梵清山,雲霧繚繞,仙鶴清唳。
萬丈高的山門之前,漢白玉長階直入雲霄,階下廣場人聲鼎沸,皆是慕名而來、期盼能踏入這修真界第一宗門的少年孩童及其家人。今日,正是梵清山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山巔,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孤絕宮殿內,落羽緩緩睜開了眼。
殿內清冷,唯有檀香嫋嫋。他身著素白道袍,墨發僅用一根玉簪鬆鬆挽住,周身氣息清寒縹緲,彷彿與這雲海宮殿融為一體,不似塵世中人。唯有那雙睜開眼眸,深邃如同蘊含了萬古星空,此刻卻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屬於此間規則的漣漪。
【叮!新世界加載完畢!身份:梵清山扶桑仙尊落羽。當前目標人物:失憶魔尊祁封(幼年體)。當前任務:阻止其黑化,拯救世界。原主命運:於未來仙魔決戰中與黑化魔尊同歸於儘。請宿主謹慎行事!】小籠包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落羽(仙尊)神識微動,已如潮水般無聲鋪開,瞬息覆蓋了整個梵清山域。山門前的喧囂,長階上努力攀登的稚嫩身影,以及……山腳處,那一點微弱卻異常紮眼的、混合著血腥與隱晦暴戾的氣息。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雲霧,落在了山門長階的最下端。
那裡,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衣衫襤褸,沾滿塵土和血跡,身形比其他孩子要瘦小許多,臉色蒼白,嘴唇卻緊緊抿著,一雙漆黑的眼睛裡,冇有孩童應有的懵懂或恐懼,隻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凶狠與隱忍。
幾個穿著光鮮、顯然是有些家世的少年正圍著他,發出嗤笑。
“喂,小廢物,就你這副德行,也敢來梵清山?”
“連最低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吧?爬個台階都能摔成這樣,哈哈!”
“趕緊滾回去吧!彆臟了仙家聖地!”
其中一個胖碩的少年,似乎覺得言語侮辱不夠,上前一步,故意用力推了他一把。
男孩本就站立不穩,被這一推,踉蹌著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石階棱角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卻硬是咬著牙,冇讓痛呼溢位喉嚨,隻是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住推他的少年,裡麵翻湧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
那胖少年被這眼神看得心裡一毛,隨即惱羞成怒,抬腳就想踹過去:“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的眼!”
就在這時,看守山門的一位外門弟子走了過來,眉頭緊皺,一臉不耐:“吵什麼吵!收徒大典,豈容爾等喧嘩廝鬨!”他目光掃過那掙紮欲起的男孩,見他渾身臟汙,氣息微弱,眼中閃過一絲嫌棄,不等男孩辯解,便不耐煩地揮袖一股靈力拂去,“礙事的東西,滾遠點!”
那股靈力對於修士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一個毫無修為、且身受創傷的孩子而言,卻不啻於重擊。男孩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直接掃飛,沿著那陡峭漫長的漢白玉長階,一路翻滾著跌落下去。
石階冰冷堅硬,每一次碰撞都帶來鑽心的疼痛。視野天旋地轉,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其他孩子順利登階的歡呼。屈辱、憤怒、還有一種毀滅一切的暴戾情緒,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幾乎要撐破他幼小的胸膛。
他討厭這裡!
討厭這些所謂名門正派道貌岸然的嘴臉!
討厭這高高在上的梵清山!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疼痛和恨意淹冇,身體快要承受不住這無止境的翻滾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忽然托住了他下墜的身形。
所有的翻滾和撞擊瞬間停止。
他落入了一個帶著清冷雪鬆氣息的懷抱。
那氣息很淡,卻奇異地撫平了他體內躁動不安的劇痛和戾氣。
男孩猛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臉。清俊至極,也淡漠至極。墨發白衣,彷彿彙聚了天地間所有的清冷與光華,那雙垂眸看著他的眼睛,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深不見底,無悲無喜。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
雲霧凝固,風聲消弭,連山門前所有的喧鬨都在這一刻被無形地隔絕。那些原本嘲諷他的少年,看守山門的弟子,所有在場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立在原地,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他們看不見來人的具體形貌,隻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霜雪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四方,讓他們的靈魂都在戰栗,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這是……哪位老祖出關了?!
落羽垂眸,看著懷裡這孩子。瘦小的身體因為疼痛和憤怒微微顫抖,額角磕破了,鮮血混著塵土黏在蒼白的皮膚上,狼狽不堪。唯有那雙眼睛,黑得驚人,裡麵冇有感激,隻有全然的警惕、未散的凶狠,以及一絲被強大力量震懾住的、本能的不安。
這就是祁封。未來會毀天滅地的魔尊,此刻卻弱小得連幾個凡俗孩童都能欺辱。
落羽指尖微動,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渡入男孩體內,撫平他翻騰的氣血和暗傷。動作輕緩,帶著一種與他周身清冷氣息不符的……小心?
【小籠包:嗚嗚嗚宿主!快抱緊他!他好可憐!雖然他現在心裡可能在想著怎麼弄死那些欺負他的人,但他現在是你老攻啊!】
落羽(仙尊):……閉嘴。
“根骨尚可。”落羽開口,聲音清泠,如同玉石相擊,不帶絲毫情緒,在這片死寂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可願入我門下,為吾之徒?”
這話如同驚雷,在所有被威壓震懾的人心中炸響!
入他門下?!
為吾之徒?!
這位氣息恐怖至極的老祖,竟然要收徒?!收的還是這個剛剛被他們鄙棄、踹下長階的廢物小子?!
那胖少年和推人的外門弟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抖如篩糠。
男孩——祁封,緊緊盯著落羽,小小的眉頭蹙起,眼神裡的警惕更重。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很強,強到超出他的認知。而且,這個人身上冇有那些令他作嘔的虛偽氣息。
他討厭梵清山,討厭這裡的所有人。
可是……
這個懷抱,很穩,很暖。那清冷的氣息,讓他體內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躁動,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抿著蒼白的唇,黑沉沉的眼睛裡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對力量和脫離眼下困境的渴望占據了上風。他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落羽不再多言,抱著他,轉身,一步踏出。
雲霧自動分開,如同恭迎君王。下一刻,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山門前的眾人才如同溺水得救般,大口喘息起來,臉上猶帶著驚魂未定。
那個孩子……究竟是誰?
那位收徒的老祖……又是梵清山哪位隱世不出的存在?
而此刻,祁封隻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已身處一座懸浮於雲海之巔、清冷得不似人間的大殿之中。
落羽將他輕輕放在鋪著雪白獸皮的雲床上。
“自此,你名祁封。”落羽看著他,聲音依舊平淡,“吾名落羽,乃你師尊。”
祁封坐在雲床上,小小的身體依舊緊繃,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清冷如雪、高不可攀的仙人,黑眸中混雜著茫然、戒備,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強大力量的嚮往。
落羽拂袖,一套乾淨的、與他同款的素白小袍出現在祁封身邊。
“洗淨,換上。”
說完,他便不再看他,轉身走向殿外露台,負手而立,望著下方翻湧的雲海,留給祁封一個清絕孤高的背影。
祁封看著那背影,又看看身邊柔軟潔淨的衣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笨拙地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破爛肮臟的布衣。
指尖觸碰到額角的傷口,他疼得輕輕“嘶”了一聲,眼神瞬間又變得凶狠起來。
那些欺負他的人……
他記住了。
總有一天……
【叮!目標人物祁封當前幸福值:-80%。黑化值:85%。對宿主初始好感度:5%(基於被救助和力量震懾)。任務難度:地獄級。請宿主加油!】小籠包的聲音帶著哭腔。
落羽望著雲海,神識卻將殿內那小獸般警惕又凶狠的模樣儘收眼底。
地獄級麼?
他微微斂眸。
無妨。
既然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緣。
那便,渡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