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羽那句“鞭刑免了”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跪伏的宮人中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絕望的死寂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取代。掌事太監劉福全反應最快,連忙磕頭謝恩,指揮著宮人收拾殘局。
落羽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角落那個身影——任餘。看著他和其他人一樣沉默地起身、沉默地拿起掃帚,動作標準得像設定好的木偶。嘖,真無趣。不過……想到剛纔那驚鴻一瞥、充滿滔天恨意的眼神,落羽心底又升起一股惡劣的興味。維持這個驕縱皇子的人設,看著這位“複仇者”在恨意和不得不偽裝的卑微中掙紮,似乎……也挺好玩的?
小籠包的聲音帶著後怕:【喵嗚!嚇死本喵了!剛纔那一瞬間黑化值差點突破99%!宿主你免鞭刑的指令太及時了!現在黑化值穩定在98%……呃,98.5%?好像波動了一下又回去了?】小籠包的聲音有些困惑,【奇怪,他好像……更警惕了?】
落羽在心底懶洋洋地迴應:【警惕纔好玩啊。一個‘仁慈’的暴君,不是比單純的暴君更有趣嗎?讓他猜,讓他怕,讓他恨得牙癢癢又不得不跪著謝恩……嘖。】他感受著這具身體殘留的煩躁,非但不壓製,反而讓它浮現在臉上,眉頭不耐地蹙起。
“殿下,‘踏雪’……已經在馴馬場了,馬監的趙公公親自看著,說是安撫好了,請殿下移步……”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跑進來回稟。
“磨磨蹭蹭!”落羽不耐煩地嗬斥一聲,抬腳就往外走,袍袖帶風,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一群廢物,連匹馬都弄不好!”劉福全連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賠著笑。
擷芳軒通往馴馬場的宮道漫長。宮燈亮起,落羽行走其間,屬於安落的記憶碎片模糊地翻湧著,大多是些驕縱任性的片段。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這身份……用起來倒挺順手。尤其是想到身後某個低眉順眼的“太監”心裡正翻江倒海,他就覺得更有意思了。
【小籠包,盯著點任餘。還有,查查當年任侍郎那檔子破事。】落羽隨意地在心中吩咐,目光卻帶著皇子特有的傲慢掃視著宮牆。
【收到喵!監控已鎖定任餘!資料檢索中……】小籠包立刻響應。
馴馬場燈火通明。那匹叫“踏雪”的白馬在圍欄內焦躁地踱步。馬監管事趙德海跪在地上,滿頭大汗:“殿下恕罪!‘踏雪’今日午後受了驚,奴才們……”
“受驚?”落羽打斷他,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悅和懷疑,“本宮看是你們這些奴才偷懶,冇伺候好!”他幾步走到圍欄邊,挑剔地打量著“踏雪”,【小籠包,掃描。】
【喵!掃描中……檢測到目標生物‘踏雪’體內有微量刺激性藥物成分殘留!會導致亢奮、易怒、方向感錯亂!】小籠包快速報告。
哦?落羽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瞭然。有人想給他找點“樂子”?他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正好,他也覺得有點無聊了。
“打開!”落羽指著圍欄門,語氣專橫,“本宮倒要看看,是馬不行,還是人不行!”
趙德海臉色發白:“殿下,這馬性子還冇穩……”
“本宮叫你打開!”落羽厲聲喝道,那驕縱蠻橫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原來的九皇子安落。
趙德海不敢再勸,哆哆嗦嗦地示意手下開門栓。
門栓剛抽開!
“唏律律——!”
“踏雪”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狂暴的氣勢,直沖人群而來!目標赫然是混亂中位置靠後的任餘!
“護駕!護駕啊!”劉福全尖叫。宮人亂作一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滾開!”落羽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帶著一股被冒犯的暴怒,猛地向前衝去!他嘴裡罵罵咧咧:“該死的畜生,也敢衝撞本宮?!”動作卻快得驚人!在“踏雪”即將撞上任餘的瞬間,他側身避開馬頭正麵衝擊,右手並指如刀,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狠狠劈在“踏雪”頸側!
“噗!”一聲悶響。
“踏雪”吃痛嘶鳴,前蹄揚起!落羽順勢抓住馬鞍皮帶,借力一蕩,以一種近乎粗魯卻異常有效的動作翻身上馬!
“孽畜!安敢放肆!”落羽騎在馬上,一手死死揪住馬鬃,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帶著泄憤般的力道,狠狠幾拳砸在馬耳後和頸肩連接處!
“踏雪”被他砸得痛苦嘶鳴,那股狂暴的勁頭硬生生被這股蠻橫的“王霸之氣”給壓了下去,龐大的身軀搖晃著,最終垂頭喪氣地停了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馬背上那個杏黃的身影。依舊是那張精緻卻寫滿暴躁的臉,依舊是那副驕橫跋扈的樣子,但剛纔那幾下……也太凶悍了吧?完全不像是養尊處優的皇子,倒像是……市井打架不要命的混混?可偏偏有效!
任餘僵在原地,保持著準備閃避的姿勢,深埋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荒謬!安落……怎麼可能?這絕不是他認識的安落!可那粗暴的舉止、那驕橫的語氣……又分明是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感覺自己的認知被狠狠撕裂了。
落羽喘著粗氣(一半是裝的,一半是這身體確實虛),坐在馬背上,一臉餘怒未消,指著癱軟的趙德海罵道:“狗奴才!看看你養的好馬!差點傷了本宮!說!是不是你動了手腳?!”他這質問,帶著原主特有的不講理和遷怒。
趙德海抖如篩糠:“殿下冤枉!奴才萬萬不敢啊!就是尋常草料……”
“放屁!”落羽直接啐了一口,那皇子儀態丟得一乾二淨,活像個被惹毛的紈絝,“尋常草料能讓馬發瘋?!當本宮是傻子?!”他目光凶狠地掃過馬監眾人,“劉福全!”
“奴纔在!”劉福全連忙應聲,也被自家殿下這“彆開生麵”的控馬方式驚到了。
“把這玩忽職守的狗奴纔給本宮拖下去!杖八十!打到他吐實話為止!”落羽的聲音充滿了戾氣,“還有!給本宮查!查他今天都乾了什麼!碰了什麼!‘踏雪’吃了什麼!查不出來,你們馬監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本宮滾去慎刑司吃鞭子!”
“是!奴才遵命!”劉福全不敢怠慢,立刻指揮人把哭嚎的趙德海堵了嘴拖走。
落羽這才翻身下馬,動作帶著點不耐煩的粗魯。他徑直走到依舊僵立、頭垂得極低的任餘麵前,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喂!你!”落羽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和一絲被驚嚇後的遷怒,“叫什麼?剛纔杵在那兒找死嗎?要不是本宮身手好,你這狗奴才就被踩成肉泥了!晦氣!”
任餘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強忍著滔天的恨意和那撕裂認知的困惑,頭垂得更低,聲音沙啞平板:“奴才……賤名任餘……謝殿下……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屈辱。
“任餘?”落羽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名字,眼神輕蔑地掃過他卑微的姿態,“掃地的?下次機靈點,彆礙著本宮的眼!”他丟下這句羞辱性十足的話,彷彿剛纔救人的舉動純粹是嫌他礙事,然後纔不耐煩地甩袖轉身。“回宮!掃興!”
劉福全連忙招呼驚魂未定的宮人跟上。
落羽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容,心裡卻惡劣地笑著。好玩,真好玩。看著任餘那副恨不得生撕了他卻又不得不跪著謝恩的樣子,還有那被“安落”前後矛盾行為攪得一團混亂的眼神……這可比單純虐渣有意思多了。
【喵!宿主!黑化值!98%!穩住了!而且剛纔你……呃,粗暴控馬救他那會兒,他震驚懵逼的時候,黑化值短暫掉到97.3%了!雖然又彈回去了!】小籠包的聲音充滿了驚奇,【宿主你故意氣他,他還掉黑化值?】
落羽在心底得意地挑眉:【這叫‘認知混亂療法’。當他發現恨的目標變得陌生、無法預測,甚至偶爾做出‘不合常理’的舉動時,恨意本身也會產生動搖和困惑。恨,也是需要清晰目標的。】當然,玩脫了也可能直接引爆那98%……但高風險纔有高樂趣嘛。
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宮牆暗影處一道飛快閃過的人影。
落羽臉上的怒容更深了,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掃興”、“晦氣”,心底卻一片冰冷清明。這深宮裡的“樂子”,看來是源源不斷啊。而身後那個叫任餘的“掃地太監”,大概正用那雙充滿恨意、屈辱和巨大困惑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吧?
維持人設,玩轉深宮,順便逗弄一下這位“複仇者”……這任務,似乎也冇那麼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