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
“翡翠宮”私人空港的奢華平台,此刻如同被凍結的墳場。空氣循環係統低沉的嗡鳴是唯一的聲響,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慘白的應急燈光勾勒出“黑曜石號”那龐大、扭曲、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輪廓。艦體撕裂處,泄露的冷卻液混合著能量殘餘,沿著破損的裝甲板緩緩滴落,在光滑如鏡的合金地板上暈開一灘灘幽藍與暗紅交織的汙跡,如同垂死巨獸流下的血淚。
通道口,兩尊“雕像”矗立在凝固的血腥與硝煙之中。
西澤爾·沃爾夫單膝跪地,粗重地喘息著。冰藍色的眼眸死死釘在腳下那具被粒子光刃洞穿心臟、瞳孔因極致驚駭與不甘而凝固放大的屍體上——埃德溫·馮·克萊斯特,他的叔祖父,帝國的“毒蛇”。粘稠的、帶著帝國權貴特有甜膩香氣的鮮血,正從貫穿的傷口處汩汩湧出,迅速浸透昂貴的地毯,也浸透了西澤爾握刀的手。頂級Alpha狂暴的複仇資訊素風暴尚未完全平息,如同無形的旋渦在他周身激盪,硝煙與冷冽雪鬆的氣息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帶著一種玉石俱焚後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腰腹間,作戰服早已被徹底染成暗紅,撕裂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混合著手刃至親(曾經的)帶來的巨大精神衝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握不住那柄染血的粒子光刃。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滔天的恨意被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虛無的冰冷與疲憊覆蓋。
就在他精神海劇烈震盪、瀕臨崩塌邊緣的瞬間!
一股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穿透力的清冷精神力,如同雪後鬆林間悄然流淌的冰泉,小心翼翼地、精準地探入他狂暴意識風暴的核心縫隙。冇有強行壓製,冇有掠奪,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撫慰與梳理。冰冷,純粹,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靈魂深處為之戰栗的熟悉韻律感。
是落羽!
西澤爾猛地轉頭!
落羽依舊坐在那架扭曲變形的懸浮輪椅上,半邊身體被自己右肩傷口湧出的鮮血浸透,臉色比空港的燈光還要慘白。他深黑的眼眸半闔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彷彿隨時會徹底失去意識。唯有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尖微微抬起,指向西澤爾的方向,一縷微弱卻極其凝練的精神力絲線,正頑強地連接著兩人,如同維繫著西澤爾搖搖欲墜精神世界的唯一錨鏈。
他在支撐他!在自身瀕臨崩潰的邊緣,用最後的精神力,強行穩定西澤爾因弑親(名義上)而瀕臨暴走的精神海!
“呃……”西澤爾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破碎的呻吟。冰藍色的眼眸劇烈地顫抖著,裡麵翻湧著極致的震驚、一種被強行安撫的屈辱,以及……一絲更深層次的、源自靈魂的混亂悸動!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囚禁他、宣告占有他、此刻同樣瀕死的Omega,會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
就在這時!
“咪嗚——嗚——!!!”
一聲淒厲到穿透靈魂的貓叫聲,猛地從落羽輪椅下方炸響!小籠包全身橘毛如同火焰般炸開!琥珀色的豎瞳縮成最危險的針尖!它小小的身體因極致的恐懼和某種奇異的憤怒而劇烈顫抖!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帶著高頻震盪波的精神力衝擊,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嗡——!
這股精神力衝擊的目標並非實體,而是空港深處、埃德溫屍體旁一個不起眼的、鑲嵌在牆壁上的、偽裝成裝飾浮雕的金屬匣子!
匣子表麵幽藍的光芒驟然紊亂、閃爍!覆蓋其上的、代表最高生物權限鎖的能量紋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波動起來!一道細微的裂縫,在匣子中央的權限識彆區悄然綻開!
“權限鎖……被乾擾了!”一直緊張關注著埃德溫屍體和周圍環境的“影爪”隊員失聲驚呼!
幾乎在同一瞬間!
滴——!滴——!滴——!
刺耳的、如同喪鐘倒計時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空港內響起!冰冷、無情,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艦橋通訊官驚恐的聲音通過內部頻道炸響:“首領!帝都星外圍軌道偵測到異常高維能量躍遷!座標鎖定!是‘湮滅彈’!‘終焉協議’……它……它躍遷進來了!目標……目標正是‘翡翠宮’空港!倒計時……15分鐘!!重複!倒計時15分鐘!!!”
轟——!!!
如同最後的審判降臨!
“毒蛇”臨死前的瘋狂指令生效了!那枚足以抹平整個空港、將“翡翠宮”連同裡麵所有秘密和人一起化為宇宙塵埃的終極武器,無視了任何攔截,精準地鎖定了埃德溫預設的終點——他為自己和敵人選擇的、最華麗的墳墓!
“15分鐘……”西澤爾冰藍色的瞳孔因這絕境驟然收縮至針尖!腰腹的劇痛和精神海被落羽強行穩定的疲憊感瞬間被巨大的死亡陰影覆蓋!這點時間,根本不夠“黑曜石號”這堆殘骸脫離帝都星引力圈!甚至不夠他們跑出空港的爆炸核心範圍!埃德溫……他用整個空港,甚至可能搭上部分“翡翠宮”作為陪葬,隻為確保他們必死無疑!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剛剛因複仇而燃起的冰冷火焰。
“嗬……”一聲極輕、幾乎聽不出情緒的嗤笑,從落羽蒼白的唇間逸出。他緩緩睜開眼,深黑的眼眸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的疲憊,以及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嘲弄。他指尖那縷維繫西澤爾精神海的精神力絲線並未中斷,反而更加凝實了一分。
“老毒蛇……最後的瘋狂……”落羽的聲音微弱嘶啞,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目光卻穿透混亂,精準地落在那隻被小籠包精神力衝擊乾擾、權限鎖出現裂縫的金屬匣子上。“……倒是……省事了……”
他極其艱難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向那隻金屬匣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西澤爾……去……打開它……那是……控製密鑰的……備份……”
控製密鑰?!西澤爾瞳孔劇震!埃德溫竟然把“湮滅彈”的緊急中止密鑰備份,藏在自己的老巢?!這老毒蛇果然狡兔三窟!他猛地看向那隻匣子!權限鎖的裂縫在幽光下清晰可見!小籠包剛纔的乾擾,為他們爭取到了最後一線渺茫生機!
生的希望如同閃電劈開絕望的陰雲!西澤爾眼中瞬間爆發出孤注一擲的凶光!他猛地撐起劇痛的身體,無視腰腹間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暈感,如同撲向獵物的受傷猛獸,踉蹌著衝向那隻金屬匣子!頂級Alpha的爆發力在求生意誌下被壓榨到極限!
落羽的精神力絲線緊緊跟隨,如同冰冷的韁繩,強行壓製著西澤爾精神海中因巨大希望與壓力而再次掀起的狂瀾,確保他動作的精準與穩定。
“權限鎖核心……生物識彆被乾擾……物理結構裂縫……就是那裡!用光刃!切開!”落羽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在意識層麵直接指揮。
西澤爾衝到匣前,手中染血的粒子光刃冇有絲毫猶豫,凝聚起最後的力量,狠狠刺入那道細微的裂縫!幽藍的光刃與紊亂的能量鎖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切割聲!
“警報!檢測到物理入侵!自毀程式啟動!倒計時:10秒!”匣子發出冰冷的電子音!
“快!”落羽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西澤爾目眥欲裂!力量爆發!粒子光刃發出淒厲的嗡鳴!
嗤啦——!
堅固的合金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強行破開!一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結構極其複雜的多棱柱體密鑰,靜靜地躺在匣子深處!
西澤爾一把將其抓出!冰冷的金屬觸感帶著生的希望!
“接入……空港……主控終端……物理介麵……左前方……立柱……”落羽的聲音更加虛弱,精神力絲線劇烈波動,顯然已到極限。他指向空港平台邊緣一根不起眼的、連接著粗大線纜的金屬立柱。
西澤爾冇有絲毫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衝向立柱!倒計時的滴答聲如同死神的腳步,瘋狂敲打著他的神經!9秒!8秒!
他粗暴地扯開立柱的防護蓋板,露出裡麵的物理介麵!手中那枚多棱柱密鑰的底部,正好有一個與之匹配的插槽!
“插進去!”落羽的意識指令如同驚雷!
西澤爾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將密鑰插入介麵!
嗡——!
幽藍的光芒瞬間從密鑰上爆發,順著介麵線纜瘋狂湧入!整個空港平台猛地一震!所有燈光瞬間熄滅,隨即被刺目的紅色警報光取代!
“密鑰驗證中……權限確認:埃德溫·馮·克萊斯特……最高指令覆蓋……‘終焉協議’中止指令發送……指令發送成功!信號確認!‘湮滅彈’進入強製休眠模式!重複!‘湮滅彈’進入強製休眠模式!”
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港內迴盪,如同天籟!
成功了!
西澤爾脫力般靠在冰冷的立柱上,大口喘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腰腹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再也無法壓製,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
“警告!偵測到高能武器鎖定!來源:皇室近衛艦隊旗艦‘聖裁號’!目標:空港平台!對方要求立刻投降,否則將執行淨化程式!”雷達官的嘶吼帶著新的絕望!
西澤爾猛地抬頭!隻見空港巨大的觀察窗外,一艘比“鐵幕號”更加龐大、線條更加神聖威嚴、如同移動神殿般的帝國旗艦——“聖裁號”,率領著數艘猙獰的護衛艦,冰冷的炮口閃爍著毀滅的光芒,如同神隻的審判之眼,死死鎖定了這片剛剛逃離湮滅危機的區域!
老皇帝……終於出手了!或者說,是來“收拾殘局”了!
“聖裁號”的威嚴通訊響徹空港:“西澤爾·沃爾夫!NK匪首韓落!立刻解除武裝,走出空港!接受帝國律法與皇室意誌的審判!否則……淨化程式啟動!”
投降?接受審判?落到那些議會老狐狸或者皇室其他派係手中?西澤爾眼中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間被冰冷的絕望覆蓋。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死亡!甚至比湮滅彈更屈辱!
他冰藍色的眼眸下意識地轉向落羽的方向。
落羽依舊坐在那扭曲的輪椅裡,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鮮血已經浸透了他半邊身體,在純黑的製服上暈開大片暗紅。他深黑的眼眸疲憊地半闔著,似乎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已耗儘。唯有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尖極其輕微地動了動,指向西澤爾的方向。
冇有言語。冇有命令。
隻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疲憊,和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托付的深意。
彷彿在說:路……你自己選。
是屈辱地走出去,接受未知的審判?還是……留在這裡,與我一同……迎接最終的結局?
西澤爾看著落羽那張慘白、被血汙沾染、卻依舊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臉。看著對方肩上那猙獰的傷口。看著對方腳邊那隻同樣疲憊、卻依舊警惕地守護著主人的小橘貓。
過往的一幕幕,如同破碎的星河碎片,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閃爍:冰冷的囚籠,刻骨的羞辱,並肩的血戰,驚世的宣告,瀕死的支撐……恨意、屈辱、困惑、悸動、被捆綁的宿命感……所有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在這生死抉擇的瞬間,被一種更洶湧、更原始的力量徹底沖垮、熔鑄!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腰腹的傷口在劇烈的情緒波動下,鮮血再次湧出,順著作戰服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滴答。
如同最後的計時。
他冰藍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掙紮、絕望,最終沉澱為一片純粹的、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決絕。他不再看窗外那艘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威的“聖裁號”,而是踉蹌著,一步,一步,帶著滿身的傷痕和血跡,堅定地走向落羽的輪椅。
在落羽深黑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探究的目光注視下,西澤爾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單膝跪在了落羽的輪椅旁。
這個動作,充滿了頂級Alpha戰士所能表達的、最高級彆的臣服與托付姿態。
他沾滿血汙的手,冇有去觸碰落羽,而是抬起,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極其緩慢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按在了落羽那隻完好的、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背上。
冰冷與溫熱的手掌交疊。
西澤爾抬起頭,冰藍色的瞳孔深深望進落羽深不見底的黑眸,聲音嘶啞、破碎,卻如同宣誓般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和孤注一擲的重量:
“我的命……是你的。”
“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