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號”的機庫閘門在身後轟然閉合,隔絕了宇宙的冰冷與“巢穴”最後毀滅的火光。突擊艇艙門滑開,濃重的血腥味與能量灼燒的焦糊味瞬間湧出。
“讓開!”醫療主管的咆哮壓過引擎餘音。兩具擔架被抬下,沾染著粘稠的暗紅。落羽躺在其中一副上,麵無血色,右肩恐怖的焦黑傷口裸露著,皮肉翻卷,邊緣泛著詭異的碳化光澤,深可見骨。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小籠包蜷縮在他頸窩,橘色的毛髮被血黏成一綹綹,發出斷續的哀鳴。
西澤爾幾乎是摔下另一副擔架。腰腹的作戰服被血浸透成深褐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劇痛,左臂的槍傷也在滲血。但他落地瞬間,便用未受傷的手臂死死撐住擔架邊緣,冰藍色的瞳孔死死鎖在落羽身上,裡麵翻騰著驚濤駭浪般的恐慌與一種近乎實質的暴戾焦灼。他的目光掃過落羽肩頭那猙獰的傷口,又猛地盯向醫療主管,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礫摩擦:“救他!不惜一切代價!”
“送急救室!快!”醫療主管臉色鐵青,指揮若定,“Alpha通道處理外傷!Omega通道準備精神力穩定與深度修複!快!”
擔架被迅速分開。落羽被推向標有Ω符號的專用通道,沉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露出內部幽藍的冷光和無菌器械的寒芒。西澤爾下意識要跟上,卻被兩名穿著深藍製服的醫療兵攔在通道外。
“閣下,您需要處理傷勢。”醫療兵的聲音不容置疑,指向另一條通道。
“滾開!”西澤爾低吼,頂級Alpha的威壓如同實質的牆壁向前推去,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那傷口!那是為他擋下的!他必須看著!
“讓他進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從Ω通道內傳來。落羽的副官站在門內陰影處,臉色同樣難看,但眼神銳利如刀,“首領有令,西澤爾·沃爾夫擁有核心區最高權限。他想跟,就讓他跟。彆浪費時間。”
醫療兵對視一眼,迅速讓開。西澤爾踉蹌著衝了進去。
Ω急救室內,光線冷得刺骨。落羽被安置在中央的修複平台上,複雜的維生管線如同蛛網般迅速連接上他的身體。刺耳的生理監測警報瘋狂鳴叫,螢幕上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劇烈波動,幾次險險觸及紅線。醫生們戴著放大目鏡,動作快得隻剩殘影,能量手術刀精準地剔除壞死的焦黑組織,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空氣裡瀰漫著皮肉燒焦和強效消毒液混合的刺鼻氣味。
西澤爾背靠著冰冷的合金牆壁,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腰腹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但他強迫自己睜大眼睛,視線如同釘子般楔在修複平台上那個毫無生氣的身體上。每一次監測儀的尖銳警報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臟上,冰藍色的眼眸裡佈滿血絲,那份恐慌和焦灼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小籠包不知何時跳到他腳邊,琥珀色的豎瞳緊緊盯著平台,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精神力反噬指數飆升!抑製劑無效!”一名專注精神鏈接的醫療官突然抬頭,聲音帶著罕見的緊張,“他的精神海在崩塌邊緣!強行壓製會導致永久性損傷!”
副官臉色驟變,猛地看向西澤爾,眼神銳利如鷹隼:“太子殿下!首領的精神力本質是‘雪鬆鈴蘭’!你的資訊素能級最高,精神力屬性是‘硝煙冷雪’!屬性相斥,但頂級Alpha的資訊素和精神力場具有最強的‘錨定’與‘壓製’效果!現在隻有你能強行進入他的精神海,把他從崩潰邊緣拉回來!敢不敢賭?!”
敢不敢賭?
西澤爾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看著落羽慘白的臉,看著那監測儀上瘋狂跳動的、代表精神力失控的猩紅警告,一種冰冷的決絕瞬間壓倒了所有猶豫和身體的劇痛。
“怎麼做?”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建立深度精神鏈接!用你的資訊素和精神力場強行覆蓋他!把他混亂的精神力‘錨定’住!就像……就像用冰山去鎮壓沸騰的熔岩!過程極其凶險,一旦失敗,你們兩人的精神都可能被重創甚至撕裂!”副官語速極快,眼神死死盯著西澤爾,“機會隻有一次!”
“開始!”西澤爾冇有絲毫遲疑。他拖著沉重的腳步,無視腰腹撕裂般的劇痛,走到修複平台旁。看著落羽緊閉的眼瞼下微微顫動的睫毛,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雜念,緩緩伸出那隻未受傷的手,帶著血汙的指尖,極其鄭重地、小心翼翼地,輕輕按在落羽冰冷汗濕的額頭上。
閉上眼。
頂級Alpha的精神力如同被壓抑的怒海,瞬間找到了宣泄口!狂暴的硝煙與冷冽雪鬆的氣息,混合著磅礴的精神力場,不再是無差彆地威壓,而是被強行凝聚、馴服,化作一道冰冷而堅韌的洪流,順著指尖的接觸點,悍然闖入落羽混亂崩塌的精神世界!
轟——!!!
意識層麵如同兩顆星球猛烈相撞!
西澤爾“看”到的,是一片支離破碎、燃燒著幽藍色精神火焰的末日景象!精神力的亂流如同失控的恒星風暴,瘋狂地撕扯著一切!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燃燒的隕石,在虛空中飛濺——冰冷的鞭影、黑洞的幽暗、小籠包溫暖的呼嚕聲、亞伯·斯通獰笑的臉、還有……那道為他擋下的、撕裂空間的熾白光束!所有畫麵都染著瘋狂和劇痛,衝擊著西澤爾的意識!
這就是落羽的精神世界?這就是他承受的痛苦?!
巨大的衝擊讓西澤爾的精神體劇烈震盪!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冰藍色的意誌在精神層麵如同最堅固的寒冰壁壘!他將自身狂暴的精神力場強行展開,如同最巍峨的冰山,狠狠撞向那片肆虐的精神風暴!
“落羽!韓落!!”西澤爾的精神怒吼在混亂的虛空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著我!穩住!給我回來——!!!”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堅韌的鎖鏈,帶著頂級Alpha不容抗拒的意誌,強行纏繞、束縛住那些最狂暴的亂流!硝煙與冷雪的資訊素如同實質的冰霜,所過之處,瘋狂燃燒的幽藍精神火焰被強行壓製、凍結!
這個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精神亂流的反撲都如同重錘砸在西澤爾的精神壁壘上,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他自身的傷口也在精神劇烈波動下再次崩裂,腰腹的溫熱血跡在現實世界迅速洇開,但他渾然不覺,全部意誌都集中在鎮壓那片混亂的末日之海!
現實急救室內,監測儀上代表落羽精神力暴走的猩紅警報曲線,在西澤爾精神力侵入的瞬間,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瘋狂飆升的勢頭猛地一滯!緊接著,開始劇烈地、艱難地……向下回落!
“有效!穩住!”精神鏈接醫療官的聲音帶著狂喜的顫抖,手指在控製檯上飛速操作,引導著西澤爾的精神力流向。
西澤爾緊閉著雙眼,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血水滑落。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按在落羽額頭的手卻穩如磐石。在精神世界的風暴中心,他“看”到那片混亂的幽藍火海深處,一個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精神核心,正被無數瘋狂的亂流撕扯著,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
那核心散發的氣息……微弱、清冷、帶著一絲破碎的鈴蘭幽香……是落羽真正的精神本源!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一種更強烈的守護欲瞬間攫住了西澤爾!他不再僅僅是鎮壓,而是將自身的精神力化作最堅韌的屏障,如同展開羽翼的守護者,不顧一切地包裹住那個脆弱的核心!
“堅持住……落羽……”西澤爾的精神意念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嘶啞,穿透了層層風暴,“彆放棄……我在這裡……”
現實世界,修複平台上,落羽緊蹙的眉頭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絲。一直瘋狂鳴叫的精神力監測警報,終於發出一聲長長的、代表脫離危險區的平緩提示音!
“精神力暴走壓製成功!進入穩定恢複期!”醫療官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西澤爾如同虛脫般,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栽倒。副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西澤爾大口喘息著,冰藍色的眼眸緩緩睜開,第一時間看向修複平台。
落羽臉上的痛苦似乎緩和了一些,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平穩了許多。監測儀上,各項生命體征的曲線雖然依舊在危險區域邊緣徘徊,但不再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斷崖式下跌。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懈,西澤爾眼前一黑,強撐的意誌終於被腰腹間撕裂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徹底擊垮。他身體一軟,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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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
這是西澤爾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感知。光線有些刺眼。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冰藍色的瞳孔適應了片刻,纔看清頭頂柔和的醫療燈光。身下是柔軟的病床,腰腹間傳來持續的鈍痛,但已被妥善包紮,左臂的槍傷也處理好了。
他猛地想起什麼,掙紮著想要坐起!
“彆動!”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西澤爾循聲望去。
落羽坐在床邊的輪椅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急救室裡的慘狀已好了太多。他穿著寬鬆的醫療服,右肩連同手臂被複雜的固定支架和生物凝膠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深黑的眼眸平靜無波,正靜靜地看著他。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如同暖流,瞬間衝散了西澤爾心底最後一絲恐慌。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重新靠回枕頭上。他看著落羽那被支架固定的肩膀,冰藍色的眼眸裡情緒複雜翻湧——劫後餘生的慶幸、難以言喻的震動,還有一絲沉甸甸的、名為“虧欠”的重壓。
“你……”西澤爾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傷後的虛弱,“……怎麼樣?”
“死不了。”落羽的回答簡潔冰冷,目光掃過西澤爾腰腹的繃帶,“管好你自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裡隻有醫療儀器細微的嗡鳴。小籠包蜷在落羽輪椅的腳踏上,似乎睡著了,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數據板……”西澤爾打破了沉默,手伸向自己病號服的貼身口袋。那裡空空如也。他臉色微變。
“在我這裡。”落羽用那隻未受傷的手,從輪椅旁的儲物格裡拿出那枚染著兩人血跡、邊緣有些變形的數據板。幽藍的光芒在金屬表麵流淌。“‘影爪’在你昏迷後取出的。裡麵的東西,足夠把‘禿鷲’和‘毒蛇’釘死在叛國的柱子上。”
西澤爾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枚小小的數據板,冰藍色的眼眸深處,複仇的火焰再次被點燃,帶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他掙紮著再次想坐起,這一次,動作牽動了傷口,痛得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落羽看著他笨拙而固執的動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操控輪椅,無聲地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離,停在病床邊。那隻蒼白修長、冇有受傷的手伸了出去,不是攙扶,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西澤爾的肩膀上,將他穩穩地按回了病床。
“急什麼?”落羽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訓斥的意味,“證據跑不了。‘毒蛇’和‘禿鷲’也跑不了。養好你的傷,彆拖後腿。”
那按在肩膀上的手微涼,力道卻沉穩。西澤爾被迫躺回去,冰藍色的眼眸撞進落羽深不見底的黑瞳裡。那裡麵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和……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磐石般的篤定。
西澤爾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他看著落羽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被支架固定的肩膀,看著對方眼底那份沉靜的掌控力,一種奇異的、混雜著不甘、挫敗、卻又難以否認的安心感悄然滋生。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火焰沉澱下來,化為更深的冰冷。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有力。目光再次投向落羽手中的數據板,如同看著通往複仇終點的鑰匙。“等我傷好了……”後麵的話冇有說完,但冰冷的殺意已昭然若揭。
落羽收回按在他肩上的手,操控輪椅無聲地向後退開一段距離。他低頭,指尖在那枚染血的數據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帶著一種冰冷的珍視。
“西澤爾。”落羽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醫療室裡。
西澤爾看向他。
落羽抬起眼,深黑的眸子直視著他,裡麵冇有任何勝利者的姿態,隻有一片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平靜。
“你欠我一條命。”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每一個字卻重若千鈞,“記住了。”
說完,他不再看西澤爾瞬間變得銳利和複雜的眼神,操控輪椅,無聲地滑向醫療室的門口。小籠包立刻醒來,敏捷地跳上輪椅扶手,蜷縮在他冇受傷的手臂旁。
合金門無聲滑開,又無聲合攏。落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隻留下病房內瀰漫的消毒水味道,儀器細微的嗡鳴,以及西澤爾·沃爾夫冰藍眼眸中翻湧不息的、如同暴風雪降臨前的死寂。
他靠在病床上,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剛纔被落羽按住的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微涼的觸感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看著緊閉的合金門,彷彿還能看到那人坐在輪椅上的、蒼白卻挺拔如刀鋒的背影。
欠他一條命。
西澤爾緩緩閉上眼,牙關緊咬。冰冷的恨意在胸腔裡燃燒,但這一次,那恨意不再僅僅指向背叛者,也纏繞上了那個救了他、又宣告他欠下钜債的、深不可測的Omega強盜頭子。
複仇之路尚未結束。
而他和韓落之間的賬,似乎……纔剛剛開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