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東淩是在淩晨離開的, 他輕手輕腳關上門,曲洺陡然醒了過來。
曲洺迷迷糊糊從床上起來,走到客廳, 隻能看到窗外映照出他的身影。
屋子裡空無一人。
聖誕樹的彩燈還在亮著。
他們昨天吃完晚飯一塊兒點了燈, 還特意關上屋子裡其他所有的燈, 在聖誕樹下相擁。
是很甜蜜的氣氛, 所以現在帶給曲洺的落差感十分明顯。
他沉默地看著那些彩燈。
接著將插頭拔掉,轉身回房間睡覺。
他並不是介意荀東淩回泳隊繼續訓練的事。
而是在他早應該已經習慣, 現在卻不太習慣的孤身狀態裡,他得讓自己儘快適應。
他躺在床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大腦已經甦醒, 就算再怎麼催眠也冇用。
他伸手探到荀東淩留在被子裡的溫度,勉強心神安定些許。
但睡意還冇能重新占領他的大腦,鬧鐘便響了。
曲洺正常洗漱,正要出門去外麵買早餐, 又折了回來。
他想荀東淩不可能不把早餐準備好就離開。
果然, 他在廚房的電壓力鍋裡看到荀東淩在淩晨煮好的粥。
吃完了粥, 他開荀東淩的車去上班, 但冇有再穿荀東淩送的那件羽絨服。
在曲洺最舒適的生活狀態裡,本就應該和那些奢侈品不沾邊。
曲洺的服裝又被同事們議論了一通, 如同他們茶餘飯後的話題除了曲洺再冇有彆的。
中午曲洺收到荀東淩的訊息, 說他已經到達首城, 他這次和省泳隊的並且剛去拍了幾組單人照。
qqqm:-是為比賽宣傳做準備嗎?
遊泳達人:-大概是吧,我以為隻需要拍每個省隊的集體照, 或者頂多拍一張單人照,冇想到拍了那麼多,得有十幾張呢
qqqm:-每個人都拍了這麼多嗎?
遊泳達人:-不太清楚,跟我同隊的老四好像就拍了兩張
qqqm:-大概是想拿你當門麵吧
遊泳達人:-門麵, 是什麼意思啊
qqqm:-他們覺得你長得帥的意思
遊泳達人:-那你呢?你也這麼覺得嗎
曲洺:“……”
他後知後覺,荀東淩是在套他話吧?
遊泳達人:-寶貝還在嗎
遊泳達人:-是不是家裡網絡有波動?
qqqm:-乾嘛
遊泳達人:-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無辜]
qqqm:-是啊
曲洺邊在茶水間吃著飯,邊和荀東淩聊些毫無營養的話題。
荀東淩冇回他訊息,一分鐘之後,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茶水間裡還有其他同事,這會兒鈴聲來得猝不及防,原就在偷偷關注曲洺的同事們全都抬頭看向了他。
曲洺將飯盒蓋住,拎著扔到樓梯口的垃圾桶。
樓梯間風大,他將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藏在拐角的牆後,然後才接起電話。
“寶貝,”荀東淩深情款款的聲音傳來,“我想你了。”
曲洺眼睫一動,輕聲說:“你打電話來就隻是想說這個嗎?”
“冇有,”荀東淩那邊傳來吃東西的聲音,“我在餐廳吃飯,看到你發的那句,實在忍不住了。”
“為什麼忍不住?”曲洺問。
“太高興了,”荀東淩說話有些激動,從而被飯菜嗆了幾口,“咳咳,寶貝竟然覺得我帥,我不是在做夢吧!”
“東淩哥,你長得帥我們都知道,在這裡叫這麼大聲不太合適吧,這裡還有其他省隊的人呢。”荀東淩那邊傳來另一人說話的聲音。
曲洺冇想到荀東淩直接在其他人在場的環境裡給他打電話。
相比之下,他卻顯得太過謹慎了。
荀東淩把廖芃轟開,這才能安心和曲洺說話。
“你彆理他,我說話哪裡大聲了,而且其他省隊的人又不認識我,我怕什麼。”他話雖這麼說,但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
“你到賽場了嗎?”曲洺問。
“嗯,一會兒就要在這邊訓練,預賽開始之前我們要來熟悉環境,”荀東淩說,“首城我雖然常來,但還是第一次在這個館遊泳。”
“加油。”曲洺輕聲說。
荀東淩聲音一瞬間壓得更低:“寶貝你親我一下,我油就加滿了。”
“東淩你過分了吧,在這裡公然虐狗嗎?”一陣嬉鬨聲蓋過荀東淩的聲音。
“你們不要乾擾我打電話!”
荀東淩似乎走開幾步,喧嘩聲從他身後逐漸減弱。
曲洺背靠著窗戶,聽筒裡的風聲和他耳邊窗縫裡傳來的風聲逐漸重合。
荀東淩小聲說:“寶貝生氣了嗎?”
曲洺愣了一下,輕聲回答:“冇有。”
“我知道剛纔是我太過分了,”荀東淩連忙說,“我隻是開個玩笑,寶貝你彆當真。”
哪句彆當真?
是被他親一下就能加滿油。
還是被他誇一句長得帥就找不著北了。
荀東淩怎麼會這麼冇自信呢。
“荀東淩。”曲洺把圍巾拉上去,遮著自己的臉。
聲音有些模糊,但專心聽他說話的荀東淩聽得很清楚。
荀東淩:“嗯,怎麼了寶貝。”
曲洺輕聲說:“我想你了。”
荀東淩那邊靜默了十來秒。
分明是應該會讓他狂喜的句子,荀東淩卻似乎給不出反應。
曲洺接著說:“你好好訓練,拿金牌回來。”
荀東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有點哽咽:“我一定會的。”
“我愛你,寶貝。”電話掛斷之前,荀東淩戀戀不捨地說了這麼一句。
-
之後幾天荀東淩訓練累到根本冇時間給曲洺打電話。
那天他倆互訴衷腸的一通電話似乎成了兩人賴以生存的養分。
僅憑藉“我想你了”和“我愛你”,分開的時間都不足為懼。
相反,相聚的日子在一步步臨近。
曲洺覺得時間流速似乎出了問題。
有時候時間過得很快,比如他和荀東淩發訊息聊天的時候。
有時候時間過得特彆慢。
比如現在。
經理讓他陪著一同來酒店招待省出版局來訪的領導,同行的還有秦德。
經理一人獨自開朗:“小曲你是我們部門的顏值擔當,秦德則能說會道,你們倆就是我的左右手,部門的雙子星,哈哈哈。”
曲洺拒絕接受這個頭銜,走開幾步,抱著手臂麵向車來車往的停車場。
秦德眼尖,看到領導的商務車開了進來,馬上去充當泊車員。
等兩位領導下了車,他還十分殷勤地要幫女領導撐傘。
“雖然冇下雨,但是今天風大,我用傘給您擋風,您注意著腳下。”他如是說。
曲洺走到經理身邊,低聲說:“經理,你讓我過來送資料,我已經送到了,後麵的飯局我就不去了,我也不會喝酒。”
經理笑著擺手:“小曲,我怎麼會讓你陪酒呢,你陪著一塊兒吃個飯就行。”
曲洺很想扭頭就走,但是經理笑得友善,那兩位領導也已經到了酒店門前。
他被社會荼毒了一年,竟然覺得現在離開並不合適。
好在他的確隻需要陪著吃飯。
兩位領導也冇有讓經理叫酒。
這隻是一場平平無奇的飯局。
反倒是秦德深諳酒桌文化,握著茶杯也動不動就說要先乾爲敬,看著很像個小醜。
吃過飯後,經理提議開車帶兩位領導到蔚城四處逛逛,秦德欣然作陪。
他們詢問曲洺的意見,曲洺隻說:“身體不適,不便出行。”
經理也不為難他,帶上秦德一同去陪領導。
曲洺在包廂裡繼續坐了一會兒,慢慢喝完了屬於他的那杯茶。
經理選的這家酒店在蔚城很是出名。
不同於雲都的高檔奢華風,這家名為“酩軒”的酒店隻提供餐飲服務,裝修風格如它的名字一般古質,不像個商業場所,反而像是三五好友閒時來喝一杯茶水的風雅之地。
他們這間包廂有一幅屏風,色彩清淡,擺放卻很有講究,曲洺在準備離去的時候才發現,屏風缺失的圖畫繪製在了窗框上。
他對這種小巧思很動容,罕見地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他平時不愛到微博和朋友圈分享,隻能將照片發給荀東淩。
走出包廂,門外等待的服務生向他投以友好的笑容。
曲洺則朝她歉意一笑。
如果知道服務生一直在外麵等著收拾這間包廂,他不會在裡麵逗留這麼久。
從包廂到酒店大門要經過一個庭院,雖然是冬季,庭院裡的草木卻鬱鬱蔥蔥,且遍佈著真實的植物香氣,不像是人工製造。
難道都是從其他地方遷移過來的麼?
曲洺一時好奇,又停留一會兒,伸手去摸麵前顏色翠綠的葉子。
他又想拍一張照片分享給荀東淩。
但是上一條訊息還冇有得到回覆,曲洺想想把手機收回到口袋裡。
走到庭院出口處,室外的寒風才逐漸颳了過來。
曲洺把圍巾拉起來重新裹住頭和臉,在風聲蕭瑟裡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洺洺。”
是絕對不可能在這裡出現的聲音。
太久冇聽過的聲音,溫和平靜,讓曲洺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而且,五年前最後一次聽到這聲音叫他,分明是狂怒的,暴虐的,喪失理智,想要置他於死地的。
曲洺回過頭,看到站在自己麵前,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年近五十的男人。
並非幻覺。
對方正是他法律上的父親,曲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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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嗚嗚嗚
因為這一章的情節,我又寫了個高中校園if線番外,讓荀東淩陪曲寶度過那段黑暗時期[抱抱]
以及,今天12.35,是曲寶的生日[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