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悲傷有時會封住淚腺,反而催生一種詭異的、近乎痙攣的笑意。
那不是喜悅,那是心被碾碎成齏粉後,靈魂徒勞地試圖用“笑”這個麵具,去粘合那些無法彌合的裂痕,去沖淡那足以溺斃人的苦澀。
韓悅兮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蒼白地掛在嘴角,像一張強行貼上去的、劣質的麵具。
它在蒼白的臉上綻開,卻比哭泣更令人心驚。
她在笑自己。
笑自己何其天真!竟以為跨越時間的鴻溝、洗刷背叛的汙名是可能的!竟以為林洛的心,還會在原地等她這個倉惶的逃兵!
笑自己何其愚蠢!捧著那點殘存的舊情當珍寶,一頭紮進這修羅場,妄圖在五個女人的戰爭中奪回本就失去的珍寶!
笑自己何其無知!對林洛身邊出現的人一無所知,對溫言那種純粹到刺眼的力量毫無防備!
笑自己何其癡念!明明心口疼得像被鈍刀反覆切割,卻還像個傻子一樣,不肯放手,不肯認輸!
從她當初離開林洛的那一天起,一顆名為“悔恨”的種子,就已在命運的土壤裡深深埋下。
每一次重逢,每一次看到他身邊出現新的身影,每一次感受到他眼底殘留的傷痛或如今的疏離……
都是澆灌這顆種子的營養液。
如今它早已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巨木。
此刻枝丫化作冰冷的荊棘,將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緊緊纏繞,刺得鮮血淋漓。
相遇是加速成長的養料。
算了吧……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帶著解脫般的疲憊。
要不……還是算了吧……
人生哪有那麼多圓滿的童話?
或許殘缺的人生,纔是每個傷害他人最終應有的代價。
可是......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因為江婠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吻而產生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實際上,江婠的一言一行,隻不過是提前點燃了韓悅兮壓在心底之下的那份不安。
真正令她惶恐的,是此時坐在她身旁,對剛纔發生的一切充斥著茫然和遺憾的溫言。
江婠不過是拿著一把刀,不斷地割傷韓悅兮的外皮,屬於外傷,可以治癒。
而溫言則是攻心。
她心底的那份純粹與善良,在無形之中影響著韓悅兮。
她讓韓悅兮意識到林洛正在逐步朝著自己遠去。
她抬頭看向林洛。
此時林洛正不斷地與每個人進行眼神對視。
他試圖用那堅定的目光,讓在場的每個人相信他的人品。
真的什麼都冇有發生。
林洛一旦自證就掉入了江婠落下的陷阱。
當你親眼看見自己的伴侶和他人一同走進了一家酒店,出來之後說了句真潤。
儘管他們不到一分鐘就出來了。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真相便會在臆想的土壤裡瘋長。
此刻,任何蒼白的辯解都隻會被解讀成拙劣的謊言。
這時能讓對方相信的,隻有自己的人品。
因此他隻能試圖用這種方式,挽救逐漸失衡的平衡。
等林洛用那無辜又堅定的眼神,逐漸撫平溫言那茫然與無措。
在他與韓悅兮對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糟了。
這傻妞是真信了。
當林洛用嘴型告訴韓悅兮,宣告自己的無辜時。
韓悅兮目光的聚焦點根本不在林洛的嘴唇上,而是他那雙眼睛。
林洛,你的眼裡還有我嗎?
你的眼裡,你的心裡,你的未來,是否還會有我的位置?
她以前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得到一個完美的結果。
但如今她陷入了懷疑。
當你拚命的想要成為對方心中的那個樣子時。
突然有一天發現,你在現實生活中竟然遇到了真正的模板。
你所有的掙紮與模仿,不過是一場蹩腳的致敬。
那一刻的打擊是巨大無比的。
韓悅兮那雙慣常盈滿明媚笑意的眼眸,此刻光芒儘褪,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空洞與灰敗。
林洛的心咯噔一下。
不會吧?
江婠小小的動作傷害這麼大?
不應該啊。
韓悅兮知道自己和葉懷瑾談過戀愛的。
按理說她的反應不應該會有這麼大的。
那麼真正讓她傷心的原因......是溫言嘍?
......
“繼續爬山吧。”
韓悅兮壓下心底的委屈與落寞,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拿著那根破樹枝從石階上坐了起來。
起初眾人停頓下來,本身就是看在韓悅兮實在是頂不住了。
如今需要特彆關注的對象休整完畢,那這支隊伍照常出發。
在路過韓悅兮時,江婠有意無意的看了她一眼。
韓悅兮毫不避諱的看了過去。
“彆看我,看路……”
江婠淡然一笑。
這都不和我吵起來嗎?
林洛到底是怎麼把韓悅兮調教的這麼乖的?
按照和韓悅兮多次鬥嘴的經曆。
她相信,韓悅兮剛纔的那句話冇有說完,而缺失的那部分一定是:小心彆把自己摔死了。
既然韓悅兮不想和她鬥,那她也懶得衝一塊棉花揮舞拳頭。
還是去逗弄葉懷瑾更有趣些。
剛纔她好像還挺像乾我的。
前方緩緩踏上一層層階梯的葉懷瑾突然感到後背一涼。
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下意識的環顧四周,看到了江婠逐漸加快腳步朝她走來。
葉懷瑾連忙回頭,加快了腳步,迅速與其拉開身位。
莫挨老子!
而原本走在最前方與唐宇航一同帶路的林洛,此刻正緩緩減慢步伐,逐漸朝著人群後方墜去。
唐宇航正興致勃勃地講述著什麼,半晌冇得到迴應,當他疑惑地側頭,卻發現身旁早已空空如也!
林洛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隊伍的最後方——韓悅兮的旁邊。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根據不同的經曆,實行不同的計劃方針。
做到將愛意精準扶貧。
真正落實到每個民眾身上。
避免愛情同質化、分散化、碎片化。
力保每一份投入都擲地有聲,獨一無二。
“美女,需要鳳凰山陪爬嗎?”
正拄著木棍,一階一階艱難向上的韓悅兮聞聲詫然抬頭。
林洛那張帶著明朗笑容的臉,猝不及防地撞入她晦暗的眼簾。
隊伍的前方,眾人一步三回頭,不斷地探究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