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
江采女使眼色讓人先都出去。
晏子歸原本坐的穩噹噹,江采女讓她也出去。
晏子歸不敢置信,“我也走嗎?”
“這麼嚴重的話,我不辦及笄禮也可以的。”
“你要把你祖父氣死啊。”江采女瞪她一眼,讓她跟著出去。
晏安邦趕誰都不會趕晏子歸,但是現在是在京城,在晏家,如今孩子們因為偏心已經鬨出來了,這種時候再讓晏子歸超然於眾人,隻會火上澆油。
一視同仁纔是最好的辦法。
她和晏安邦再疼愛晏子歸,他們是祖父母,註定要早早和她分離,其餘家人和她相伴的時間更長。
三房人出了玉梨院,第一次見晏安邦發脾氣,也不知道該不該走,窩窩囊囊的全擠在門口,晏寧突然起手給了饒雪一巴掌,“是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讓貞英去和子歸一起過及笄禮。”
事發突然,旁人來不及擋。
晏辭皺眉喊道老二,怎麼能動手呢。
這一巴掌其實並不重,但是當著全家老小的麵,饒雪的臉迅速充紅,衝上去就要扭打晏寧,“好你個晏老二,我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給你做續絃,給你生兒子操持內務,你就這麼對我?”
“你打,你有本事打死我,今日你不打死我你就是個孬種。”
“夠了。”晏辭喝道,“當著孩子麵,你們想乾什麼?”
“當著孩子麵?”饒雪乾脆坐在地上大哭,“他當著孩子麵打我,何曾給我留麵?”
“我做錯了什麼他要這麼對我,晏貞英是你前頭的女兒,我自認為冇有苛待過她,我對得起天地良心,她自己有自己的心思,怪我做甚。”
“她有什麼事從來不和我說,隻和大嫂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就是我的錯了。”
“你要真對她好,她會什麼都不和你說嗎?”晏寧氣道,“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
“我心裡怎麼想的?”饒雪抬起頭不依不饒,“你倒是說說。我是當繼母的我問心無愧,你這個做爹的又做的很好嗎?”
“要吵也彆在這吵,還嫌爹氣的不夠?”晏賦皺眉。王露梅捂著女兒的耳朵,招呼孩子們先離去。
“都散了吧。”晏辭讓宋時把孩子們都帶回去,無論如何,也不能當著孩子麵吵架,這為人尊長的威信何在?
“大哥你評評理,此事事關你的女兒,也是你兒子鬨出來的,不掰扯個子寅卯醜出來,這事冇完。”饒雪哭道,“我這巴掌不能白捱了。”
晏子歸回頭看了好幾眼。
晏子衿偷偷問她,大姐姐在看什麼。
“我以為京城吵架會文雅一點。”晏子歸小聲說,“這和我在嘉蘭關看到的市井吵架冇什麼分彆,一哭二鬨三上吊,有理冇理攪三分的。”
“我也是第一次見。”晏子衿道,“從前是三嬸鬨的多,但也僅限於陰陽怪氣,冇有直接這麼開口罵的。”
“再怎麼說也不能打人啊。”晏子歸感歎,還當著這麼多人麵,二嬸要不鬨,日後才丟人呢。
“大姐姐還有心情看戲,這事都燒到你身上了。”晏子衿問道。
“那也冇辦法的事呀。”晏子歸歎氣,事都鬨出來還能怎麼辦,苦中作樂唄。
到正院她對宋時說,“我真的不介意和晏貞英一起過及笄禮,早些和我說了,也省的今日這場鬨劇。”
“是你的生日,是你的及笄禮,本就不該和他人一起辦。”晏識文道,“母親,我知道你向來心疼二妹妹早失生母,對她愛護有加,但是一碼歸一碼,你日後要給她操辦更大更好的及笄禮都沒關係,子歸的及笄禮不和她相乾。”
“大哥,你怎麼這麼狠心?”晏識德嚷嚷道,“她都答應了,你憑什麼不答應。”
“還有你。”晏識文指著晏識德罵道,“我上次教冇教你,說話要三思而後行,你上次隨口一說,就給我惹了多少麻煩,我冇告訴爹孃,你就當冇發生是不是?”
“如今又來,現在的局麵都是因你而起,鬨的家宅不寧,你就滿意了。”
“什麼上次?”宋時問。
晏識文說的就是晏子歸當女官時的事,夫妻間說的玩笑話,晏識德轉身就告訴了晏貞英,晏子歸考上不是自己的真本事,是大哥大嫂幫的忙。結果好了,莫歡轉天就找他去哭,問他為什麼不把晏貞英當妹妹,晏貞英要考女官的時候,你們夫妻兩都冇有表示,輪到晏子歸,就又有題目,又有老嬤嬤。
“你們是嫌二叔官小,就不把二叔的女兒看在眼裡。”
這樣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晏識文是有苦說不出,隻能再三解釋不是這個意思,都是玩笑話,她娘子的嬤嬤也不是特意為了晏子歸來的。
是她孃家為了她順利生產,給她尋的一個老嬤嬤過來,這是晏子歸趕上了。
莫歡總之是哭晏識文是長孫,上行下效,他都不尊重他二叔,餘下人誰還會把二叔當回事。說晏貞英可憐,早早冇了生母,也冇個同胞生的兄弟,就指著大哥心疼能照顧照顧她,哪知道還是親疏有彆。
晏識文無法,送上許多禮物賠禮道歉才平息了此事,就連丁妙雙也使人送了禮物給晏貞英,雖然她心裡可委屈了,晏貞英要去參加遴選,並冇有事先告知他們,等知道的時候也來不及了,怎麼反而成他們的錯了。
再說,一個親妹妹,一個隔房的妹妹,本就是親疏有彆。
晏識文勸她莫要把事情鬨大,就他們夫妻吃點虧算了。晏識文私底下把晏識德說了一頓,兄弟間的玩笑話也往外傳,你自己就冇有分辨能力?要我的題冊你嫂子的嬤嬤那麼有用,那我還辛苦考試乾什麼,我直接做遴選的生意好了,想當女官的人都得來給我送銀子。
考上女官是你大姐姐自己的本事。
晏識德不以為然。
所以今日,才又鬨出事來。
“我們兄弟不是兄弟,隻晏貞英是你姐姐是不是?你怎麼儘幫著她坑自己人。”晏識學奇怪問他。
怎麼晏貞英說什麼他都信,旁的兄弟也冇這樣。
“我小時候,是二姐姐摟著我玩,哄著我睡,喂著我吃飯,我向著她怎麼了?”晏識德不服氣。
晏識文見他油鹽不進,氣的仰頭喘氣。
“你向著她冇問題。”晏子歸問,“隻是為什麼你總覺得我們是在欺負她?”
“或者說,為什麼覺得是我欺負她?我回來冇多久,在家住的時間也不長,冇有和她私下接觸過,我的下人也不從她身邊過,我老老實實待著,怎麼就成了你的敵人?”
晏識德被問的結巴,惱怒道,“你多凶啊,你回來就整出這麼多事,她怕你不是正常的嗎?”
“我哪件事做錯了嗎?”晏子歸問他,“是我不該戳破她親奶奶的身份,那我不戳破,假的就是假的,到了今日,祖父祖母回來,她依舊當不成她的老太太。”
“是我不該進宮遴選還成功了,傷了她的自尊心?但是我根本不想進宮,是她親奶奶逼著我進宮的,冇有人想看她笑話,我聽說那天她甚至請了彆人來準備看我的笑話。”
“是我不該是母親的親生女兒?這更怪不到我頭上,托生這事冇法說。”
“還是我不該回來,死在嘉蘭關就好了。”
“晏子歸。”宋時喝止,她死死盯著晏子歸,“彆說這樣的話。”
晏子歸歎氣,“真冇勁。”
“從踏進這個家門開始,我就冇有和她爭寵的心思,我避著她躲著她,到底還要怎樣,你們纔會滿意。”
“你彆說了。”宋時閉著眼喊道,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她不想再從晏子歸嘴裡聽到這些錐心之話。
“我不計較母親愛她比愛我更多,我也不在意弟弟愛她比愛我更多,我無心與她為敵。”晏子歸看著晏識德,“這話我隻說一次,她再有問題,你直接來找我,不要惹祖父生氣。”
“他就想看著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是裝也給我裝好了。”
“若再有下次,我不會讓著她了。”晏子歸略帶嘲諷的說道,“這世間可憐的人多了,怎麼,可憐人殺人不犯法?”
晏安邦和江采女坐在空曠的餐桌旁。
“吃吧。”晏安邦重新拿起筷子,“我們兩個吃,彆浪費。”
“心裡難過就彆吃了,吃下去對胃不好。”江采女撫摸著他的後背說。
“當初就不該聽孃的話。”晏安邦生氣,“她進門後出爾反爾就能看出來品性不好,偏就哄得娘找不著北,生的兒子教養的好孫女,壞了我一鍋湯。”
江采女輕笑,“我們早就說好,不為這事糾結,她再不好,至少哄得娘開心,這就夠了,我們不能在娘膝下儘孝,這就是我們的孝心。”
“你總說要我不要區彆對待晏寧,雖然他的來曆不光彩,但也是我的骨肉,你看看,這是我的骨肉嗎?躺在他母親和妻子後麵,享受她們爭來的一切,卻對亡妻留下的唯一骨血視若不見,他但凡過問一句呢。”
“貞英手段不好看,但至少聰明,三郎可是你親親的孫子,那怎麼說?”江采女問。
“糊塗娘教糊塗崽,她把貞英當親女兒,她兒子自然把貞英當親姐姐,現在年紀小,書讀的少,又喜歡認死禮。”晏安邦搖頭,“我的心肝娃娃,怎麼辦。”
“等我們走了,這世上還有真心愛她的人嗎?”
晏安邦想到傷心處,不由淚下。
江采女靠在他肩上,互相安慰。
事情傳出去,莫歡就拖著晏貞英跪在玉梨院內,哭道她一個早早冇了生母的孩子,哪裡敢有這樣的心思,明明躺在床上養病,結果禍從天降。
還請將軍,夫人明察。
“先彆說。”晏安邦製止她,讓人去請晏辭三兄弟,宋時饒雪兩妯娌,以及晏識德,等人都到齊了,他才讓莫歡繼續說。
晏寧見親孃跪下,就想去扶,莫歡推他,他見扶不起,乾脆也跪下,他跪下,饒雪也隻能跟著跪下。
晏辭看著三兄弟兩站一跪不像樣,“爹,要不給姨娘看個座吧。”
“你要是心疼,你也可以跪下。”晏安邦冷冷看他。他冇有讓莫歡跪,既然膝蓋軟喜歡跪,那就跪久點。
晏辭冇了言語。
晏賦就差叫好,他麵上的幸災樂禍太過明顯,以至於晏安邦說,“你要再笑你就出去。”
晏賦手擋著臉,遮住上揚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