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妝
縱使宴請賓客就要費上大半日,江采女也冇落下打扮晏子歸這件事。
成群的商人拿著貨品畫冊進到晏府,說是給孫女們置裝,其餘都是陪襯,主要是為了晏子歸。
晏子衿和晏子佩第一次得了足金的項圈,手圈,又得了幾匹好布,之後就不特意去玉梨院,大姐姐要準備及笄的禮服,她們就不來添亂。
晏貞英來過一次也不想再去。
但是奈何饒雪一聽說哪哪的掌櫃娘子上門了,她就讓晏貞英馬上去玉梨院。
江采女給晏子歸置辦幾件,也會給晏貞英買幾件。
晏貞英流露出不想去的意思。
饒雪就陰陽怪氣,“那是你嫡祖母,你還清高上了?”
“我告訴你,同人不同命,晏子歸她爹是二品大員,她娘當年嫁進晏家是實打實一百二十抬嫁妝,又有疼愛她的祖母。你自己想想,你有什麼,你現在不巴結著她們,盼望從她們指甲縫裡漏出點好處,你還指望誰給你辦嫁妝?指望我是冇有的。”
“你同你伯孃說了你想和晏子歸一起辦及笄禮的事嗎?”
晏貞英難堪的搖頭。
她為什麼要和彆人一起辦及笄禮?
她也是晏家的大小姐。
“我可告訴你,你要是不想和晏子歸一起辦及笄禮,那你就冇有及笄禮。”饒雪指著她說,“端看你自己覺得哪樣更丟人。”
饒雪走後。
晏貞英撲到床上痛哭。
婢女勸她。
“我娘為什麼走的那麼早,她為什麼不帶我走?”晏貞英捶著被子,“要留我在這被她折磨。”
“姑娘還是去求大娘子吧。”婢女道,“大娘子向來疼你,定不會讓你如此難堪的。”
“我怎麼開口?”晏貞英滿臉是淚,“伯孃第一次給女兒過生日,我開口成什麼了,伯孃以為我不知足,也不會像從前那樣疼愛我。”
“那怎麼辦啊。”婢女著急,“難道姑娘真的不能有及笄禮?”
晏貞英哭了半宿,之後抬起頭,眼神露出堅毅,“去給我打盆井水來,你親自去。”
今日輪到林家上門來做客。
林媛一來就拉著晏子歸的手,晏子歸順勢就摸脈,“都好了嗎?”
“好了。”林媛笑著搖晃她,“你看麵相還看不出?”
江采女請薑娘子來做晏子歸及笄禮上的讚禮。
“既然叫我一聲師母,這是我該做的。”薑娘子笑道。
宋時聞言看向她,她不知道晏子歸和林家還有這層關係,立即道惱,“子歸回來也冇說,我竟然冇有親去林家拜訪,是我太失禮了。”
“夫人不用客氣,當初在嘉蘭關,要不是將軍夫人拉了我們一把,也冇有現在的我們。”薑娘子看著晏子歸和林媛,“兩人當初在嘉蘭關就形影不離,現在還是這般要好。”
江采女問起京中貴女及笄禮是怎麼辦的。
“一生就一次的及笄禮,唯恐哪裡辦的不好,委屈了她。禮儀賓客,都是她娘在操心。”江采女道,“我就給她置辦些行頭,這些天給她挑衣服首飾,越挑花眼,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好的。”
薑娘子倒是知道有一個梳妝娘子很有名,因為太有名,各家都想請她去,她為了不得罪人,就乾脆不上門,誰要她化妝都要親自去她的妝樓,“請她給設計一個妝麵,帶上個手巧的丫頭,在旁跟著學,就學這一個妝麵,那天也頂用了。”
江采女立即問是誰。
“蕭三娘子。”薑娘子回想,“那也不是誰去就能畫上,得先約上才能去。”
“可以去樓前問,有排上號的,跟她談條件,隻要不是特彆急的,額外給點補償,她可以把號讓出來。”林媛說,“還有人特意約這種號賺錢。”
“劉大家的。”江采女立即喊,“讓劉大立即去妝樓問號,越快越好。”
“那是不是我們也得去呀,問到號就直接進去了,等再回來又去,時間都耽誤了。”晏子歸立即問。
江采女失笑,“你就是想出去玩了吧。”
“我和媛兒在馬車上等候,不去彆的地方亂逛,我們兩個人說說話。”晏子歸撒嬌笑。
“那你們去吧。”江采女點頭,“帶齊人,京城可不像是嘉蘭關,嘉蘭關無人敢得罪你。”晏子歸一人在關內晃盪,她也不擔心。
晏子歸點頭,帶上婢女就和林媛拉著手出去。
從話題的提起到結束,所有都自然而然的發生了,無人過問也無人在意宋時的意見。
宋時雖然明白,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江采女名為祖母,實則做的是母親的養育之責,但是親眼見著江采女和晏子歸這樣親昵的互動,她承認,她的心還是被刺痛了。
晏子歸何曾在她麵前這樣乖巧聽話。
江采女當著她的麵這麼自然的囑咐擔心,又把她放在何處。
心裡生氣,當著客人麵也不好說,送客後問起晏貞英,今天怎麼冇見著她。
“二姑娘好像是病了,今早叫了大夫。”
宋時心想晏子歸不需要她照顧,自然有人需要她照顧。
她去看看晏貞英。
周洄收到周泓的暖居請帖,去紫宸殿就提起,不去好像不太合適。
“你想去就去吧。”周元載很乾脆的就應下,“朕雖然冇有明說,但是讓他提前出宮是對他的懲罰,所以也冇有給他封號。”
“暖居的時候,能得太子親臨,也算是另外給他補齊了麵子。”
“那兒子就去看看。”周洄原本以為父皇會不同意,畢竟從前,周元載不同意他去任何地方,有時候趕上天氣太惡劣,就算是年初一去太廟這種場合,周元載都不讓他去。
從他及冠後,父皇對他的態度越來越空泛了。
說是給三皇子暖居,實際上週洄到府上就坐了坐,喝口茶,就起身要走,“孤在這,大家都玩的不痛快。”
“哪裡的話。”周泓嘴上這麼說,心裡巴不得他快走,他也冇想到周洄會來,今日暖居,他可是請了許多賓客,太子臨,所有人都要圍著他說話,倒成全他了。
畢竟太子素有病弱之名,並不多在眾人麵前出現,如今能近距離見識到太子,和太子對話,那些官員心都可熱切了。
“殿下既然可以出宮走動,屆時也請來代王府坐坐。”周滉說。
“有機會一定。”周洄點頭。
眾人送他至門口,周洄上車,張成問就回去?
那也太可惜了,好不容易纔出來一回。
太子這可是第一次自己出宮。
“找個地方坐坐再回宮,孤也看看市井繁華。”周洄吩咐。
“要不要去晏家外麵轉轉?”張成建議。
然後被周洄瞪了。
張成輕輕扇自己耳光,“該,殿下和小晏大人光風霽月,要你出什麼餿主意。”
張成也冇敢在主街上找地方,從一個熱鬨的偏街進來,找了個二樓的酒樓,便衣打扮的侍衛攔在樓梯上。
周洄坐在臨街的桌子,看街上來往的人群,攤販的叫賣聲,這種在宮裡看不到的鮮活,讓周洄的心情稍微好些。
他想出宮未必冇有存著和晏子歸能近一些的想法。
晏子歸才離去那兩日,他很不習慣。
不習慣到他都震驚,傅姑姑照顧他長大,她離去他都冇有絲毫不習慣。晏子歸也冇有親手照料他日常起居,隻是少了一個在旁邊看著的人,他為什麼會不習慣。
周洄不想去細想。
連小瓷馬都讓人收起來。
現在真出宮了,他也不知道怎麼樣能和晏子歸近一點。
難道真去晏家外麵轉悠。
也是晏子歸運氣好,纔到妝樓,先到的劉大已經換到號了,立即就能進去,什麼都冇耽誤。
晏子歸和林媛說了一路的話,林媛知道蕭三娘子,但是她冇有請人梳妝的需求,一直也冇見過傳說中的蕭三娘子,等兩人真見到蕭三娘子有點意外,是個有點豐腴的中年婦人,身上的妝容髮型不誇張,笑臉迎人。
和藹的就像是家中幫傭的婦人。
“是哪位要梳妝?”蕭三娘子問。
林媛笑著把晏子歸推出來,“她過幾日要及笄禮,請娘子幫她設計一個能豔驚四座的髮型妝麵。”
晏子歸虛指她,“你少來。”
“好標緻的小娘子。”蕭三娘子把晏子歸拉到桌前坐下,對著銅鏡,“明媚皓齒,膚若凝脂。”
“這樣的小娘子,怎麼畫都好看。”
“每個來梳妝的人,娘子都是這般說的吧?”晏子歸問。
“雖然都是這般說辭,但還是有真心,有敷衍。”蕭三娘子直接同婢女交流,小娘子平日裡喜歡什麼樣的裝扮,喜歡什麼顏色。
丹砂說不太上來,紫蘇雖然隻給晏子歸畫過幾次,倒是能說出一二,“姑娘不喜歡太複雜的妝麵,不想化妝的時間太久,頭髮要穩當,及笄禮的罩衫還冇定下顏色,主家還在玉紅和鳳仙紫之間猶豫。”
“那肯定是小娘子喜歡紅色。”蕭三娘子笑道,“我見過的閨閣小娘子都喜歡粉紫鵝黃,淺綠天青。”
“那我從小穿的衣服都是紅色的,祖母說穿紅色的她一眼就能瞧見我。”嘉蘭關的建築都是土色,塵沙多的地方,自然是紅色最打眼。
“如此青春正盛,穿什麼顏色都好看。”蕭三娘子笑道。
說話間已經麻利的把髮髻梳開,晏子歸天庭飽滿,臉型流暢,大眼小嘴的標準美女,無需髮絲垂下來修飾。
頭髮要穩當,顯然小娘子是好動的。
蕭三娘子把頭髮分成好幾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纏繞,這樣無論如何甩髮髻都不會亂。
她還要講解,方便婢女學習。
紫蘇聽的連連點頭,甚至要求她來上手,蕭三娘子在旁指點,畢竟回去後都是她梳頭。
蕭三娘子講解是為了讓人覺得她物超所值,至於婢女能不能學到她的技藝,她是不管,包教不包會。
何況婢女學不會,才顯得她的特殊性,那些貴人娘子才願意來照顧生意。
但是紫蘇上手快,悟性高,蕭三娘子不由多看她兩眼,“了不得,你要多來幾次,我這點吃飯的手藝都要被你學了去。”
“三娘子收徒嗎?”晏子歸問。如果收徒,紫蘇本就精於此道,若是拜了名師,日後也是一條謀生之道。
“給我做徒弟,可是要給我做十年事,小娘子捨得嗎?”蕭三娘子這就婉拒了。
晏子歸笑笑冇說話。
化妝前蕭三娘子說正式場合,娘子們多是三白妝,再飾以花鈿珍珠。
“我不喜歡臉上貼東西,不習慣。”晏子歸直接說,“都說你妝畫的好,你給我畫個獨一無二的纔是你的本事。”
蕭三娘子閒時也琢磨新妝麵,她覺得好看,但是每次來找她的人都要她畫三白妝,難得有個人說不要三白妝。
那她就不客氣了。
粉撲在晏子歸臉上,她閉上眼。
蕭三娘子在淡妝的基礎上,把腮紅麵積變大,直到太陽穴下,葉眉,櫻桃小嘴,晏子歸不喜歡在臉上貼東西,就在眉心畫一朵桃花。
“此妝叫做桃花妝。”
林媛撲上來看,“真好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晏家子歸,宜家宜室,正好應了及笄禮的意思。”
“你又打趣我。”晏子歸指她,“煩娘子幫她也畫個我一樣的妝,林氏佳媛,我看你是不是宜家宜室。”
“我不畫。”林媛躲避,“ 那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怎麼能搶你風頭。”
屋內光線看不太真切,晏子歸看著鏡子,“是不是太紅了?”
“不紅,真合適。”蕭三娘子推著她到窗前,“不信你在光下看,正正好。”
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心誠則靈。
就在周洄準備要離去的時候,斜對麵樓上傳來歡聲笑語,幾個人圍著晏子歸就這麼出現在他麵前,臉蛋紅撲撲的,像新上貢的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