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鎖
晏子歸召徐一寧進宮覲見。
徐一寧曾經是太子侍講,人還算老實,很少發表職責以外的言論,當初東宮屬官被罷黜,他得以倖免,當然周啟泰起複的時候,也冇有把他提的更高,如今任禮部郎中,在朝中不算起眼。
徐一寧得太後召見,有些誠惶誠恐,晏子歸笑著讓他放鬆,“我們之前常見麵的,徐大人不必如此恐慌。”
以前陛下和皇後會時不時召見東宮屬官來過問太子學習情況,徐一寧常得見。
“微臣如今已經不在陛下身邊侍奉,娘娘要問什麼,微臣擔心答不上來。”
“不問陛下。”晏子歸看她,“就問問,齊亭禮之死,你們這些東宮舊臣心裡是怎麼想的?有冇有怨恨哀家。”
“齊大人是自縊而亡,與任何人無關,何來想法,何來怨恨?”徐一寧並不正麵回答。
“陛下現在重任邱實斐,這個人哀家瞭解很少,你說說看他是什麼人?”晏子歸也不追問,轉而又問起其他。
“邱大人乃先帝十二年二甲進士身,那是個大年,人才濟濟,一時冇有合適的職位,邱大人就在吏部候補,直到三年後才得了一個吳縣知縣的空缺,出京上任。八年後升任蘇州知府,翌年入京述職,表現出色,被戶部尚書要到部中,為員外郎,一直到今年初,被陛下升任為吏部侍郎。”
邱實斐就是現在陛下改革的衝鋒官,徐一寧不懂皇後的用意,背起了邱實斐的履曆表來。
“你這禮部的官,當的比吏部的官還清白,這麼囉嗦的一長串你也記得住。”晏子歸笑道,可見是陛下把邱實斐當自己人,徐一寧就要瞭解同僚,“當了進士冇有馬上當官,可見人脈和能力財力都差一點,候補到吳縣,江南那幾年官員調動頻繁,他也算撿了個肥差。”
晏子歸分析,“當了八年的知縣直接升到知府,轉年就進京當了京官,知縣到知府,這裡頭可還有好幾層的考覈,都是慢慢升,他這樣一步到位又以此為跳板,進的還是天下財庫的戶部,除了功勳卓然,那就是錢財到位了。”
他開始就不是天賦異稟的人,如果真是功勳卓然,晏子歸也不會冇有聽過他這號人物,那隻能是錢財到位了。
“陛下改革要動稅法,首當其衝就是戶部,江南又是賦稅的大頭,他有在地方上的經曆,隻要他有膽子搏一搏,願意豁得出去在陛下麵前說些驚人之語,陛下就會用他。”晏子歸繼續分析。
徐一寧不敢出聲,太後如果冇有另外調查,那也猜的八九不離十。
“你說他是個能成事的人嗎?”晏子歸又問。
徐一寧虛笑,“這未來的事誰說的準呢,陛下雄心壯誌,邱大人一心為陛下分憂,其心可嘉。”
“那你們都支援?如果他真做成了,你們這些東宮舊臣就真的隻是舊臣,也不能教過陛下,就可以躺一輩子,不思上進。”晏子歸笑了。
“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都是為了陛下分憂,隻要陛下需要,吾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哀家還以為齊亭禮的死讓你們唇亡齒寒,此後畏手畏腳,不敢出頭。”晏子歸看著他的眼睛,“在東宮的時候,你們不就是都聽他的嗎?”
怎麼又說回來了?太後難道是擔心他們記恨?那真是多慮了,齊亭禮是帝師,他在的時候,陛下必定是信重他,而他們這些東宮舊臣就還是如同在東宮一樣簇擁在他周圍,聽他派遣。但是他死了,情況又不一樣了。
徐一寧心裡苦笑,麵上也擠出一個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當初在東宮時,大家齊心協力隻是想要引導好陛下,如今散落在朝中各處,就是都依靠著陛下對舊臣的寬宥仁和,最後能走到哪裡也看各人的緣法。”
離開了東宮,所謂的一塊鐵板就變成無數,能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和重用,都是各憑本事。
“陛下如今是天下的雄主,不再是需要學習的太子,朝廷英才無數,儘為陛下所用,就是齊大人在時,也不敢放言陛下依靠我們就夠了。”
“他是真的敢。”晏子歸笑道,“他最終目的就是想要做陛下的一言堂,所以迫不及待就要對哀家下手,如此狂妄,哀家豈能容他。”
徐一寧再一次嚇得閉嘴。
“你這個人膽子不大,但心思還是正的,至少你還是希望陛下好,而不是期望從陛下身上得到自己好。”晏子歸點頭,“膽子不大有膽子不大的好處,徐大人,你的前程還在後頭呢。”
徐一寧昏頭漲腦從太後宮裡出來,宮道上紫宸殿的小太監已經等著,“徐大人,快跟咱家來,陛下已經在等著你了。”
周啟泰聽聞太後召見徐一寧,就奇怪,他不敢直接進太後宮裡問,就在附近等著,務必讓徐一寧出來就來見他,告訴他和太後說了什麼。
徐一寧說太後冇說什麼,就是過問了一下齊大人,又詢問了一下邱大人。
“她問這些乾嘛?”周啟泰問。
“那微臣就不知道了。”
周啟泰心中的好奇冇有得到滿足,揮手讓徐一寧走後,他還是走進福壽宮,給晏子歸請安後直接問道,“母後方纔召見了徐一寧?”
晏子歸噙笑,“怎麼了?母後想要瞭解兒子最近在想什麼,自然要問兒子的屬官。”
“徐一寧已經不在近前侍奉。”周啟泰有些不好意思,“母後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就是,我還能有事瞞著母後。”
“不是一回事。”晏子歸搖頭,“從前你在東宮的時候,我和你父皇也常這樣,把東宮屬官叫來問一問,太子最近讀了什麼書,有什麼見解,知道了這些,才知道你最近所思所想。”
“也得知道他們有冇有在認真乾活呀。”
周啟泰放鬆笑,“等以後立了太子,我也學著父皇母後這樣做。”
“當父母也是一門學問,孩子小的時候,讀書的時候,長大的時候,成家的時候,每個階段的需求都不一樣,父母若永遠隻有一種應對方式,那再好的親子關係,也會變得彆扭擰巴。”晏子歸看著周啟泰,要說愛是一樣的愛,但是孩子不需要的時候,父母的愛就是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