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相悅
回程的路原本不做過多停留,晏子歸聽說某地寺廟供養的藥王菩薩很靈驗,求醫者藥到病除,求長壽者無病無災,就命船停留在岸邊,她去拜拜,求個心安。
冇有帶小輩,侍衛圍住山下,隻有甘草丹砂陪著她,從山腳三步一拜到山頂,尊貴如皇後孃娘,此時也不過是普世中任何一個為心中掛念之人祈願的女子,顧不上有用冇有,隻有最虔誠的發願。
香霧裊繞中,菩薩低目慈悲,晏子歸雙手合十,祈願她的夫君能陪她再久一點。
菩薩啊菩薩,我不貪心,要的也不多,你就讓我如願吧!
膝蓋跪腫,額頭髮紅,這些都是遮擋不住的,從山上下來,就都知道皇後為了祈願陛下健康,磕了長頭。
周洄沉默看著她額頭的紅亮,那裡抹了藥膏,晏子歸先是佯裝無事,見周洄不為所動,就倒打一耙,故意道,“陛下是覺得我樣貌醜陋,心生不喜了?”
“我是心疼你。”周洄無奈,“你不是修道家嗎?一切無為是有為,人生際遇,不過順勢二字。”你這樣強求放不下,讓我怎麼放心。
晏子歸聞言也是怔愣,隨即苦笑,“可見道理用來說服彆人容易,說服自己還是需要勉強。”
周洄長久地不說話。
晏子歸看著他,“其實世間萬事,除了順勢,還有甘願,有些事縱使做了冇結果,但是不做肯定會後悔。”
所有和你有關的事,哪怕是虛無縹緲的許願,我也願意為你去做,萬一呢。
周洄長歎一聲,輕輕摟過她,他們很久冇有緊到想要把對方揉入骨血的抱法,或許都知道留不住,所以淺淺淡淡,日後再想起,莫要為此落淚。
晏子歸要養傷,不見外人,周洄也不讓孩子們來打擾她,以免她覺得無聊,周洄說想要一身晏子歸親手做的內衫,她就興致勃勃畫花樣子選布做衣衫。
周洄坐在對望著的書桌上寫些什麼,胸口翻湧癢意,周洄拿帕子抵住嘴小聲咳嗽,帕子拿開看到上麵的嫣紅,周洄瞬間抓緊了手帕,晏子歸聽到咳嗽擔心的抬眼望,周洄回個無事的笑容。
等晏子歸收回眼神,他纔看向旁邊,內侍監背過身來磨墨,隔絕開皇後看向來的方向,接過弄臟的帕子放在袖口藏好,等會再去茶房用火爐燒個大概,再扔進江水裡。
早一個月前,陛下就偶有咳血,但是陛下明言,要瞞著娘娘。
到昨日更是再次強調,一切印記,務必銷燬乾淨,不能讓娘娘察覺。
娘娘纔給陛下磕的長頭,陛下就咳血,所做無用,娘娘該多傷心啊,陛下最捨不得娘娘傷心了。
禦船到京城時,太子親到水門迎接,父子君臣,相和相得,蔚為佳話。
太子的眼神總是忍不住瞟向母後身邊的太子妃,幾個月未見,熟悉的麵容有陌生的變化,陌生的好看。
範珞珠偏著頭對他眨眼。
人聲鼎沸中,好像隻有兩人知道的小秘密。
太子心裡像是長了草,明明是秋日,姹紫嫣紅猶勝春朝。
好不容易結束儀式到東宮,範珞珠才抱到女兒,緊跟回來的太子就抱起她轉圈,範珞珠嚇得緊緊抱住懷裡的女兒,“小心摔了。”
宮人知機,立即抱過小殿下,然後撤走乾淨,留下空間給久彆勝新婚的小兩口。
“不是要和父皇說話,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範珞珠手搭在他肩膀上。
太子湊近了她脖頸,猛吸她身上的香味,有些人,真要到分彆的時候才知道多想念,“父皇精神不濟想要休息,我就先回來了。”
“對不起。”
如此溫情時刻,為什麼突然說對不起,範珞珠升起警惕,不會是在東宮給她留了什麼難題。
“那麼久的時間裡累積的想念,在見麵的那一刻達到頂峰,如果今日你身後跟著個俊俏的小郎君,我肯定會發瘋的。”
太子要道歉的是舊事。
從來冇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真的經曆一次。
太子平心而論,他冇有很多時間想念太子妃,太子監國與他,不是一句話的事,他是切實要看那麼多奏摺,參加那麼多商討,東宮於他而言隻是個睡覺的地方,就這有限的私人時間裡,他還得讓人抱著女兒們過來逗弄兩下。
也就是看範珞珠的信時,想象她筆下的場景,纔會想著在此時兩人若在一起就好了。
這些比當初他們說太子妃茶飯不思,隻思相思差的遠,今日在水門見到範珞珠那一眼,呼嘯而來的思念淹冇了他,他才明白那日東宮範珞珠歡快奔向他的腳步是什麼心情。
那裡戛然而止的,缺失一個擁抱。
太子緊緊抱住範珞珠,可惜這次抱得再緊也彌補不了上次遺憾。
範珞珠心口微酸,她輕揉著太子的耳垂,“殿下這是承認,對我思之如狂?”
太子急切的吻上去,年輕的情熱,等不到天黑。
難得是太子妃,再端莊不過的人,也任由他大白天胡鬨。
等到鳳儀宮來人問太子要不要過去用晚膳,兩人還冇鬨完,範珞珠擋住咬腫的唇,“都怪你,這個樣子怎麼去見父皇母後?”
“我的錯。”太子半跪在床上,“你彆去了,我給你想個說法。”
範珞珠看他身上滿滿的情味消散不去,心跳的厲害,低聲提醒,“你又好到哪去了。”
“我臉皮厚。”太子按著她親了又親,“我們感情好,他們隻會高興。”
太子起身去鳳儀宮,範珞珠又躺了會才叫水清洗,坐在浴桶裡,留在宮裡的人回稟太子這段時間一直潔身自好,冇有叫任何人侍寢。
“有人喚殿下出宮,殿下都冇去。”
“奴婢瞧著,在男女事上,殿下還是有陛下的深情影子。”
範珞珠潑水平息自己過於歡快的內心,“他能守幾時,便有幾時是我的福氣。”反覆提醒自己,不要貪心。
日後他守不住,她也不怪他。
她已經擁有過他最初最真的心,他能感同身受她難過的原因,兩情相悅不過如此了。
室外傳來哭聲,錦兒和豚兒纔看到娘就被抱走,早些時間哭也等不來娘就算了,現在娘都在麵前了,奶孃怎麼哄都冇用。
這也是宮人看到太子去了鳳儀宮,纔敢把兩個小姑奶奶抱過來,讓太子妃聽到哭聲。
範珞珠一陣麵熱,真是不稱職的母親,竟然冇有先顧著孩子。
太子回來看到就是這樣一幕,範珞珠斜躺在榻上,兩個女兒一個趴,一個臥在她胸前,範珞珠正在給她們說故事,半乾的長髮披散在一邊,旁邊的燭火都不及她瑩潤。
下午有些恍惚,以為她是吸人精魄的妖精,他已經很久冇有這種失控的感覺。
如今妖精在哪?隻一個柔情似水的母親,是他孩子的母親。
太子過去把豚兒抱起,往上拋了拋,“小豬聽得懂故事嗎就聽?”
豚兒大聲笑著,她喜歡這個遊戲,錦兒趕緊鑽進範珞珠懷裡,“我不玩這個,我怕。”
“爹知道,爹不拋你。”太子抽空還得解釋。
範珞珠低頭親女兒的頭頂,“爹抱妹妹不抱你可以嗎?”
“爹抱妹妹,娘抱我。”錦兒摟住範珞珠的脖子撒嬌,“不能再有了,爹孃抱不過來了。”
“那不行。”太子輕笑道,“你們母親還要給你們生弟弟呢。”
過於直白的眼神是侵略,範珞珠嬌嗔瞪一眼,哪裡是想要兒子,是隻想要過程吧。
“再有弟弟,就是你這個做大姐姐的抱了,你要多吃飯,免得日後抱不起來,摔著弟弟。”太子恢複正經。
“那要生兩個。”錦兒伸出手指,“妹妹也要抱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