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說話
行宮裡綠樹成蔭,花團錦簇。
周洄最愛坐在花架下的搖椅,微風徐來,鳥語花香,長瀛長玄是跳脫性子,一刻不得閒,捉貓逗狗的,由宮人寸步不離的跟著,周洄隔水看著,既感覺到歡樂,也不會因為小孩吵鬨跑動的聲音覺得心浮氣躁。
康王坐的住,就會在周洄身邊陪著,不畫畫的話,他就發呆,或者玩著布偶,周洄看書想讓他也跟著看,原本還好好坐著,看兩頁書就往桌上歪,睡著了要。
周洄有時候都笑他,“你這般不肯讀書,長大了可如何是好?”
“讀書很要緊嗎?”康王問他,他看太子哥哥讀書可辛苦了,書案上書櫃上都是書,每天看每天看,感覺無窮無儘。
“明理很重要。”周洄看著他,“不讀書不明理,做人混混沌沌,枉來人間走一趟。”
“那天下所有人都會讀書嗎?”康王繼續問,“誰書讀的最多,就最有道理,他說的話大家都要聽?”
“那也不是這麼說。”周洄失笑,“這世間能讀上書的人還是少,但是並不說他們就一定不講道理,渾渾噩噩,佛學上有一個詞叫開悟,讀書人通過讀書開悟,不識字的人自然也有他們明理曉事的途徑,或者是言傳身教,或者是道聽途說。”
“隻要世人向善,重孝,忠君,那麼再無知的人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周洄話說的有點長,康王聽不懂,眯著眼露出傻登登的表情。
“小時候聽父皇母後的話,等父皇母後冇了,你就聽太子哥哥的話。”晏子歸過來扶起康王,拍拍他的後背,“反正壯壯不考狀元,也不用學富五車,你隻管吃好睡好,畫你的畫,玩你的狗,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就好。”
“膳房送了點心過去,去和妹妹一起吃。”晏子歸示意兒子跟奶孃走。
“就怕他長大後聽信讒言,被人挑撥,他冇有分辨的智慧,到時候壞了他和山君的兄弟情,誰還能做主讓他們兄弟兩講和。”周洄擔心。
“他隻是不愛讀書,又不是笨蛋,怎麼不會分辨?”晏子歸擠上他的搖椅,和他一起坐,搖椅因為突然的重量前後搖晃,晏子歸挪動身子找到舒服的姿勢。
抬頭看花架上漏下來的點點光斑。
“再說,山君心胸寬廣,不會和弟弟計較的。”
周洄一手攬著晏子歸的肩膀,“你說我悲觀也罷,皇家之內,哪有什麼堅固的兄弟情,有時候不是說資質平平冇有本事,或者老實本分冇有爭奪之心就可以放心,忍不下去的理由就是這一身同宗同源的血脈。”
隻要有利可圖,就有人拿他的血脈做旗子。
“你是不是誤會我?”晏子歸偏頭看他,“覺得我刻意把壯壯養的懶散愚笨,好讓他和山君冇有一爭之力?”
“你自然不會。”周洄搖晃著她的肩膀。
“壯壯身體不好嘛,我隻要他健康,當然就不會抓學業,尋常人家還想著孩子的前程要逼一逼,壯壯已經富貴至極,再逼他,不是你說的,帝王天性,會忌憚兄弟?”
“隻是不讀書,道理還是要跟他說的,他還小,聽不懂太大的道理,但是哥哥愛他,他是知道的,弟弟喜愛哥哥,山君也感受得到,自小兄友弟恭的長大,成年就翻臉?”
晏子歸重新看向花架。
“父母教育孩子,自然是希望他們什麼都好,像是書上寫的那些好成語好典故,但是孩子長大就是會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一定就按照父母的思路走,那到時候父母又能怎麼樣?”
“除了把他們帶到這個世上,他們變成什麼樣的大人其實都是靠他自己,要自己用力的喝奶才能存活,要自己吃飯才能長大,要自己讀書識字才能明理,要自己交友才能拓開眼界,要自己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父母看不到的地方,這就長大了。”
“你想的這麼通透。”周洄感慨,“是我不如你。”
“你擔心兒子日後翻臉。”晏子歸笑道,“我想的就是,萬一真的翻臉,那也冇辦法,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他們冇有按照我期望的樣子長成,我也隻能接受。”
周洄有些心疼,初見晏子歸多麼自信張揚的一個人,她信事在人為,現在心態已經變成接受事與願違。
周洄因為喝藥,身上籠罩著散不去的藥味,從前冇覺得,這會聞著晏子歸身上淡淡的香味,周洄突然問,“我身上的苦味很難聞吧,讓人做兩個香囊來壓壓味。”
晏子歸震驚的看他,翻身半壓在他胸膛上,湊向他狠狠吸聞兩下,在靠在他頸窩,“這味道怎麼會難聞?”
“我見祖母的第一麵,聞的就是這個味道。”
她在祖母的藥房長大,怎麼會嫌棄藥味難聞,何況這是她的愛人,“這個味道是世上最讓我安心的味道,不準蓋。”
周洄摟著她,腳上略微用力,搖椅又一前一後的蕩起來。
和心愛之人依偎,再冇有比這更幸福的事。
“那你閉著眼,可以把我想象成你的祖母。”周洄隱隱笑道。
晏子歸掐他的腰側,會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