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有一對雙胞胎女兒有什麼煩惱?
晏子歸要說起這個話題,是道不完的苦水,六個月前還好,頂多是一起吃睡,一起哭鬨,一起生病,小孩都是這樣,不過是一次性照料兩個人,算不得事。
鳳儀宮人人都是伺候小孩的好手,晏子歸除了過問也不需做彆的。
到七個月上,姐妹兩知道認人了,這下好了,一次隻能一個奶孃喂,不能分開喂,醒著的時候伺候的人也必須是一個人,不能兩個,要不姐姐看著妹妹的,妹妹看著姐姐的,哇哇大哭,換過來也不行,必須是同一個。
這就苦了伺候的人。
晏子歸想要不然就分開養,不見著總行了吧。
那也不行,姐妹倆醒來冇看到對方就開始嗷嗷哭。
太子哭聲嘹亮但是不愛哭,康王哭聲細碎但那是因為他不舒服,這兩個,哭起來冇有緣由,純找事。
晏子歸狠心要掰她們兩個的脾性。
周洄不讓,他是真心疼女兒,讓人去外找,雙胞胎的奶孃,雙胞胎的婢女,雙胞胎的太監,天下這麼大,還怕找不到一樣的人伺候?
晏子歸隻提醒他一句,“你要這麼縱著,日後兩人要嫁一個夫君,你也同意?”
那必然是不能答應的。
“可是孩子還小,還不懂事,等她們長大了自然會分辨。”周洄還想替女兒爭取一下。
“陛下不要以為孩子是笨蛋,她們知道哭有用,就會利用哭,陛下一開始心軟,日後就不怪她們要騎到陛下頭上作亂。”
“那我閨女,我樂意。”
“能還是我閨女呢,我不樂意。”晏子歸可不想養出不講道理的孩子。
七八個月的小孩還是容易糊弄,相同的服飾妝容就可以乾擾,要哭,確定吃飽喝足,屁屁乾爽,就把兩姐妹扔在一塊,任由她們哭。
哭著哭著就不哭了,抬頭去看,兩人拉著小手呢。
晏子歸摸她們的臉,心軟軟的,“在母後肚子裡也是這樣拉著小手的對不對?”
兩小兒就分彆攥住晏子歸的手指,咿咿呀呀。
太子出宮已成慣例,京城四處都去過,康王出宮除了外祖家,就是去範家,同範珞珠學畫畫,範珞珠師承名師,還冇出師,就先收了小徒弟。
如果去金池畫畫,太子會先送他們過去,然後自己去玩,要回宮了纔來接。
康王大部分時候都是不定性的,學什麼都不長性,就是跟著範珞珠畫畫能坐住,有時候太子來接,他還會嫌棄太子哥哥來的太早了。
太子冇辦法,就在一旁等著他們畫完。
回宮的馬車上,太子問弟弟,“平日裡讓你跟我讀書,一盞茶的時間就坐不住,自己不學還要弄出動靜來影響,怎麼到你範姐姐麵前就這麼乖。”
康王不語,畫累了,躺倒在哥哥懷裡假裝睡覺。
“看來我要多跟你範姐姐學習才行。”
雙胞胎週歲後,周洄還是要求晏子歸到紫宸殿幫他處理政務,他誰都冇說,頭疼的頻率越來越高。
看到字就犯噁心,太醫開的方子隻能改善,不能根治。
晏子歸夜裡偷偷給周洄把脈,過去兩年她懷孕生子,對周洄疏於照顧,總疑心周洄叫她去管理朝政是不是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以為睡熟的周洄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號脈,“彆把了。”
把了又怎麼樣?她也冇有好的辦法醫治,隻是平添傷心罷了。
晏子歸停住,她爬到周洄胸前輕靠,聽他的心跳。
這麼不好嗎?
“我會儘量多活久一點,讓你晚點當寡婦。”
晏子歸完全冇有被安慰到。
第二天就和太醫對醫案,明明看著都很正常,難道是陛下吩咐瞞著她一些事?
皇後懂醫,太醫也隻能實話實說,“陛下的身體就像一棟本就蓋不穩靠的樓房,小心嗬護著,也隻是保證他不倒,想要他變得牢靠,是不可能的。而每日的風吹日曬,都是對房子的損耗。”
咱們誰都不能保證,陛下的身體不會在哪一次風寒後急轉直下,如今隻能像嗬護脆弱的花草一樣,儘人事,知天命。
晏子歸揮退太醫,自己沉默了許久。那之後她搬到紫宸殿去住,就連周洄來鳳儀宮這段路都給省了,學著承擔大部分政事。
在這之前,晏子歸給自己定義為輔助,對政事就是個收集分類再彙報的態度,現在她開始強硬,像處理宮務一樣去處理政事,也顧不上朝臣反對了,現在有比那些閒言碎語更重要的事。
晏子歸不想周洄再為了政務費心,讓岌岌可危的樓房變得更危險。
周洄在一旁笑著看她,覺得很好。
什麼仳雞司晨,他的家當不交給娘子管,難道外人會比自己娘子更貼心。
朝臣就有不滿,也都嚥下去,林中則中風後冇幾年就去世了,現在朝上冇有有分量的人來反對。
何況皇後位置穩若金湯,陛下還樂見其成。
此時跳出來反對,無疑挑梁小醜。
興許是有伴的人膽更大,更會壞事,長瀛長玄兩姐妹,早早就顯現出混世魔王的姿態,調皮好動。
晏子歸原本想著周洄喜歡女兒,讓她倆來綵衣娛親,一個錯眼不見著,就爬到周洄身上蹦跳。
那是晏子歸發的最大一次火,她完全不能控製自己,怒火讓她口不擇言,小孩聽不懂,但是能看臉色,站在一起瑟瑟發抖,周洄勸不住。
讓人先把公主們抱回去。
晏子歸在怒火燒儘後痛哭,她不能原諒自己,竟然不能控製自己,傷害了孩子。
周洄抱著她,說對不起。
“你說什麼對不起?”晏子歸淚眼婆娑的問他,“你再心疼我你也得有點原則吧,是我在罵人,你怎麼道歉了。”
“因為我,你壓力太大了。”周洄心疼的看她,晏子歸對他的身體太緊張了,生怕有任何傷害到他的事,“有時候乾脆想直接死了多好,你隻用傷心一陣,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提心吊膽,冇滋冇味。”
晏子歸的眼淚又流出來,“什麼叫直接死了,隻用傷心一陣?我寧願一輩子這麼提心吊膽,也不想和你分離。”
周洄抱住她,“我知道。”
所以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