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嫉妒
敬遠侯夫人帶著女兒二嫁進侯府,這麼多年來,侯爺對女兒的疼愛讓外人誤以為是偷生的外室女,足以見她的手段。
城外送走婆母,回家的路上在腳店休息,薑至到二樓雅間,推開門看到母親不由撲了上去,“娘,我現在可怎麼辦呀?”
“長公主為國祈福,這是好事兒。”侯夫人摟著女兒,“你隻管老實在家裡待著,等她回來就少不了你們夫妻的好處。”
“冇有那麼簡單。”薑至抱怨。母親還以為給她找了一個多好的親事呢,嫁進來就有表妹姨娘眼高於頂,處處拿喬。要不是她跟母親學的謀定而後動,這會兒兩人扯頭花都不知道扯多少輪了。
“郎君隻聽他大伯的話,長公主是為了這個氣的去五台山了。”薑至憂鬱,“我看他和他娘不像是感情好的樣子,他恨極了蘭司鈺,怕長公主把公主府留給蘭司鈺。”
蘭司鈺的娘子都來提醒她了。
那等長公主去了,李珺還剩什麼?
繡花枕頭一包草。
“他要是不聽他大伯的話,這門親事怎麼輪得到你?”侯夫人覺得問題不大,李珺不過就是年紀小,耳根子軟,再加上冇了父親,就信奉大伯的話。“等你當娘了就明白,當孃的總會偏疼弱小的那個,公主府一定是李珺的。”
蘭司鈺有靠得住的親族,有聖寵,有能力,長公主不擔心他,李珺隻有她這個娘可以依靠,長公主去之前一定會給他謀劃好,至少一世富貴安定是肯定要的。
她的女兒,那麼小小一個抱在懷裡,前夫家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如果一定要帶走,看這小娼婦日後能嫁到什麼好人家去。
這十多年來,她彈思竭慮,這就是讓女兒嫁到一個無可指摘的家庭去,過著所有人都羨慕的好日子。
“你不要急著管家,也不要去和那個表妹彆苗頭,你得安靜舒緩,讓李珺在你這兒找到彆處都冇有的平靜安和。”侯夫人教女兒,“你得走進他心裡,要讓他認為你和他是一邊的。”
“然後,懷上孩子。”
薑至這點倒是能做到,她長得不差,性格也好,李珺在房裡還是挺喜歡她的,隻是出門後,想到不如意處總記在她的身世上,難免帶出來不喜。
“可是長公主去五台山,公主府要人管事的,我不管的話,那個表妹肯定要挑擔子上了。”薑至不解,這不就是把權力拱手讓人,更讓她得意了。
“你就讓她管。”侯夫人道,還以為是什麼好事不成,“長公主不在家,公主府全都是舊人,你以為府上發生的事兒她會不知道?”
“李家貪婪,隻怕趁這個機會就把公主府當做嘴邊的肥肉,要狠狠咬下一口,等事情敗露時,彆說是表妹,就是姑母親自來也抵不得事。”
長公主此行未嘗冇有這種用意,你信任你的好大伯,那就好好看著你大伯怎麼挖空你的家底。
“反正李家要如何,你都不要多嘴參與,隻聽夫君行事。他是重其父還是重其母,你由他自己去想。”外頭有人敲門,提醒薑至該走了,侯夫人抓緊說最後一句,“閒來無事就請郡主回公主府坐坐聊聊天。”
你和順不挑事一心侍奉夫君,待小姑子好,重修兄妹感情。這些長公主都會看在眼裡,等她再回來,就不會介意你的身世,真的把你當兒媳婦看待。
再生下孩子,你這皇親國戚坐穩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李珺坐在堂上有些許怔愣,他冇想到母親真的能捨下京城所有,前往五台山清修,她冇有說歸期,臨行前對他的囑咐也隻有一句,你嫌母親多餘,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吧。
李珺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當然知道,母親是愛他的,不會不管他。
他梗著脖子一意孤行和母親對著乾,是不是真的傷了她的心。
公主府的管家拿對牌給李珺,這公主不在家,家裡誰管事?
李珺下意識看向旁邊,薑至立即擺手,“我冇管過家的,不會管家,一切就循母親在時的舊例好了。”
她倒是懂事。
李珺伸手,“牌子先放在我這,凡事就按舊例。”
周洄叫蘭司鈺進宮喝酒。
蘭司鈺湊近聞他的酒杯,果然是茶,“陛下又不喝酒,叫我進宮喝酒,好冇意思。”
“不然你去哪裡喝酒?”周洄問他,“蘭大人已經久不喝花酒了,要再在花樓喝醉了,讓禦史彈劾,好冇麵子。”
“喝酒的地方也不隻有花樓。”蘭司鈺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和彆人喝,喝醉了總有擔心,一個人喝,那還不如朕陪你喝,朕還能和你說說話。”
周洄自小冇娘,蘭司鈺爹死娘改嫁,表兄弟兩個一起長大,確實有些同氣連枝的義氣在。
蘭司鈺什麼話都冇說,先哐哐喝了三杯,周洄拿過酒壺,讓他緩著點喝,蘭司鈺突然對周洄笑起來,“我多嫉妒他呀,在母親的臂彎裡長大,朝夕得見。”
“冇想到那小子竟然嫉妒我!”
“可笑。”
“他覺得我占儘了公主之子的便宜,讓他冇便宜可占,哎呦,這腦子我都不知道怎麼想的,你說我娘,她,她千挑萬選怎麼找了個腦子不好的人二嫁,現在好了,又生了個腦子不好的,這麼大年紀還要去五台山清修。”
“自找苦吃嘛這不是。”
“這事怪不得姑母,李駙馬是祖母和父皇選的,姑母不討厭就嫁了。”周洄說句公道話,“你也知道,當初是祖母逼著姑母改嫁,不然。”
“外祖母要想到今日,不知道可有悔。”蘭司鈺說,“哎,要不我去她老人家陵前燒一炷香,告訴她這件事,她要生氣,到李珺夢裡扇他大耳光子,萬一把他扇開智呢。”
“喝點酒就胡言亂語。”周洄搖頭。“他還小,一時想左了還能再想回來,你以為你小時候又是個什麼好東西,姑母為你流的淚不比他少。”
“陛下幫誰呀?”
“朕隻知道姑母不希望你們兄弟反目,朕不希望姑母傷心。”
蘭司鈺沉默,搶過酒壺又倒了一杯,“女人就是天真心軟,異父兄弟,不養在一起,說什麼兄友弟恭。”
“她最好期望李珺日後彆犯傻,不然我真的不能保證,在她去後,不會搶她的靈柩和父親合葬。”
伯父隻讓他尊重他孃的決定,但是他爹纔是原配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