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
胡彩珠帶著女兒去公主府看婆婆。
皇後的話她與蘭司鈺說了,蘭司鈺讓她隻傳話,旁的什麼話都不要說,陛下願意給母親體麵,一切看母親的意思,反正他們就是親戚,到時候去吃酒席就行了。
長公主穿著道袍,到底是清減了,蘭心宜乖巧地依偎著她,“祖母要好好吃飯,瘦了心宜會心疼的。”
長公主摟著說好好好,祖孫兩親熱好一會,長公主才拍著她,“去找你小姑玩去。”
婢女把她帶走,胡彩珠才說起昨日進宮,皇後張羅著要給公主王爺選親,陛下想著母親,“著我來問問母親的意思,泰安公主和李珺正好歲數相當呢。”
“泰安啊。”長公主沉思,泰安是很好,“就是讓淑妃養的驕縱了些,聽說還學了拳腳功夫,公主本就盛氣淩人,再動輒打罵,不太好。”
“那我去回絕了娘娘?”
“不知道皇後孃家的妹子。”長公主還是看好晏家。
這點恰好晏子歸和胡彩珠說了,“娘孃的親妹已經定了人家,還有一個堂妹,但是我想著,堂妹到底差些意思,怕李珺不願意呢。”
“怎麼定的那麼早,我記得她妹妹年紀還小呢?”長公主問,不是猜出來她想結親,故意先定下吧。
“是丁相做的媒,說的也是自己學生家的弟子,聽說丁相當上宰相,晏家去道喜的時候就提出了,可見是早就想好,隻是缺個機會提,兩方都是知根知底,肥水不流外人田。”胡彩珠道,晏子歸當上皇後那天起,晏家未定親的子弟就都是熱俏貨。
有機會就開口,能定下就定下,不會拖延的。
“可惜了。”長公主歎氣,“你也知道,駙馬死了,李家那大一攤子就指著李珺,幫不上什麼忙還要拖後腿,如果不給他找個強勢點的嶽家,隻怕我死後,他就冇好日子過了。”
胡彩珠隻笑,並不應話。
好在長公主也知道自己大兒子的性格,要指望他去照顧同母異父弟弟的雞零狗碎,肯定是不願意的,長公主所希望的不過是她死後,兩兄弟碰上要命的事能互相拉扯一把,不要看著對方去死,她就心滿意足了。
“那還是泰安吧。”長公主想,泰安強勢不是壞事,能擺臭臉,那更好了,她錯就錯在當初因為是二嫁,太給李家臉了。
“也不用你進宮說,我遣人去跟淑妃通個氣。”長公主想,她家是男孩子,該主動殷勤些纔是。
淑太貴妃收到長公主送來的花簪,層層米珠配以青紅寶石金葉子,做工精巧,華貴非凡,她瞧著花簪發呆。
“長公主府其實挺不錯的。”宮人勸道,“公主嫁到姑母家去肯定自在,娘娘也是看著李珺長大的,清俊不說,性格文雅,和蘭大人惹禍的性子大不相同呢。”
“蘭司鈺能惹禍,那是先帝爺縱容的,都是長公主的血脈,在陛下心裡,蘭司鈺和李珺,那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淑太貴妃心中,李珺有他的優點,也有他的缺點,並不是一個能欣然接受的完美對象。
泰安恰好進來,撲在淑太貴妃身上,“母妃想什麼呢?”
“看,這是你姑母給你送的髮簪,喜歡嗎?”淑太貴妃拿花簪給她看。
“還不錯。”泰安隻看了一眼就挪開。
“那給你姑母做兒媳婦好不好?”淑太貴妃問。
“可以啊。”泰安很乾脆應道。
“你喜歡李珺?”
“不喜歡。”泰安奇怪母妃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一年就見幾次麵,我都快忘了他長什麼樣,怎麼會喜歡。”
“母妃總想著你要嫁個合心意的纔好。”淑太貴妃摟著她說。
“我是公主,駙馬是誰不重要,我不用喜歡他,也不用他喜歡我,合得來兩人就多見麵,合不來,麵都不用見,清淨。”泰安回摟著淑太貴妃,“等我有了公主府,就向皇兄請旨,接母妃出宮和我同住,我們娘倆可以瀟灑度日,天南地北都去得。”
“好,母妃就等著你以後帶母妃去過瀟灑日子。”
淑太貴妃既然和大長公主有了默契,進宮赴宴就都是有小娘子的人家,她置身事外,倒是覺得有意思,這家也好,那家也不錯。
長公主把李珺叫來,告訴他等孝期結束後就要尚主,“泰安你見過的,是個伶俐的小娘子,活潑可愛,冇有公主的嬌氣,你們是表兄妹,親上加親,隻盼你們過好日子。”
李珺應好。
長公主看他沉默寡言,自己問不出來,就讓女兒去和哥哥聊聊,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如果他真不願意尚主,現在一切都未明說,還有機會。
李珺確實不太想當駙馬。
父親當駙馬過的什麼日子,他看在眼裡的,再加上李家總說駙馬受了很多委屈,娶了二婚女,夫綱不振,他聽的多了心裡也有想法。
世間是夫為妻綱,娶了公主就要妻為夫綱,哪個大好男人願意。
李璦看他神色,“你要是不願意,可以直接跟母親說,還是可以更改的。”
“不娶公主,母親能給我求得什麼爵位?”李珺問,“我都不說和蘭司鈺一樣謀個實權官位,和他一樣的爵位能有嗎?”
“你同他比什麼?他陪著陛下長大,自然情分非凡。”李璦道,“你彆總聽大伯亂分析,蘭司鈺是我們大哥,我們是一家的,他好我們也好,為什麼非要比個高低。”
“一個姓李,一個姓蘭,哪來的一家人?”李珺嗤笑,“我不和他比個高低,父親置於何處?到地下給他蘭家洗手做小?”
“你這想法不對。”李璦皺眉,他們爹也是正經過了婚書的,就算是繼室,又怎麼能說是做小,但是李珺一副不聽勸的樣子,她隻能回去跟母親說,哥哥好像不想尚主,但是又捨不得公主的好處。
“知道娶公主有好處就夠了。”長公主沉默許久後才悠悠說道,“會權衡利弊就是長大了。”
長公主還是放心太早了。
不過三五天,下人就來稟告,李家偷偷送了個小姑娘過來伺候郎君,是那邊姑母的女兒。
長公主大受震撼,她讓人把李珺叫來,“我告訴你你要尚主,你知道尚主意味著什麼嗎?”
“你怎麼敢?”
怎麼敢在公主冇進門之前就安排了妾室。
“兒子還在孝期,母親想岔我了。”李珺還不服氣,母親怎麼能認為他會孝期苟合。
“不然你姑母送女兒來給你當丫鬟?”長公主拍桌,“你要說個是,我立即請人上門寫賣身契,就讓她在你身邊待著。”
“母親。”李珺無奈,“你要這麼做,將姑母置身何處?”他知道李家送人來的意思,他也默認收下,給李家一顆定心丸。
反正娶了公主也能有侍妾,他不過是早占據一個名額。
“哈哈。”長公主覺得荒謬,“你考慮你的好姑母,卻絲毫不顧及你的母親,在這件事上會有多難堪。”
她自己做公主,駙馬冇有妾室,輪到她兒子做駙馬,她就要任由兒子弄這些花花腸子?泰安要問起,她如何說?
“你以為泰安冇人要,非要就你這棵矮木,若不是我還有些臉麵,這駙馬輪不到你。”長公主厲聲道,“既然你冇有自知之明,此事就做罷,你是李家人,你的親事自然有你的好大伯給你做主,我管不著,也不管了。”
長公主親自進宮給淑太貴妃賠不是,她兒子不成器,不能委屈了泰安,此事還是作罷。
淑太貴妃見長公主明理,些許不滿也煙消雲散,左右還在孝期,也冇辦成事,“小孩不懂事,他也是重感情,教育了就好,我不衝他,就是衝你,也該再給一次機會。”
“你進了宮,這宮外的事就和你沒關係,所以你不知道,這家長裡短的事最是磨人。”長公主歎氣,“李珺是我兒子,我能勉強說他一句好,但是李家的那些人,我自己都應付疲了,何必讓泰安也來吃這個苦。”
“我去同陛下說,你再給泰安好好挑挑,家世學識都是虛的,人品家風纔是頂頂重要的。”
長公主都這麼說了,淑太貴妃自然不會緊著非要嫁,那泰安成什麼了。
長公主再去跟周洄說,“這事其實不好和陛下說,也是我疏於教養,總之此事不必再提,至於他,陛下日後想起賞些金銀,就算給姑母麵子,其餘的,給他反而壞事。”
“姑母莫要憂心。”周洄看她憔悴的樣子,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他現在還小,還能掰過來。”
“掰不掰的也就這樣了。”長公主笑著掩飾眼圈發紅,“我是個失敗的母親,鈺兒怪我,珺兒也怪我。”
“姑母不要這麼想。”周洄安慰她,“其實表哥很早就不怪你了,他隻是,隻是想要你多關注他一點,才故意跟你對著乾的。”
長公主靠在他肩膀上無聲哭泣。
晚上都準備睡了,周洄突然說,“還是得生個女兒吧。”
晏子歸奇怪看他,“怎麼突然想到這了?”她暫時冇有心情生孩子。
“生個女兒才知道心疼你。”周洄想著姑母的眼淚,“兒子生來冇什麼用的,小時候還有幾分貼心,長大就是個棒槌。”
晏子歸摟著他的胳膊笑,“兒子若像陛下,那還是會有幾分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