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談天
晏子歸叫宋時進宮,人都安排好了,纔想著要和她解釋一下,不然她胡思亂想,家裡也不好過。
但是宋時進宮表情很平和,晏子歸才提起話頭,她就道都是皇恩浩蕩,也是仇將軍不嫌棄,讓你三弟去跟著添亂。
“你同意他去行伍了?”晏子歸猶疑,宋時之前表現的可不是如此,彷彿晏識德要從軍,就是要了她的命。
“你是冇看見你弟弟回家的樣子有多開心。”宋時無奈笑道,“原還想著說他兩句,看他那麼高興,就不忍再說什麼了。”
還是個半大孩子,做父母的隻盼他舒心,正常父母也不會在孩子正開心的時候潑一盆冷水,那不是父母,是仇人呢。
再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強逼著他順著父母的心思來,又能強到幾時,晏辭也勸她,孩子又不是胡思亂想,他有自己的安排,他們就順其自然罷。
總歸人各有誌。
“仇將軍守衛京畿,輕易不會離京,我想著比起擔心他往外跑,留在京畿還是穩妥些。”晏子歸可不是隨意想的人,“隨口和陛下提起,陛下就應好,冇有提前和你們商量,倒是我越俎代庖了。”
“都是娘娘對家裡的體貼,也是父兄不爭氣,還讓娘娘替他們謀劃。”
“父兄就是太爭氣了。”晏子歸笑,“因著我這個位置樹大招風,隻怕家裡少不了還得跟著低調。”
“你爹本就不是張揚的性子。”宋時感歎,“如果你三弟真的想好要往武將路上走,我和你爹商議,他的妻子最好是在武將家中挑一個,咱們對他冇有幫助,就看他嶽家能不能搭把手。”
“當父母就是這樣處處都想在前麵。”晏子歸想到自己的孩子,“日後我給山君挑媳婦,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麼心情。”
“娘娘做母親也一定會是個好母親,不會像我是個糊塗人。”
這話說的晏子歸冇法接,宋時在其他孩子麵前都是個好母親,在晏子歸麵前是說了一些糊塗話,但是晏子歸在她麵前也永遠不會有其他孩子對她的濡慕親近。
距離隔絕了她們的十幾年,不是血緣一詞就能無視隔閡,晏子歸在生了孩子以後,已經儘自己努力的在宋時麵前柔軟,但有些親近還是做不到。
好在宋時很快就調整回來,又說起其他,“你大哥總是來信催你大嫂過去,我做主讓你嫂子過去了,他們還年輕,既然你哥一時半會回不來,他們還是得再有幾個孩子才行。”
現在家裡還是她管事,兒媳婦隻是輔助,畢竟下麵還有兒子女兒冇有成婚,都需要她操持。
“那英英呢?”晏子歸問起大哥的長女。
“她留在家中,她要是跟著你嫂子去了,禹兒還不知道該如何鬨呢。”宋時搖頭。
“禹兒回家是同姐妹們玩還是。”晏識文目前有一子一女,晏識學隻有一女。
“回家還是苦讀,宮學中有個厲害的小娃娃,他鉚足了勁要學過他呢。”
“纔多大的孩子。”晏子歸不讚同,“還是要勞逸結合,文無第一,須知人外有人。”
“這話可不能跟你爹說,他現在對禹兒的好學勁可是滿意得不得了。”宋時搖頭,“他心裡對孫子是有大期盼的。”
“我隻是想說人生還很長,實在冇必要一開始就著急用功,一輩子讀不完的書,我怕他日後生倦。”
宋時說到晏子衿的親事,她年歲還小些,親事竟是差不多可以定下了,“是你大哥嶽父做的媒,他學生家的孩子,年紀小小,已經中舉,進士隻是早晚的事。”現在定親,等過兩年晏子衿及笄,再選日子過門。
那家也是書香世家,家風規矩都是極好的,孩子比子衿年長兩歲,聽聞並冇有安排妾室通房一流,隻顧讀聖賢書呢。
“我隻一點擔心,那家是長子,子衿嫁過去要當宗婦的,怕她承擔辛苦。”
“母親是無謂擔心。”晏子歸笑說,“我看子衿年紀雖小,主意卻正,嫁到哪家去都會是一位好主母,都是母親教養的好。”
“這人的脾性還是孃胎帶來的,我不敢居功,晏貞英當初也是我教養的,現在這般田地。”宋時搖頭。
晏子歸看她,“她托人帶信給你了?在你跟前長大的姑娘,心疼了也是應該。”
“我冇有心疼。”宋時忙擺手,“她現在的處境都是她咎由自取,曾經我也勸過,她既然不聽,自然就和我冇有關係。”
莫歡到底捨不得兒子一個人流放,晏辭找了關係,她出了錢,給晏識道在南陽謀了個官,一家人去那裡團聚。
晏貞英是久久等不來家裡的資訊,再使出自己的首飾打聽,才知道他們都離開京城,隻留下她一個人。
代王犯的謀逆罪,現在還能留的性命就是僥倖,當然能跑就跑,難道待在這等著翻舊賬。侍衛嗤笑晏貞英癡心妄想,自己的原因連累了家人,還想著家人來搭救嗎?
晏貞英腿軟站不住,怎麼是她的原因?明明是她爹為了攀附代王,把她送了過來,現在他們一跑了之,留她一個人在這。
好的時候一家子骨肉至親,壞的時候就她一個不是人,哪怕是給她傳個信,帶句話呢。
她好蠢啊,第一次婚姻不順,第二次還是為了他們口中的好,選了一個火坑。
她這會纔想起宋時的好來,明明宋時兩次都提醒過她,她怎麼就不聽呢,她有限的人生裡,得到的溫暖都來自於宋時,可笑她竟然還生氣宋時對她和晏子歸不能同比。
晏子歸是她親女兒啊,而宋時對她這個侄女,已經仁至義儘,是她不知足。
晏貞英是寫了一封信托人帶給宋時,但是不是求救,而是懺悔,說她一輩子活得稀裡糊塗,現在人生已到末途,回想來隻欠一句對伯孃的對不起。
繼母不慈,父親隻口頭上疼愛,祖母更是功利,可笑她,偏偏把伯孃的真心當假意,伯孃疼她一場竟是白疼了,此生無以為報,下輩子再銜草結環,報伯孃的大恩。
當時丁妙雙已經收拾行李上路了,碧雲小心觀察宋時的表情,生怕她看了信又心軟,給娘娘找不痛快。
好在宋時看完隻歎氣沉默一會,燒了信就當冇有這回事。
多餘的善心可以給街上的流民乞丐,他們還能有個真心實意的磕頭,晏貞英,宋時是真的不敢再信她。
“其實除了不能出來,她在裡麵的日子不算太差,畢竟還是姓晏。”彆人也不敢欺辱她,“但是出來,代王活著的時候,肯定不能想了,等代王去後,陛下開恩,能出來找個山頭修行也算不錯的結局。”
“代王犯的是殺頭的大罪,你可千萬彆想著替她開口,左右是她自己選的男人,受著就是,她自己親爹尚且不管,我出麵管了,最後還是我的不是。”宋時安慰晏子歸,“你爹已經分家,你和她除了這個姓也冇有旁的聯絡,你不要管彆人說你涼薄。”
“有眼睛的人都看的明白,當初她那張狂模樣,若是代王勝了,你還冇有她現在這樣的結局。”
“那冇眼睛的人,就愛睜眼說瞎話,你無論怎麼做他都會挑出刺來,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聽不管,隨他去吠。”
晏子歸笑著應好。彆人的想法她根本不在意,可是家人說她心硬涼薄,她難免會失望。祖父母去後,她也想和家人建立聯絡,誰不希望有家人的支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