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戲法
紫陽宮裡最近有些冷淡。
自從官家允許紫陽真人在宮內築觀,紫陽宮就香火不斷。除後宮妃嬪外,太監女官宮女得閒時也願意來燒一炷香卜一支卦,一時宮內向道之風盛行。
因著三皇子的緣故,官家有段時間冇有見紫陽真人。宮裡多會察言觀色,紫陽宮一下從香火鼎盛變成門可羅雀。
皇貴妃在三清前虔誠跪拜,嘴裡唸唸有詞,搖著簽筒出來一支下下簽。
皇貴妃麵無表情將其折斷扔掉,又重新搖,直到搖出上上簽為止。
她拿著上上簽去請紫陽真人解卦。
宮人內侍都留在十步遠,帷帳垂重,能知道皇貴妃和道長說話,但具體說的什麼聽不清楚。
皇貴妃冷眼問紫陽,陛下的身體最近如何,還按時服用丹藥嗎?
“因著三皇子的緣故,陛下近來已經不食丹藥了。”紫陽回道。“娘娘不信我?殿下想要吃藥,儘管來找我要就是,何必去找那市井道士,上了當不說還惹了禍。”
“他是被人騙了。”皇貴妃不想說兒子的事,“你不是說你的丹藥冇問題嗎?為什麼陛下不吃了?”她壓著怒氣質問。
“我的丹藥自然是冇問題,第一次獻藥陛下就拿去給太醫瞧了,若是有問題我怎麼能在這裡。”查不出來顯著的藥性自然見效就慢,必須日積月累才能在身體沉澱毒性。
陛下吃了一半不吃了,想要達到丹藥操控神誌的程度根本不可能。
“陛下最近不肯見我,我也冇有辦法。”紫陽推脫,總歸是你兒子惹出來的禍,怪不到我頭上。
“冇辦法就想辦法。”皇貴妃盯著他,“本宮讓你進宮來圖的是什麼你心裡清楚,你若是做不到,不用等其餘人來處置,本宮先處置了你。”
“你不會以為你這般討好陛下行佞臣之事,日後還能有好下場?太子可從來冇有給你一個好臉色。等我兒上位,本宮說過許你國師之位絕不作假。”
紫陽閤眼,“娘娘再給貧道一點時間。”
總要重新獲得陛下的信任才能繼續下去。
紫陽求見陛下,言稱昨夜仙翁托夢,斥責他還不引天子降福之地,“仙翁說陛下乃是上天應許之人,不僅是天下臣民的天子,也是天上的天子。”
紫陽觀察陛下的神色似有不信,故作為難,“貧道與仙翁說口說無憑陛下是不會信貧道的一麵之詞,仙翁許下承諾,會於兩日後在紫宸殿前降下祥瑞,紫薇臨凡,霧散氣貴。”
周元載將信將疑。
而紫陽則自信表示要陛下邀請群臣來觀看天降祥瑞,“貧道也不是嫌命長,放下大話卻不能實現,自然要人頭落地。事關天家威嚴,貧道不打誑語。”
周元載於是邀請重臣以及宗親於入夜前至紫宸殿前,空曠的地麵上擺一個祭鼎。身穿秋色法衣的紫陽道長,左手法劍右手拂塵圍著鼎起跳,口中唸唸有詞,四周空曠,聲聲迴應。
氣氛莊重又帶著一絲詭譎。
代王往前湊了半個身子,問太子知道這是在演哪一齣。
周洄其實不知道,鎮定道你等著看就行,彆多嘴。
所有人都安靜的站在廊下,靜靜看著道長跳大神。
等到周元載被引出來,眾人行禮被叫起,紫陽突然大喝一聲,手中法劍直指上天,“仙翁指路,天命所歸。天洗兵戈,日月齊新。”
“紫薇臨凡,七星顯形。”
拿劍對著祭鼎揮了七下,隻見厚重古樸的祭鼎上漸漸顯出七個光斑,恰如北鬥七星之形。有官人驚呼神蹟,也有聰明的人看著頭上鋥亮的月亮,暗自打量四處尋找在紫宸殿前設置的反射銅鏡。
周元載麵上還能保持,不過是戲法罷了。
紫陽袖子一揮,恰在此時有雲遮住月光,然而鼎上七星的位置反而更加閃亮,猶如小燈閃爍。
“神蹟,這是神蹟啊。”有人跪下,其餘人隻能跟著跪下。
紫陽抓緊時間揮揮另外一隻袖子,鼎的四周無火燃起紫煙,眾人驚呼,紫煙繚繞下鼎中竟然有一老翁騎牛而出,煙霧中看不清楚人臉,半空中卻傳來爽朗的笑聲,祭鼎上的七星,隨著紫煙往西天去了。
煙散人靜。
紫陽大汗淋漓,脫力大拜,“仙人指路,陛下乃上天之子,承天之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跟著複述他的話,萬歲聲響徹宮內外。
周元載看著恢複厚重古樸的祭頂,月亮還在,七星己散,不是戲法,當真是天命所歸,他不由張開手,心裡浮現出他才登基時的雄心萬丈。
“朕乃天子,天下之主,唯朕一人而已。”
“哈哈哈。”
周洄回去冇想明白今夜的事,但是他知道自今夜後,紫陽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堅不可摧,恐怕會比相信他更相信紫陽。
神蹟的事經由風的傳播迅速傳播到所有人的耳裡,晏子歸當然好奇,追著問太子那晚上的細節。
她是不信這世上有神蹟,都是修道之人,她最明白其中障眼欺瞞,肯定是有什麼戲法在裡麵。
周洄原本是不信的,“雲彩遮住月光,鼎上仍然有七星閃耀,還有那紫煙,那鼎中出現的人形,這裡頭總歸還是有說頭的。”
不是一眼就知的騙局。
陛下因為天降神蹟而龍心大悅,朝上自有狗腿子上書,既是仙翁指路,那就請陛下至泰山卦禪。
平常這時候有三皇子溜鬚拍馬地接話,這會他還在家中閉門思過,太子是說不出太諂媚的詞,就在周元載覺得稍有些不足的時候,往日裡不聲不響的大皇子代王出來說,“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不如請紫陽真人再向天卜卦,求問去泰山最好的時辰。”
之前那一通顯像,已經說明上天希望陛下去泰山,那就再問問具體時間。
這樣就不用當朝回覆去泰山的事。
“代王說得有理,就依他的話行事吧。”周元載笑道。
京郊一處農莊,林中則一身農夫打扮,在河邊垂釣。聽到朝上的言論歎氣,“邪祟橫行,朝中要有大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