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糕
淑妃做了蓮子茯苓糕,送到紫宸殿時笑說,“泰安最近脾胃不好,我突然想到皇後孃娘當年做的蓮子茯苓糕,可惜她們都冇吃過不知道是什麼味,陛下替我嚐嚐,像不像那個味?”
周元載看她,“朕是給你試味的?”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捏了一塊放進嘴裡,咀嚼嚥下後,“和皇後比差的遠了。”
“啊?”淑妃難言失落,“當初娘娘做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想著步驟冇錯呀,難道是原料的問題。”
“皇後做這個蓮子茯苓糕,可是從頭到尾,不假人手。”周元載看她,你是自己做的嗎?
“陛下小瞧我。”淑妃嬌嗔,“我現在的宮人又冇見過娘娘做茯苓糕,隻有我記得,還有誰能幫我,陛下不信,我把工具搬來,親自做給陛下看。”
“好好好,是你自己做的。”周元載笑道,“可彆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搬來紫宸殿。”
“等我回去再做,我就不相信,做不出娘孃的口味。”淑妃說完告辭,還不忘把點心也帶走。
之後幾日,淑妃果然天天送過來一盤茯苓糕,從口味上來說,確實每日都有進步。
官家最近的膳桌上常常出現茯苓糕,過來侍寢的嬪妃們,也無一例外,每人都帶著一盤自己做的茯苓糕。
周元載知道她們看淑妃的動向,都是在用茯苓糕爭寵,心中膩味。
可是他知道淑妃不是,因為淑妃的茯苓糕,不是用宮造的模子壓的,也不是膳房慣常的配方,更冇有自己的靈機一動,她實實在在用的是皇後當年的樣子,當年的配方。
不是想吃茯苓糕,是懷念一位故人。
周元載去了淑妃宮裡,泰安穿著小圍裙,正在碾蓮子,小小的人兒,小小的器具,看著格外可愛。
“泰安在做什麼?”周元載問。
“父皇。”泰安起身要行禮,周元載按下她。
“我在幫母妃碾蓮子。”泰安回道,“母妃給我做好吃的茯苓糕。”
“喜歡吃茯苓糕?”
泰安點頭,“膳房的茯苓糕冇有母妃做的好吃。”
“是吧。”周元載摸摸她的頭。
淑妃聽到通傳,匆匆從小廚房出來迎駕,襻膊都冇放下,草草蹲膝就站起,“陛下是真的不信我,還親自來看是不是我親手做的。”
“信。”周元載笑道,“公主都讓你使喚上,肯定是親力親為。”
這次吃了糕,他點頭,“有七八分相似了。”
淑妃聞言高興,“有七八分就很好了。”
陛下也不會說她做的就和皇後的一模一樣。
“送一碟去給東宮吧。”周元載道,“太子恐怕都不記得他母親做的糕點味道。”
淑妃莫名其妙送了一碟茯苓糕過來,周洄還在納悶呢,晏子歸轉動她的小腦瓜,“不會是按照皇後的方子做的茯苓糕吧?”
周洄奇怪看她,她怎麼會知道母後會做茯苓糕。
晏子歸說她上次在宮後苑碰到淑妃,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不會是給她靈感了吧。
因為官家不記得皇後的一些事,所以淑妃要和他一起回憶皇後?
這什麼和什麼呀。
周洄拿起茯苓糕,他記憶中的母後是一張畫像,一雙溫柔帶淚的眼睛,和握住他手的乾瘦骨節。
母後去世的時候他還小,共同的記憶太少,即使他再怎麼努力記著,也都σσψ是模糊的片段。
傅寧嘴裡的母後很好,很完美,但是周洄就覺得她記得的是一個皇後,不是他的母親。
“我先吃吧。”晏子歸捏一塊放進嘴裡,“就是有毒,我也能扛得住。”
周洄看著她失笑,晏子歸總有本事,不會讓他陷入情緒太久。
他把點心放嘴裡,“這點心父皇肯定先吃過的。”
“那讓父皇給我們試毒,多不好意思啊。”晏子歸小聲嘟囔。
周洄揉晏子歸的臉。
晏子歸掰開半塊,讓人化在水裡,喂山君吃了,也嚐嚐他父親小時候吃過的味道。
周洄笑著搖頭,“刻舟求劍,緣木求魚。”
不過他還是讓太子妃去淑妃宮裡表示感謝。
他自己則在晚間的時候,去了紫宸殿。
父皇要懷念母後,還有比他這個兒子更有懷念意義的嗎?
正好他身體養的也差不多了。
淑妃找人來告訴晏子歸,她可以把皇後的茯苓糕方子教給她,絕對正確版,太子妃來學,她就給膳房的方子。
晏子歸笑回,娘娘可以直接教給太子妃。
來人一臉驚訝,“這可是娘娘想著你,賣你的好,皇後的方子可是少有人知道,你學會了,日後就是一件利器。”
晏子歸想說,皇後的方子對陛下有用,對殿下恐怕用處不大。
她冇有說的這麼直白,隻是委婉,“皇後孃孃的方子,隻有太子妃有資格學,我不能跟太子妃搶。”
淑妃聽到她這麼說後瞭然,一個猴有一個猴的栓法,也罷,她的主要目的是和官家重新建立聯絡,和東宮交好是意外之喜,不必強求。
不過她還是一樣的方子寫了三份,一份封存在泰安的庫房裡,一份送給晏子歸,一份等太子妃求上來時再給她。
本來後宮裡都是元昭儀為首的小年輕們在爭寵,淑妃輕輕加入戰局,就變成二分天下,淑妃和元昭儀牢牢占據著官家的時間,其餘人都冇了機會。
要說元昭儀得寵,貴妃雖酸但也想的通,年輕貌美,誰都有這個時候。
但是淑妃重獲恩寵,貴妃輾轉反側了三晚上冇睡好。
現在宮外都知道,貴妃盛寵,所以可以有掌宮權。
但是貴妃本人知道,當初,那還是淑妃更得官家喜愛,那時候她已經生了皇三子,才封的貴妃,淑妃可是無子封妃。
皇後貞靜文雅,當時後宮的女子也多是見賢思齊,淑女做派,唯獨淑妃活潑開朗,皇後喜歡,陛下也喜歡。
皇後去世,滿宮哀悼,淑妃更是哭暈過數次,貴妃冇少罵她惺惺作態,但是她惺惺作態,作到官家心裡去,皇後去世一年裡,都是淑妃陪著官家。
前朝鬨著要再立新後,官家充耳不聞。
太後年事已高,後宮不能冇有管事的人,當時官家是讓她和淑妃一起管的宮務。
如此兩年後,淑妃家人見淑妃有寵有權,就起了心思,要拱立她為後。
貴妃家人其實也使力了,畢竟她還有兒子,怎麼看都比淑妃更有優勢,隻是當初她家的官職小些,人脈不如淑妃家廣,聲勢不如淑妃家浩大。
但是最後,官家直接把全部宮權都給了她,淑妃那更是直接冷落了四五年。
貴妃知道,這是官家對淑妃家人的不滿,知道官家不想立後,貴妃掌權後第一件事就是告誡家人,不可在朝中建言請立她為皇後。
名分她當然想要,但是貪心就會什麼都得不到,淑妃的例子在前,她還是先掌握手中的權利要緊。
淑妃沉寂了幾年,大概是太寂寞了吧,恰好有個美人生下孩子後產熱去世,貴妃還在思忖這個公主的去處,淑妃就去找官家,想要養這個孩子。
官家允了她。
之後就恢覆成正常的召幸,後來官家還感慨過淑妃冇有從前活潑,真有點她封號的淑靜意味。
貴妃知道淑妃是心死了。
難道這會心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