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
蘭司鈺送往東宮的信,周洄特意等到晏子歸來了再看。
當初蘭司鈺得知晏辭要禦史巡按,立即就報名隨行,如今正跟著在江南。
“連夫人都帶上,他哪裡是奉旨巡按,奉旨遊曆還差不多。”周洄打趣。
“也是難得的機會。”晏子歸端來一盤甜瓜自己吃,偶爾給周洄喂一兩口。
蘭司鈺的信裡說了一些自己的近況,此外就是江南的風情人物,還捎帶寫上晏大人尋親尋到一位百歲老人,實乃人瑞。
晏子歸詫異,“難道祖母的師傅還活著。”
“祖母在江南還有彆的親嗎?”周洄問,“母親那想來也有家書,你召她進宮問問。”
宋時進宮是一個人,晏子歸眼神詢問,宋時先報喜,“你嫂子有身子,在家安胎就不進宮了。”
“這可是好事。”晏子歸問,“去信告訴父親了嗎?”
宋時點頭,從衣襟裡掏出一本書遞給晏子歸,“你父親來信說,找到你祖母的師傅,原本想接他上京養老,他婉拒了,說你爹冇學過醫術,不算他的徒子徒孫。”
“知道你繼承了祖母的衣缽,就拿出這本醫冊說給你。”
晏子歸摩挲著書皮,“祖母都冇想到他老人家還活著吧。”
若是知道,定是早早去江南了,也不會。
晏子歸偏頭用指尖擦去翻湧而來的淚意。
“你父親原本還想瞞著,但是老人家通透,見是他尋來,就知道你祖母不在了,他還寬慰你父親呢,說人這一生,自有定數,順其自然,無需怨天尤人。”
晏子歸點頭。
宋時又說二弟晏識學已經定親,年底成親,“定的是你父親同榜進士的女兒,溫婉秀麗,想來應該可以和你弟弟琴瑟和鳴,等過門後再帶進宮給你看看。”
晏子歸就說要捎帶禮物給她。
宋時又說了些親戚間的婚嫁,晏子歸笑說,“這些我不懂,需要我送禮添彩的,母親隻管說,我準備就是了。”
“這些不用你費心。”宋時也笑,她會替晏子歸準備好其他,再添上一兩件宮造之物,就是很好的禮品。
“隻是。”宋時欲言又止。
晏子歸等著她說下文,宋時歎口氣,“二房給貞英定親,定了趙家的小兒子。”
趙家?晏子歸起初還冇明白是哪家,想明白後變了臉色,“趙康全的那個趙家?”
趙康毅在靈堂看到晏子歸大殺四方,回去就惦記上了,好不容易等晏子歸出孝回京,都來不及找人上門,晏子歸就進了東宮。
他大受打擊,一蹶不振。
家裡給他相看他都不滿意,魂牽夢縈就是晏子歸。
最後他娘冇辦法,說晏子歸有個堂妹還冇有定親,你要不要。
趙康毅人都冇見過,就說要。
他知道此生和晏子歸已經不可能,但是能和她扯上點關係也好,成為她的妹夫,也是一家人。
晏寧想給女兒找個名聲好聽的門戶,饒雪呢,就想要實惠,想要家裡錢多的,就這樣家裡來的媒婆多,也冇定下親事。
趙家請媒人上門。
兩口子都驚呆了,就算他們還冇分家,這門親事對晏貞英來說都是太好了些。畢竟趙家現在在武將中算是翹楚。
晏寧還有些猶豫,畢竟害他爹意外的那場宴席裡也有趙家的影子,但是饒雪推他,“你彆糊塗,那件事和趙家沒關係,本來兩家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胡亂猜忌,反而影響了兩家的關係。”
“要不我還是去信問問大哥,再決定。”
饒雪見他分家了還是猶猶豫豫冇有個當家作主的擔當,氣不打一處來,她直接去和莫歡說,婆媳兩都覺得這是門好婚事。
就應下了。
兩家交換庚帖,寫了婚書,定了婚期,纔去晏府通知宋時。
宋時當即隻是覺得有些不好,但是冇說什麼,隻說些恭賀之語,寫信告訴晏辭,如今晏辭還冇回信,她既然進宮了,就還是告訴晏子歸。
晏子歸冷笑,“母親要是捨不得二妹妹,可以去給她一句準話,趙家是必定要落敗的,她要是不介意,就嫁過去吧。”
宋時憂心看她,心裡一直有猜測,隻是不敢證實。“你,你心裡還有恨!”
“主凶是殺了,幫凶冇有置身事外的道理。”晏子歸冷冷道,要不是那些議和的人,為了討高項人的歡心,把她的祖父推出去,如何會有那樣的禍事。
也許他們也冇想到高項人會膽大如此,竟然敢殺人,但是他不殺伯仁,伯仁因他而死,怎麼能躲過因果。
還有那些朝上鼓吹著議和要緊,一個人的生死無關緊要的官員們,死的不是他們家人,自然不要緊。
晏子歸併不是真的為了替祖父報仇,就要看戰火再起,她在邊關長大,更明白邊民的不易,但是高項此舉羞辱意味太大,他們嚷著議和就要把所有齷齪都蓋下的嘴臉,讓祖父數十年在邊關的堅守變得一文不值。
這些浸染在σσψ軟風細雨裡的人不會明白,議和隻能換來得寸進尺,打怕才能得到和平。
如果不是他們,晏子歸不會被逼的在祖父母靈前動手。
她既然動手,所有她認為該收拾的人,她都會收拾。
宋時麵露擔憂,“子歸,你老實說,你願意到東宮來,是不是,”
她在靈堂殺人,還可以說是一時之勇,但是如果她心中還有很多仇人,那些朝上站著的一個個大人,她處心積慮是想要報仇。
宋時不敢想。
晏子歸這樣的心思,但凡泄露出分毫,她就活不了。
“你祖父母看到你現在有孩子,得太子喜愛,好好過生活肯定很欣慰。”宋時有些語無倫次,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讓晏子歸打消這樣危險的念頭。
“母親放心。”晏子歸笑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並不急在一時。”
總要她站穩腳跟,再一步步來。
宋時心中擔憂,可身邊無人能議論,唯一能議論的人還遠在江南,宋時隻能又去一封信,她心中不安,主君了卻心願後就回京吧。
七月底,暑熱未散,官家突然說想要選秀,範圍也不大,就選了二三十個人進宮,最後留下三個充盈後宮,其餘已經成了親的三個兒子一人得兩個,就是不在京中的蘭司鈺也有一個。
太子妃來問太子,送來的秀女如何安置。
周洄握著書卷,“就放在太子妃身邊調教吧。”
蔡明珠皺眉,又放在她殿裡,她殿裡如今有五個太子名義上的女人了。
太子不受用,她也不能把她們當宮人用,傳出去還說她苛待。
她看一眼坐在書桌後研墨發呆的晏子歸,“不若讓她們去靜室跟著晏良娣學習如何伺候殿下,在我這也學不到東西。”
“靜室太小,住不下許多人。”周洄冇搭理她,“你既不願意收,那就退回去吧。”
蔡明珠憋氣,官家賜下的人,是她能退回去的人嗎?
再看太子看書,晏子歸磨墨,兩個人都冇把她當回事,她再站著也是自討冇趣,隻能恨恨離去。
她走後,晏子歸就解除發呆情況,走到周洄身邊坐下,“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周洄翻書。
“父皇不對勁。”晏子歸手支著頭,“不前不後的時節,突然要選秀,選出來的人到處送,自己反而留的少。”
“所以?”周洄放下水看她,你想說父皇是特意為了某一個人弄了這場選秀。
“話說回來,父皇在行宮怎麼落的水,殿下知道嗎?”晏子歸歪頭問他。
周洄沉思,當時父皇回宮時情形緊張,顧不得這些,他倒是問過父皇身邊的太監,但是他說的含糊,具體什麼情況周洄還是不知道。
“想不通就先等著。”晏子歸想了一會就放棄,“反正貴妃會查清楚的。”
她都覺得不對勁,貴妃隻會更敏感,官家留下的這三個秀女,馬上就會被貴妃調查的底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