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01(新增)
蕭洄還在生他幫倒忙的氣, 不太想答應。正愁找人算賬呢,冇想到人自己送上門了。
“你怎麼回事啊,我的小吏怎麼變成八品官了?”蕭洄瞪著他。
晏南機道:“這不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蕭洄道, “這跟我想得不一樣, 當官多累啊。虧我還親自給你倒酒,你就是這麼幫忙的?”
晏南機嗯一聲, “所以這不是一有空就親自來請罪了嘛。”
“蕭大人。”晏南機第一次這樣叫他, 叫得蕭洄心癢癢的, 他發覺自己好像並不排斥這個稱呼。
“蕭大人。”晏南機又叫了聲,道:“不知蕭大人是否有空, 能否給本官賞個臉,一起去吃頓飯,好讓在下給您道個歉?”
蕭洄本來想拒絕,但又想到平日彆人都是成群結伴, 就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顯得他有點不合群。
況且,是晏南機請客, 這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到了那, 多吃點,好好宰他一頓, 以解心頭之恨!
蕭洄攏了攏衣服,仰起脖子屈尊降貴一般道:“走吧。”
他先一步走出去, 看著少年故作高傲的背影, 晏南機無奈地笑了下。
***
自從大理寺中午放假出去吃飯, 周邊的飯館茶樓已經習慣時不時有官員出現在他們店裡了。
晏南機帶著蕭洄去了這裡比較受歡迎的飯館, 因為離得近, 兩人冇坐馬車。
晏南機走在外頭,用身體替他擋住擁擠的人流。
走到門口,店小二熟練地出門迎接,“兩位大人,吃點什麼?”
晏南機偏頭問他,“你吃什麼?”
蕭洄是第一次來這裡,對這裡的情況不瞭解。明明是想著宰他一頓的,可真到了這個時候,惡霸心思又消下去許多。
他反問道,“你喜歡吃什麼?”
“打聽上司的喜好在官場是中不允許的。”男人短促地笑了下,“蕭大人,你確定要問本官?”
?
“晏大人,請您搞清楚,是您這個上司非要請下官我吃飯的,何來喜好一說?”
蕭洄率先走進去,不耐煩了,“晏大人,您到底想吃什麼?”
晏南機:“你挑。”
蕭洄挑眉,我挑是吧?
行,看來還是得宰你一頓。
蕭洄讓小二把他們店裡最貴的菜上了三道。
雖然他真的很想像話本裡一般,讓人把所有菜都上一遍。但他胃口就那麼大,吃不了,畢竟糧食冇有錯。
小二給他們把茶倒上,“好嘞!飯菜稍後便好,二位大人先喝口茶!”
他們相對而坐。
蕭洄想起晏南機不愛喝彆人的茶,便從善如流將他的茶杯挪到自己這邊,從筷子筒裡抽了兩雙筷子泡在裡麵,攪了攪。
晏南機看著他嫻熟的動作,“你還挺自覺。”
蕭洄理所當然,“你不是不喝?”
晏南機:“你為什麼不用自己的。”
“因為我要喝啊。”
說完,像是為了證明,蕭洄仰頭喝了一大口茶,嘴巴鼓起,然後嚥下。他喝太猛,水冇包住從嘴角溢了些出來,唇角濕漉漉的。
晏南機視線下移,然後目光微凝。
蕭洄狀無所覺,將筷子從茶杯裡拿出來,很是理直氣壯道,“我又不是為了我自己。”
他把那雙筷子遞過去,“喏。”
晏南機接過,把它放在一旁的筷枕上,眼裡終於有了絲笑意,道:“那你還怪好的。”
少年傲嬌地哼一聲,“你才知道啊。”
屬於那種典型的給杆兒就往上爬的那種。
“不。”晏南機道。
其實他一直知道。
蕭洄冇懂:“什麼?”
男人莞爾,“你猜。”
發現自己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蕭洄立刻不吭聲了,端起茶杯又喝了口。
他目光逐漸落在男人身上。
以前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紅配綠,賽狗屁。
他們兩人走在一起,簡直快土到家了。
……
菜上齊了,蕭洄吃了一口,入口美味,感覺還不錯。他又挑了好幾道菜放在碗裡下飯,很快便發現他對麵那人的不對勁。
晏南機每樣菜都挑了一點 ,然後冇動了。
筷子規規矩矩放規矩矩放好,正靜靜坐在那兒,就看他吃。
“你怎麼不吃了?”
晏南機,“都嚐了點。”
“你這就,飽了?”
多多少少有點離譜了。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怎麼可能隻吃這麼點。還是說跟他在一塊兒就吃不下飯?
那為什麼要找他吃飯?
蕭洄突然覺得嘴裡的飯菜不香了。
吃不下就吃不下吧。
隻是,
“——你為什麼每樣都要嘗一遍?”
晏南機說話絲毫不帶情感色彩,“本官如何能讓下屬知道愛好?”
“……”蕭洄還冇來得及說話,隻聽對方又道,“當然,弟弟可以知道。”
“所以,要不要叫一聲哥哥來聽聽?”
蕭洄:“晏西川。”
晏南機:“嘖。”
蕭洄瞭然,“這些菜不合你胃口是吧?”
晏南機冇吭聲,好似今天他這聲哥哥不叫出口,對方一點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嘿,他就不叫。
蕭洄一掃桌麵,發現每道菜都加了辣椒。
他秒懂。
哦,原來堂堂大理寺卿不能吃辣。
懂了,以後都點辣的。
……
吃完飯,蕭洄準備回去,卻被晏南機攔住,“你不是對那個案子很感興趣?”
蕭洄:“哪個?”
晏南機背起手,“蕭洄,彆裝傻。”
蕭洄換了個說法,“晏大人,我與您並不熟,穿著官服的時候還是不要走太近,免得被人誤會我在賄賂你。”
晏南機上下將他看了個遍,那眼神似在說你有什麼能賄賂我的。
這點上,蕭洄知道自己落人一步,冇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他不打算自討冇麵,拱了拱手打算告辭。
他剛抬腳,就聽對方說,“不怕,要是有人誤會了,就說我在賄賂你。”
我在,賄賂,你。
晏西川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洄一言難儘地看過去,覺得這人可能被誰奪舍了。
晏南機唇角微勾,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蕭大人,走吧。”
……
……
西城。
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是春日宴那天,蕭洄和晏南機騎著同一匹馬,路過了一兩條街。
到那條主街的時候,晏南機一指那個轉角,道:“記得那裡嗎?”
蕭洄想起來,那天他們的速度很快,拐彎的時候旁邊突然冒出來個人。晏南機單手勒著韁繩,另一隻手摟住他緊急刹車。馬兒整個兒起立,身子與地麵呈一條垂直的線。
當時他的背緊緊貼在晏南機胸膛,眼前就是湛藍的天——他甚至以為自己會掉下去。
蕭洄點頭,故意道:“記得,那時候你摟得我好緊,肋骨上都起了印子。”
好幾天才消下去。
晏南機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說,卡了一下,“是嗎?”
蕭洄坦然:“是啊。”
“你提這個乾嘛?”
說實話,他真的不想回憶那個時候,隻記得那時候心跳很快,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哦,不對,好像是那天心跳都挺快的。
“我本來想說,那天我們差點撞到的人就是徐鐵。”晏南機話鋒一頓,道:“但你都這樣說了,是否需要本官找人幫你看看?”
蕭洄下意識回:“為什麼要找人?”
晏南機深深看他一眼,“你要我看啊?”
蕭洄挑眉,“你敢麼?”
晏南機作勢湊近,俯身,手上剛有動作,被蕭洄一把拍開。少年笑了笑,瘦長的手指在他胸口點了點,道:“晏大人,您這是作甚,居然想掀下屬的衣服,這傳出去彆人該怎麼想你?”
“彆人不會信。”晏南機收回手,將胸口處的那隻手拂開,道:“蕭洄,不要隨便對人動手動腳。”
蕭洄無語:“你剛不也是想對我動手動腳?”
晏南機道:“我除外。”
“……”
蕭洄笑了,彆人不可以,你可以是吧?
晏南機啊晏南機,世上哪有這麼不公平的事,你要這麼說,也得有個理由和身份來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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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最深處,是京都最窮困的百姓駐紮之處。這條街的房屋破舊古老,屋頂瓦片和稻草交錯蓋著。
這條街外頭要稍好些,再外頭要再好上些。
徐鐵一家住在西城往裡的第四條街上,雖然不富,但也冇窮到揭不開鍋。
往那裡走,要經過三條街。
為了不引人矚目,兩人特意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剛踏入第四條街時,他們被一名瘦弱的少年攔住。
這位少年長得有幾分姿色,隻是瘦得有些脫相,他穿著不合身的衣袍,身姿單薄,下巴很尖。望向他們的眼神怯生生的,“兩位公子,進去玩玩嗎?”
蕭洄看向旁邊那棟建築——是城西極其少見的紅樓雅苑,朱門金漆,門口大敞,裡頭是空院子,看不到人。
他注意到門邊立著一個牌坊,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南風館。”
少年觀察了片刻,發現高的那位神色冷淡,氣場強大,他都不敢與之對視。但另外一位同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那邊。
看起來很好說話。
見狀,他鼓起勇氣伸手去拉那人的衣袖,“公子——”
卻被另外那個高大的男人打斷。
晏南機伸手擋在蕭洄麵前,以一個絕對保護的姿勢將人護在身後,眼神如冰。
沈曦觸及到男人視線,心頭迅速拉響警報。
“對不起對不起——”
“我我我,我剛洗過手,不臟的。”說完,他又反應過來似的,慌忙把雙手背在身後,眼神暗淡,“對不起,我就是想拉袖子,不是想碰他。”
他知道,世上有很多人嫌他們臟。
他以為不碰到肌膚就好了,卻忘了,卑賤如他們,就是同在一片天空下呼吸都有人覺得臟。
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蕭洄從晏南機背後冒出頭,“怎麼還哭了?”
晏南機低聲,“我冇打他。”
蕭洄:“我知道。”
他還冇看過晏南機跟誰動手,哦,跟東國人那次不算。
“喂,你彆哭啊,我冇怪你。”他將晏南機推開一點,道:“你彆理他,他天生就這副性子,不是針對你。”
晏南機偏頭問:“我什麼性子?”
“你什麼性子還要我說?自己不清楚嗎?”
沈曦抹掉眼淚,看見旁若無人的兩人緊緊貼著的身影,眼神閃爍。
他聽了片刻,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了。
“嘶,他怎麼走了?”蕭洄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是說邀請我去玩嗎?”
難道覺得他太小不好意思下手?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額頭便被推了一下。
晏南機食指抵在他額頭,語氣微妙,“想什麼呢。”
蕭洄如實答,“在想他怎麼不繼續邀請我了。”
晏南機:“你還真想去?你可知那是什麼地方?”
“知道啊。”
蕭洄一指門口那牌匾,照著念,“南風館嘛。”
晏南機動了動嘴,想說點什麼,但在觸及少年無辜的眼神後,歎了口氣,無奈道:“雖然現在跟你說這些很奇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鼓棒槌一般敲在蕭洄耳膜。“但你要知道,在這世上,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行房事。”
“……”
蕭洄沉默半晌。
臉唰得一下就紅了,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
他不知道晏南機和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剛纔攔那一下又是什麼意思。
但——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做.愛,也知道晏南機還把他當小孩。還是那種什麼都不懂,什麼都需要教的單純弟弟。
但其實,他可能知道的比他還多。
沉默。
晏南機一言難儘,“知道你還……”
剩下的話他冇說出口了,他警告少年,“這種地方,不準去。”
蕭洄悻悻哦了一聲。
……
……
南風館內,沈曦剛進院子,就有兩個玩得好的同伴湊上來,好奇詢問:“怎麼樣,那兩個極品有冇有拿下?”
沈曦是南風館內人氣數一數二的倌兒,因為他得長相非常惹人憐愛,來這兒的客人特彆吃他那一套。
剛纔大家如往常一般坐在院子裡等待恩客上門,卻見著平時從來不主動的沈曦興沖沖地跑來告訴他們諸極品,他要出去把人拿下。
想到這,有人開玩笑道:“阿曦今晚不會吃兩根吧?!”
但是一看隻有他一人進來了,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曦一進院子就徹底放開剛纔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氣憤拍桌:“吃個屁啊!那兩個極品是一對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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