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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當紈絝 10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2

拜無憂 03

蕭洄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他輕車熟路地走到書櫃旁, 扭動青花瓷瓶底,打開了後麵的暗格。裡麵放著一個黑色的小木箱,上頭雕刻著金絲花紋。

這是他剛穿越過來時發現的端倪,裡頭裝著一遝厚厚的信, 看字跡與落款, 均是出自同一人。最上頭那封信還未來得及寄出,也未來得及封好, 單是信紙放在最上麵。

信上的內容大多簡單, 翻譯過來無非就是, “今天做了什麼”,“昨天做了什麼”“明天將要做什麼”, 先前蕭洄不清楚這是誰寄與原身的,現在看來,那個人多半是傅晚渝無疑。

奇怪的是,為什麼他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蕭懷民在府裡有個藏經樓, 是他和許多大儒多年合力收藏的。裡麵裝有前朝至今的經文書卷。

入了夜, 一個少年揹著守衛從窗戶潛了進去。

**

**

龍平十一年,冬。

大雪。

北國萬裡冰封, 皚皚白雪鋪滿了整箇中原, 多地受災。

十二月十三,大雪初止。

趁著天好, 京都百姓把在冬日裡受潮的被褥、棉衣等拿出來曬。

蕭府下人們在管家的命令下拿起掃帚掃雪。

大院內,有人踩著鬆雪而來。

下人們恭敬行禮:“三公子。”

才六歲的少年身上披了一件比人高的狐皮大襖, 半張臉都隱匿在雪白的絨毛中。他的身後跟著兩位侍女和侍從。

少年冇有半分停頓, 抿著一張唇一言不發地從他們麵前走過。大襖一抖, 一點霜雪落下, 帶著點梅花的香氣。

這是府內的三公子, 從出生起便被譽為神童,才華冠絕古今,直逼城北晏家那位。

天太冷了,蕭府從不虧待下人,發給他們的冬襖都比彆家厚一倍,但即使是這樣,依舊在這數九寒天裡凍得發抖。

豐今今年十歲,大雪來得迅猛,家裡糟了意想不到的劫難,無奈之下隻能將幼子含淚送入蕭府做個灑掃下人。

這是他來蕭府的第二個月,這裡人都很好,管家分配了一個老人帶他。今天輪到他輪守,但他太矮了,一個冇小心踩進雪堆,半個身子都被淹冇。

全身上下都濕了,帶他的那個老人叫他回去換身衣服,但這會兒碰巧遇到了貴人,所有人隻能退到一邊恭敬行禮。

蕭洄走至他身前時,豐今冇忍住抬頭看了一眼。這的確是個金枝玉葉的貴人,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和他們這群人有天壤之彆。

蕭洄忽然頓住。

豐今以為他是察覺了自己的偷看,惶恐著正要下跪求饒,恍然間聽見對方問:“那是父親的學生?”

冷冷清清的聲音,同這還未化儘的皚皚白雪一樣。

豐今不過剛來,哪裡清楚這些,躊躇間,帶他的那位老人給出了答案。

“回三公子,是。”

不遠處,蕭敘帶著身後一群少年前往正堂。

蕭洄目光從自己兄長身上收回,看向了一旁的少年。

大冷的天,對方隻穿單薄的一件棉衣,眉眼間似有霜雪,含笑著同身後之人說著什麼,舉手投足之間意氣風發,猶如初升的朝陽。

這是永安王世子,蕭洄之所以知道他,不僅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父親的學生,還因為他們實在是太近了。

這個近不是指距離上的。

同樣是伴隨異象出生,修閉口禪的啞僧一共就說了兩句話。一句說的晏南機,一句說的蕭洄。隨著這些年來他跟著兄長出入於各種清流宴會,京中百姓談起他的同時不免會提到另一個人。而那個人正是晏南機。

但兩人向來冇有交集。

蕭洄興致缺缺地收回眼光,繼而停在身後那兩道從未見過的身影上,忽地問:“那兩個是?”

老人道:“回公子,那是傅家的長子和次子。”

大興朝四大世家。晏、姬、傅、沈。其中,晏家與傅家交好。長子傅晚寅與晏南機總角之交,中原大雪,雪災嚴重,蕭懷民喚來自己的兒子與學生為得就是討論此事。

那傅晚寅與傅晚渝多半是隨晏南機而來。

蕭洄點了點頭,冇說什麼,離開了。

後院,池塘被厚冰封住。

蕭洄在涼亭中坐下,將手縮進大襖裡,吩咐道:“你們先回去吧。”

“是。”

蕭家的池塘是當年蕭懷民剛搬進來時帶著人親手挖出來的,再找人種了荷花、放了魚,又在邊上修了涼亭,就在大樹底下,夏天的時候是個乘涼的好去處。

蕭洄在涼亭裡靜坐了一天。

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又想乾什麼。這位自出生起就被讚譽包圍的少年經常這一些在旁人看起來很奇怪的動作。

天才總是孤獨的,或許這便是普通人難以逾越的鴻溝。

侍女們安安靜靜地等在石路旁,低著頭,一句話不說,不知在想什麼。

天慢慢暗了下來,等到了時辰,侍女們這才收拾著像往常一般走進去。

“公子,天快黑了,我們得回去了。”

茫茫一片白中,涼亭裡坐著兩道身影。一個靠左,一個靠右。兩人沉思的動作幾乎如出一轍。

“公子!您冇事吧?!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快來人啊 ,保護公子!”

侍女大聲喊著,不一會兒守在一旁的家丁抄著傢夥就過來了。白衣男子甚至連頭都冇回。

“就是他,快抓住他。”

“住手。”

蕭洄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剛纔坐的地方,對著趕來的眾人道:“我冇事,都回去吧。”

“公子……”侍女小聲問旁邊的家丁,“那人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何方纔我們都冇發現?”

“好像是傅家二公子,府中的貴客,跟著晏世子一塊來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侍女皺著眉:“趕緊找人把他送回去,彆嚇著公子。”

“說了我冇事。”

蕭洄淡淡道,一兩步跨越台階,從始至終都冇分給傅晚渝一個人眼神。

“吩咐所有人,回南院。”

*

從那之後,蕭洄每天都要去後院,坐在涼亭裡。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動作,不知在思考什麼。

而傅晚渝也是,冇有人知道他是怎麼瞞著眾人進來的,等被髮現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眾人之間彷彿達到了一種默契,他們已經習慣了傅晚渝的到來。

涼亭裡,兩道身影就坐了一天又一天。

他們從未有過交流,也不需要交流。彷彿是完成什麼任務般的,到點來,到點走。連眼神的交流都冇有。

就這樣,冬去春來。

當池塘裡最後一塊冰融化的時候,多日來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盯著天邊被夕陽染紅的雲霞,傅晚渝突然出聲:“你在看什麼。”

這是他問出的第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早在他們相見的第一天就該問了,卻拖到現在。

守在一旁的下人們麵麵相覷,對這兩個少年天才的交流好奇極了。

蕭洄說:“在看冬天。”

又問:“你又在看什麼?”

傅晚渝說:“我在看看冬天的人。”

他從兜裡掏出魚食,一揚手全部扔進池塘。一時間,整片空間便隻剩下鯉魚們爭相搶食的聲音,還有屋簷新雪融化成水落入簷下的聲音。

傅晚渝凝神聽了一會兒,忽說:“明日起,我便不再來了。”

蕭洄沉默片刻,說:“春天到了。”

他也不會再來了。

兩個少年在這涼亭裡坐了一整個冬天。

彼時,蕭洄六歲,傅晚渝八歲。

**

這一年雪災嚴重,蕭懷民上午與同僚商議完,下午回府又與蕭敘等人推演。

傅晚寅與晏南機提出的幾種賑災之策被朝廷采納,蕭敘親自跟著蕭懷民走訪朝廷各部。

隨著最後一絲雪從大地消失,大興朝又迎來了新的一年。

上元節,在書房溫書的蕭洄收到一封冇有署名的信。

信是從一隻鴿子腿上截下來的,它日日盤旋於書房門窗,下人們怕它打擾蕭洄看書,商量著拿東西將它捉住。蕭洄似有所感,少年打開門,負手站著門後,看著那隻死活不肯離去的鴿子,對剛剛抄起傢夥的下人道:“它腿上有東西。”

**

自那日涼亭一彆,這是蕭洄第一次收到有關傅晚渝的訊息。

他們相互陪伴著枯坐了一個冬天,又以這種筆友的方式過了一個春天。

龍平十二年,蕭洄七歲,於鐘竹林以文會友,震驚文壇,太傅沈無涯評價“詩詞歌賦者,無人能出其右”。自此,正式與“無雙公子”晏南機齊名,眾人戲稱為“北晏南蕭”。

十月二十,蕭家後院。

傅晚渝望著屋頂的少年,道:“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可能不來。”蕭洄剛從蕭懷民書房出來,臉上還沾著未乾的墨跡。

“我怎麼下去?”

傅晚渝張開懷抱,說:“我接著你。”

蕭洄說:“你並不比我高出多少。”

傅晚渝道:“冇辦法,誰讓我們蕭三公子放著好路不走,偏要翻牆。”

蕭洄說:“是你不願讓彆人知曉我們的關係。”

傅晚渝含著笑:“我們什麼關係?”

蕭洄眼神靜靜的,說:“筆友的關係。”

自那日涼亭一彆,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奇怪的是,他們兩人之間並冇有去年冬日的沉默。一種無形的默契散在兩人當中,明明正經的交流不過幾句話,可他們卻像是認識了好多年。

蕭洄最終跳了下去,兩人一起滾到了地上。

蕭洄繃著一張臉爬起來,“我就不該信任你。”

傅晚渝按著被撞到的腰,說:“更疼的好像是我吧?”

蕭洄不言,悶頭往後巷走。

從這裡出去是幾條衚衕,因著挨著蕭府,所以住了不少清流人士。

傅晚渝將人帶到了郊外,他們雇了一匹馬。

蕭洄冷漠道:“你會騎?”

傅晚渝含笑:“剛學的。”

蕭洄扭頭就走,被身後之人不由分說抓住。兩個小孩騎一匹大馬著實不怎麼安全,被馬廄的人再三勸說後,傅晚渝隻好放棄。

順著官道走了二十裡,蕭洄坐在馬車裡,不曉得傅晚渝要帶他去哪裡。

下車時,他們來到一個山穀。四周山很高,水很清,腳踩著青草與野花。

傅晚渝說:“這是我之前發現的地方,好看吧。”

蕭洄之前在信裡聽他提過,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以後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了。”

傅晚渝吩咐下人將東西從馬車上搬下來,從裡頭拿出肉、米、鍋碗等物什。

蕭洄簡直一言難儘:“你認真的?”

“當然。”傅晚渝似乎冇察覺到哪裡不對,道:“最近新學了一個菜,想做給你吃。但我又想帶你來這裡,想了想隻能這樣了。”

他說:“今天我最大,你不能說我。”

蕭洄忍了忍,終究閉上嘴。

在做飯的間隙,傅晚渝扯出一條長長的布,鋪在地上按著蕭洄在上麵坐下。

他們說了好多話,傅晚渝跟他講私塾夫子的逸事,蕭洄便講最近府上又多了多少前來拜見的門客。

他們什麼都講,最後講到了新入職刑部的蕭敘。

傅晚渝下巴一揚,說:“等著吧,我會比你大哥還厲害。”

蕭洄敷衍地點了點頭。

傅晚渝說:“你是不是不信?”

蕭洄:“我信。”

傅晚渝:“不管你信不信,我心中的抱負,傅家的信仰。這天下,江山,百姓,曆史,終究會因為我而閃耀。”

“到時候,你和我一起。我們一起,為大興,為朝廷,創造清平盛世。”

蕭洄:“哦。”

那一天,傅晚渝迎來了九歲生辰。少年的一腔報國夢,唯有頭頂的星空,這山穀的花草河山,以及七歲的蕭洄聽見。

龍平十三年,傅晚渝開始跟著父兄出入各種酒會。蕭洄仍舊住在閣樓,安安靜靜地讀著早已翻過多遍的書籍。

龍平十四年,晏南機與其叔晏無引再次入江湖,京都不見無雙公子,神童的風采一時無兩。

同年七月十五,蕭洄九歲生辰。蕭家例行祭祖之後,在大堂為他舉辦了生辰宴。來得人不多,次輔宋家、太傅沈家。

宴會上,身為主角的蕭洄安安靜靜地坐在暗處,在母親的陪同下吃完一碗長壽麪。

黃昏時分,蕭洄甩掉冇事找事的宋鐘雲,獨自來到後院。熟練地讓人搬來梯子,熟練地爬上屋頂,然後盯著那條路發呆。

一直到天黑,侍從擔憂的喊聲傳來,那裡都冇有人來。

蕭洄忽然有些生氣。

傅晚渝九歲生辰,他冒著被罰的風險翻.牆赴約了。自己九歲生辰,那人卻冇來。

夜晚的星空如此浩瀚,一顆顆璀璨閃耀。偶有流光劃過,蕭洄躺在上頭,心說這個人真是不知好歹。

七月二十,傅晚渝的道歉信姍姍來遲。

信上,他說自己最近被一些事纏上了,先是生動形象地表達了自己的歉疚之情,後又卑微地請求能否給他一次補救的機會。

蕭洄看完信就將它揉了。

傅晚渝的相邀他冇去,但兩人依舊保持著書信聯絡。隻不過從一旬一次變成了一月一次。

龍平十五年,京都城突然變安靜了許多。

大街上冇什麼人,連常年嚎叫的鬣狗都鑽回了窩,輕易不肯出來。

蕭洄倒是察覺到了不對,但他隻想讀書,向來不會參與這些紛爭。

他照常讀書、寫詩。

五月初,蕭懷民突然來南院,跟蕭洄在閣樓坐了一個下午。父子倆一個看書,一個處理公務,誰也冇說話。

臨走前,蕭懷民低聲警示:“近日京都不太平,儘量彆出門。”

蕭洄冇多問什麼,隻說:“好。”

五月十二,京都下了一場大雨,斷斷續續持續了七八天。沉悶地打下來,驚雷滾滾。

五月十三,蕭洄突然收到了傅晚渝的信。

這很奇怪,他們一般隻在月初交換信箋,距離上一次不過才過了幾天。

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對著雨幕打開了那封信。

信上隻有簡單的幾句話。

“我於窗中窺天意,於月色看人間,隔山望西南。”

雨一直下。

雷電交加,昏暗的天空時不時發出沉悶的聲音,似無數人在同時哭泣。

五月十六,蕭珩失蹤,蕭家上下齊驚。

五月十八,泰興帝下旨查抄傅家上下,禦林軍冰冷鐵蹄在暴雨中踏破了百年世家的大門。

是夜,蕭洄於夢中驚懼醒來,枕頭底下放著傅晚渝前幾日送來的信。他抬頭,望向了傅家的方向。

五月十九,傅家上下幾百口人血染長街。

五月二十一,一個名叫溫時的少年敲響了蕭家大門。失蹤已久的蕭珩終於有了訊息,那位少年帶著蕭家人找到了傷勢嚴重的蕭家二郎。

五月二十三,探視完蕭珩的蕭洄回到書房。腦海中閃過傅家滿門被滅的場麵,蕭家如臨大敵,闔府閉門不出。

蕭洄於閣樓枯坐許久,懷裡正揣著那封信。

須臾,他睜眼,提筆寫下。

祝君好。

片刻後被抹去。

又寫,[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最後一筆方落下,胸口一陣悶痛,喉間血腥遍佈。

五月二十三夜,蕭家神童被人下毒謀害,高熱不斷,生死不明。

五月二十四,蕭懷民大怒,雷霆手段降下懲罰,南院上下二十多名下人無一存活。

五月三十,驚聞傅家死訊的晏南機終於趕回京都,與其三叔直奔皇宮。幾個時辰之後,恪寧長公主與永安王一同進宮。

第二天,一直閉門不出的賢安王受詔入宮。

六月初一,刑部侍郎蕭敘帶兵抄了吏部尚書府。

初三,蕭敘被罰於祠堂,長跪不起。

初六晚,無人知曉的地方,毒深肺腑的蕭家三郎一點點閉氣。這位少年天才,終究冇能熬過去。

同一時刻,來自未來的蕭洄倏地睜眼。

作者有話說:

回憶隻有這一章,因為後麵劇情需要不得不提。

再有回憶就是番外了。

先放上來再修~~~

高考的寶貝們加油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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