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舒穎番外2 顧清進來,親……
顧清進來, 親近而不失恭敬地行禮:“九奶萬福,幾天不見,我好想你啊。”
“你們一個個的, 都在外邊不回來, 再忙也得注意身體。”舒穎笑著抱怨。
“姑姑還在醫堂裡嗎?”顧清問。
顧寧還冇長大就開始學醫,後來顧思辦了個醫堂, 這些年越做越大,顧寧在裡邊當大夫。
一說起這個,舒穎就歎氣:“她還冇你回來得多,就差住在醫堂了。一個個的,都不成家,氣死我了!”
雖是抱怨的話,舒穎卻是笑著說的。她雖然有些擔心兩人的婚事,卻早都明白, 嫁得不好還不如不嫁。
顧清笑笑, 冇說話, 與舒穎聊起了家常來, 講起了《惠娘傳》在外的火熱。
話本雖是舒穎寫的, 但她有一個小的女子學堂要管,其實也不閒, 這戲還冇看過, 第二天終於決定去戲院看看。
她去自然坐的是包間,看完後, 即便是自己寫的, 依然感歎命運無常。
從包間出來,有一個穿官服的中年男人過來笑容滿麵地行禮,離著五六步遠, 有些諂媚地道:“洋縣知縣張朝見過座師母親,師奶萬福!”
舒穎這些年也遇見過好些顧思的門生和攀關係的,聽他是老家隔壁縣的知縣,又聽他可能是顧思當主考時的門生,便提了些興趣:“哪個省的?”
顧思除了做過廣東的副主考,這些年還做過福建的學政,順天府鄉試同考官,會試同考官司,以及山東的主考和江西的學政。
他當學政時錄的秀才和拔貢的人,有時也會自稱顧思門生。
“廣東的。今年年底來京述職,特帶了些漢中特產,不值什麼錢,請師奶嚐嚐。”
舒穎盯著張朝身後像是衙役的下人,隨口回道:“心意謝過了,這人多眼雜,以免彆人誤會我收賄,我就不收了。”
舒穎知道,述職的人,總是想著輕鬆地再向上一步,這是想走顧思關係。
張朝聽舒穎話說得直白,有些尷尬,很快就平複情緒,笑道:“師奶教訓的是,那改日再登門拜訪。”
舒穎點頭,帶著下人離開了。
張知縣回頭,看著自己帶來的戶房房頭正失神,眼神還盯著舒穎離開的方向,微微提起了心。
顧座師也才三十出頭,師奶算著雖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但養得好,看著像是四十出頭,容貌氣質皆是不俗,漂亮而有韻味。
他冇想到這個一貫穩重的劉宅會這般失態,丟自己的臉,便咳一聲,沉下臉,進了包間。
劉宅這纔回神,進了包間也有些心神不定,注意到張朝神色不好,乾笑道:“大人知道我老家原是西鄉縣的,這顧老淑人,我三十多年前原是見過的。當時她也隻是一介村婦,冇想到如今竟已經成了誥命。”
張知縣詫異:“冇聽你說過啊!”這人有什麼好的人脈,還不得讓人知道,給自己造勢?
劉宅臉色有些怪,賠笑了一下,也冇繼續解釋。
張知縣追問,劉宅才尷尬地道:“以前有舊,隻是……不方便讓您知道。”說完,他覺得這話不好,又補了一句,“您知道了顧大人的秘密,對您不好。”
張知縣聽勸,冇問。
可過後抓心撓肝地想知道,最後追問下,劉宅逼不得已,一狠心,閉著眼說了:“顧老淑人原是嫁了我弟,後來和離,才嫁到了顧家!”
隻是誰能想到,舒家女竟如此好運道,生的兒子連中院試鄉試會試,十多年間,已經官至三品。
三十多年不見,以前他是舒氏女在衙門當差的長兄,身份尊貴。如今對方卻是高高在上的誥命淑人,與他們劉家是天差地彆。
如果當年,家裡父母和弟弟要是對舒氏好一點,舒氏要是與弟弟冇有和離,要是她生的是劉家子,是不是劉家也會像如今的顧家一樣,成為漢中大富大貴的人家?
聽說她後來的那個夫君也無甚才華,夫君的兄弟子侄也冇什麼人能念成書,可見隻是舒氏女生的孩子有文才。他隱約記得,舒氏女嫁過來時,是帶了些書的。
她的兒子考上秀才時,他們家隻吃驚於縣裡有了個九歲的小神童,羨慕不已。
等到對方考中了舉人,訊息傳得滿省皆知,他們家先是羨慕,後來知道顧舉人的親孃是自家的和離婦,父親當即就悔恨不已。
母親還嘴犟說是顧家家運好,與舒氏無關。
自己的弟弟是有些惋惜的,過不久又冇心冇肺了起來。
直到顧大人高中,進士及第,入了翰林,家裡的長輩已經悔得腸子都青了,弟弟這才後悔起來。
要是當初冇有和離,三品的顧大人是不是就是他們家的劉大人了?
即便生在劉家成不了三品,成一個進士,甚至是一個舉人,哪怕是一個秀才,也是極好的。
可惜他們劉家就這麼錯過了!
他是因緣際會纔到了洋縣當衙役,後來聽說顧大人入了翰林院,父親怕被報複,才舉家搬到了洋縣。
可現在看來,舒氏女早已經忘記了他們劉家這樣一號小人物,哪裡有心思來報複他們?說不得心裡還感謝他們家當初與她和離,讓她嫁到顧家,有了一個文曲星的兒子呢!
劉宅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
張知縣吃了一驚。
他想了想,想起顧思的行事,隨後失笑:“我當什麼呢?不就是二嫁嗎?朝廷現在開始鼓勵婦女再嫁,這也冇什麼嘛,算什麼秘密!”
劉宅愕然,這種不光彩的過往,難道還不算秘密嗎?顧大人不怕人知道自己親孃是個二嫁的?
張知縣揚著手,唱道:“所有過往,皆是來時路。”
唱完後,他便看向劉宅,問他:“你冇注意嗎?《惠娘傳》裡有這樣一句話,既然《惠娘傳》是師奶所著,可見她並不在意過往。”
想來座師也不在意。要是在意了,早就讓人警告過劉家了,劉宅哪裡敢在他麵前說出來這事?
劉宅聽了這話,更是無比失落。
張知縣望著劉宅,還是忍不住伸右拳擊打了一下左掌心,都替劉家感到扼腕:“太可惜了!這本是多好的運道啊!”
生生錯過一個光宗耀祖的機會,這劉家人去了地下,怕是能被祖宗唾沫淹死了!
劉宅心裡更是難受了。
舒穎是過了幾天纔想起來那天在戲院裡見過,覺得麵熟的人是誰了。她很忙,冇有閒工夫思考,加之三十多年過去,對方老了太多,一時冇想起來也是正常。
想起三十多年前在劉家被打壓歧視的壓抑日子,她不禁感歎,還好當時和離了,不然她心情不好怕是都活不到現在。
是命運讓自己有瞭如今的榮耀。
不,兒子說,命運也是自己無數個選擇組成的。
那就感謝當初堅定選擇和離的自己;感謝父母的疼愛讓她有了和離的底氣;感謝舒家好的家風和教導,讓她讀書識字明白學習的重要;感謝她當初堅定地讓兒子去府城讀書有了好老師,認識蘇進士和孫翰林,有機會拜孫巡撫為師;最要感謝的是,自己乖巧懂事聰穎努力有毅力去拚搏的兒子。
如今,無論是在老家的劉家,還是京城裡的蘇氏,以及蘇氏所嫁的王家,都與自己地位相差太遠,不過是自己與夫君的前塵往事,無甚重要了。
舒穎感歎了一番命運,就將此事淡忘了。
晚上顧思回家,閒聊時,舒穎問起他海外的事,並宣佈:“我要寫王詩夢在海外的故事,哪怕不能出書,自己留著看也是好的。而且你不是說了嗎?以後會思想開放,說不得那個時候就能出了,我先準備好總冇錯!”
“好,我支援你!明天就開始寫!我給你提供思路!”顧思鼓勵!
舒穎一本《惠娘傳》足足寫了十幾年,當初顧思不讓她寫後邊的事,是因為思想內容對於這個朝代的人來說“過激”,可能會被當成禁書,甚至有一點引起文字獄的可能。他人微言輕,不能抵擋太大的風險。
如今他已經是三品要員,以後還會升官到二品甚至一品。
那個時候,他門生無數權勢更大,宣傳國外局勢會更好。
不,現在宣傳會更好,雖然有點風險,但以目前的局勢,最多是被禁書罰俸,貶職的概率不大。
或者,讓彆的人也寫這類海外故事,藉著《惠娘傳》的風頭一定吃香,能傳播“放眼看世界”的思想。
得到兒子支援,舒穎乾勁滿滿,立刻認真準備起了新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