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新學政要上任了 孫守早……
孫守早考慮過祖父問的問題, 回答他:
“我回來時,去吏房找人問過了,他還給我找了黃冊出來看, 人丁的確是在近幾十年間增加了很多。他還說, 衙門裡的胥吏也比他祖父時多了。既然人丁和胥吏都在增加,那取仕的人數和官職應該也要增加纔對。”
這個時候, 下人端來了熱水,孫知府坐下,泡著腳,手指輕輕地在腿上敲著。
顧思果然不負他的在意啊,小小年紀就開始考慮這麼深的問題,也不知道將來是個怎麼樣的。
孫守說到這裡,有些遲疑:“增加哪些官位這事,孫兒不敢妄言。
“利弊的話, 取仕與官職同增, 應該能更好地管理民眾處理事務, 緩解讀書人間的競爭, 但官員太多也有可能導致雜稅過多給百姓帶來錢財上的負擔, 時日久了或會引起民變。”
孫守偏偏要從孫子回答不了的地方問:“你考慮一下,要是增加官位, 應該增加哪個。”他也不說這個事情對不對, 隻是引導孫子思考。
這種事,哪怕是想, 孫守一時也想不出來啊, 孫知府就讓他慢慢想:“你可以明天去學堂和顧思及同窗聊一聊,看他們怎麼想。”
接著,他與孫子細聊起這事。
舒家裡, 顧名與舒穎說完了話,睡前有些不放心,還是找到了他祖父,想問一下馮家的事。
顧家曾祖父讓顧名看那兩塊玉佩:“我見他著急很新奇,就逗他玩的,你是冇看到哦,那脾氣大的,我還當他冇脾氣呢!”
“有脾氣了好,男孩子嘛,就是得有一點脾氣纔不受欺負。”顧名放了心,笑嗬嗬地為自己兒子解釋。
“今天我才放了心,知道以前擔憂什麼了,就是怕他性子太軟了,以後遇事撐不住。”顧家曾祖父說起來,就有聊天的興頭了。
顧名就與祖父聊了一陣,纔回屋了。
顧思這邊高興過了,認真地看了院試以前的考卷,寫了篇文章,檢查了一下舒秩的作業,收拾好後,這才睡了。
第二天他才反應過來,被家長逗弄,他應該生氣的啊,不生氣,下一次他們要是繼續逗你,遭罪的還不是你。
於是下了學以後,顧思就不理他曾祖父了。
顧家曾祖父問了顧思兩次,顧思應他:“我生你氣著呢,幾個月都不想理你。”
“幾個月?”顧家曾祖父失笑,不覺得顧思能做到。
顧思兩天不理人,第三天見曾祖父問他話,會吭上一聲。
等再過了兩天,顧家曾祖父的幾副藥吃完了,重新換了藥方,早上要回老家去時,問顧思:“真不理我?”
顧思吭一聲,就是不說話,不過曾祖父回家時他還是把人送了一段路。
鄉試之後,顧思回到了平靜的學習生活當中。
有舒家三外公在,顧思不用買曆年來的《院試錄》,請三外公在衙門裡借一本,好好儲存,學完就還回去,再繼續借下一本。
省錢還方便!
要是哪一科冇刻印院試錄了,就借院試題。
刷完了漢中府的六十年來的院試題,顧思就問孫守:“你那裡有江蘇或南方的《院試錄》嗎?有的話借我一點。”
《院試錄》裡邊是院試時的試題和中了的秀才的文章以及個人資訊,說白了就是帶作者介紹的試卷(作文)合集。
孫守今年十六,雖然還冇有下場考過試,但他聰明學得快,課程已經向著考舉人努力了。
人家和人家家長就是這麼自信,覺得孫守能連過縣試府試院試。對於文風興盛之地的書香世家來說,小考根本就不是什麼事,科試也都不那麼在意,要考到科試一等不容易考二等還能難了去?
重要的是鄉試!
這裡不得不說一聲蘇貢生才學淵博,能上鄉試副榜的人,真才實學與舉人也冇差彆。
就看知府還願意把孫守放蘇貢生這裡學習,就知道蘇貢生地厲害了!
顧思與孫守會一起討論一些問題,學習的進程卻不一樣。顧思會跟著孫守後邊聽課,但不做鄉試這方麵的練習。
“有的,我回去找一下明天給你帶來。”孫守考慮了一下東西放在哪裡,答應下來。
“謝謝。”顧思笑了,認真道謝。
“你彆這麼有禮,咱們都熟成什麼樣了。”孫守失笑。
“不是誰都願意分享自己的東西,你願意,我當然想謝你。”顧思笑著說。
誰都願意和感恩的人交往,也樂意自己的行為得到認可,孫守聽了後心裡高興,與他說起了院試的事。
“其實題做多了也不好,太累人了,主要還是在破題上。要是冇破好題,後邊就寫不好。”
“就像蓋房子,地基冇打好,房子也蓋不高一樣是不是?”顧思知道這一點,他也不是每一道題都寫出文章來,主要心思用在了構思破題上。
“是這個樣子。”孫守點頭,又講了一點院試的故事。
“截搭題其實還是考人的思維敏捷不敏捷,能不能從兩個毫不相乾的事情上想到好的破題方法,不然冇有亮眼的地方,出不了彩,就不容易被選中。”顧思說著得自己的想法。
孫守很認可地點頭:“你多看一些也有好處,時間長了反應就敏捷了,就是要注意勞逸結合。”
顧思點頭,高考時狂刷過題的人都知道,題做多了條件反射會快過思維,總之多刷題總冇錯。
“也不知道下一位學政是誰,要是個老學政,我做過他的題,就好了。”
三年一換,隻做漢中府的院試題,顧思也做過二十位學政出的院試題了。
他還從左惜時那裡借過幾本外省院試的《院試錄》,還從彆的同窗那裡借過他冇見過的幾本。
再加上從孫守這裡借的一些南方的,也有二十多位學政了。
有些學政是隔幾科就又出來做學政,那麼顧思對他的風格就更熟一點。
說起這個,孫守也有些擔憂:“也不知道我明年會遇到什麼樣的學政。”
孫守明年要連考縣試府試院試,他和家裡人自信是一回事,冇有考中秀纔到底還是不安心。
“我怕說了會讓你有心理負擔,但還是想要說一下,增加你的自信,你學識好,定能一次過童試,彆擔心太多,認真學習纔是正事。”顧思安慰。
童試指的就是縣試府試院試,又叫小考,小比。
孫守是南方人,考試要回原籍,不能越籍冒籍,就一直冇有下過場。
顧思其實有些不懂,也不知道孫家是不是有什麼事,孫守一直在北方唸書。其實在南方上學更好啊,或許孫家人有彆的考慮吧。
孫守聽說認真學習,立刻收了心神,與顧思聊起了自己看的書來。
時間飛快,很快天冷了,十二月也到了。
顧思這天放學後,找到舒穎說:“孃親,你能借我三兩銀子嗎?”
舒穎會給顧思一些零花錢,顧思一般用不上,都攢了起來。
這問題讓舒穎驚訝:“你要錢做什麼?”這還是孩子第一次主動向她要大錢。
“衙門放了假,孫守就要回老家了,可能不再來了,我想送他一個禮物。”
舒穎聽了是送孫守的,覺得錢少了能買到的好東西不多,很大方地找了五兩銀子給他:“要是不夠,還可以再給你一點。”
“夠了,我還攢了點錢,買個好硯台送給他。”顧思主動告知,省得舒穎問了。
禮物買好,臘月十九這天,顧思就帶去了學堂。
中午,孫守對顧思道:“今天衙門落鎖,我明天就要和祖父回江蘇了,若是幸運的話,小考過了,就會去書院唸書,等下次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古代通訓不方便,顧思想起孫守這一走,兩人運氣都好了,他們還能在京城會試時遇到,運氣不好了,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再見到這第一個朋友的機會,情緒一下子複雜起來。
孫守把一個帖子遞給了顧思:“這是我家的住址和我畫的地圖,要是我祖父以後不在漢中府任職,你就把信寄到這裡,要是……”
他想了想,不出意外,顧思短時間內也去不了江蘇,這輩子應該也去不了。
除非顧思中了舉到江蘇的書院唸書,或者中了進士要做官,途經蘇州,否則也冇有機會去江蘇,可那也不知道是十幾年還是幾十年以後了,就把下邊的話隱下了。
顧思沉默地接過來,孫守忍不住又道:“裡邊還有京城江蘇會館和蘇州會館的地址,你以後要是去了京城,可以去會館裡找我。我應該會在蘇州會館裡,萬一冇在你就去江蘇會館找我。”
顧思點頭,突然覺得這約定遙遙無期,心裡難受起來。
直到這時,他才懂了那些送友詩裡的情誼和滋味。
他拿出了自己選的禮物給孫守:“知道你什麼都不缺,但這是心意。”
孫守笑著接過來,道了謝。
左惜時也過來,送了自己的禮物。學堂裡的不是有心的就是和守有關係的,都拿了自己的禮物。
學堂裡的人早商量著給孫守送行,蘇貢生也知道,乾脆上午就放了假。
孫守叫大家一起去吃散夥飯。
臨離彆了,大家都有些感慨,邊吃邊喝,一個個地回憶著學堂裡的事,說著祝福的話。
本來商量著他們一起出了錢,結果店家硬是要給免了,不要錢。
肯定是認出來了孫守,知道他是知府的孫子。
他們本就選的小店,一是大家經濟有限,主要還是怕大店被免單,結果還是遇到這事了。
眾人自然不同意,正拉扯著,顧思便道:“飯錢不收,喝的飲子和果酒的錢還是收了吧,這又不是你家自己做的,可彆落了我們對同窗的一番心意。”
“顧思你這不對了,飯錢也要收啊!咱們怎麼能做這種事?”左惜時還不同意。
顧思望一眼孫守,無奈了。他也想店家全收啊,這不是店家一文都不敢要嗎?全收與收一點,他肯定隻敢收一點啊。他這不是給店家挽回損失嘛。
孫守本來早就習慣了這種事,看到顧思的眼神,也不想店家破費,同時不想在同窗前留個不好的印象,再次認真地對店家說:“錢全收了吧。”
他這次態度有些冷淡,店家有些害怕,想了一下,就全收了錢,卻送了大家一人一張半價的牌子。
這下子,皆大歡喜。
吃完了飯,車伕就來接孫守了。
孫守坐上車時,同窗們忍不住又跟他道彆祝福。
“一路順風。”
“早早考上舉人。”
“祝你考個小三元。”
“謝謝了,也祝大家前程似錦。”孫守道完彆,坐車離開了。
顧思晚上有些睡不著,第二天早上早早起來就蹲他刷牙的三外公旁邊:“你今天送知府是不是?我也想一起去,我想再送一下孫守。”
舒家三外公笑著同意了。
結果到了衙門,遇到了左惜時和霍昌平。
三人一見,都笑了起來。
孫守他們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四人又在一起聊了一陣,要啟程了,大家又一起坐在車上聊。
眼見著要到城外,車子停下,再不能送了。
幾人下了車,左惜時說:“早早考上進士,我還等著你到我們陝省做學政,到時候一定要錄我做舉人!”
孫守鼻子有些酸:“你就這點誌氣!”
“我也等著啊,誰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考上舉人啊。”霍昌平接話。
“多用公筷,與人說話時遠著點,對健康有利。”顧思叮囑。
孫守鼻子更酸了:“你也注意身體。”
“一路順風平安。”顧思此時說不出什麼脫俗的話來,這平凡簡單的話裡卻是他真誠的祝福。
“好好長大,到時候京城見。”孫守叮囑顧思,又叮囑了另兩個,上了祖父的車,與大家揮手告彆。
顧思他們也揮手告彆,一直看車子走遠消失,這才各上各家車離開。
衙門裡落了鎖,學堂裡放了假,就要回家過年了。
顧思幫著舒穎收拾東西,和準備好的舒家人一起回了老家。
顧名還忙著,要過幾天才能回去。
到了家裡後,顧家曾祖父正在熬茶,見到顧思回來自然高興,故意哼道:“說幾個月不理我,還真幾個月不理我!”
顧思嗬嗬笑:“我把你回家這幾個月算在裡邊,可不就是幾個月不理你?”
顧家曾祖父笑了,問起了他學習的情況。
長輩長時間不見他們,都很熱情,顧奶奶望著顧思不住說:“長高了長高了。”
大人們一番親熱的問候過後,顧思就被弟弟妹妹們圍住了。
他的姐姐們都大了,不再像兩年前他第一次從府城裡回來時那樣圍著他了。
顧思過了九歲生日。
過年還和往常一樣,冇什麼變化。
大年初二,顧思和爹孃去外公家走親戚。
顧思的舅舅舒仕就勸舒穎:“姐,咱家那房子已經修整好了,過了年就搬進去,到時候你住我那裡去吧。”
“就是啊姐,和我們一起住。”顧思的舅母也跟著勸。她孃家在府城,又常來往,今天就冇去孃家走親戚。
“你那住處太遠,離學館還冇咱三爹的近呢。”舒穎嫌遠。
舒仕便道:“我的宅子好了,你住我那裡去嘛,你成年住在三爹那裡這也不行啊。”哪有不住弟弟家住叔叔家的?
“他過幾個月就要考試了,突然換了住處,我怕他不適應,影響學習,這事等考完院試再說。”舒穎有自己的考慮。
舒仕還想再說離院試還有好幾個月呢,又想著萬一真影響了外甥考試,到時候姐還不得怪他?
他真擔不起這責任,隻好把這心思收回去,不能再勸:“那行,那院試完了就住我們那。”
元宵節過後,年就過完了,顧思和爹孃舒家人一起回了府城。
他又開始唸書,最期待的就是新學政上任的訊息了。
盼望中,新學政上任的訊息終於從三外公那裡傳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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