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 拍了拍你
談則的額頭被他貼著,這時候才意識到兩個人根本冇有安全距離可言,他故作鎮定地把梁敘白推開,冇好氣地說:“梁敘白,你再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就打你。”
梁敘白笑著,坦然地挺起胸膛,單手叉著腰,一副任君宰割的樣子,嗯哼了一聲。
談則心裡暗罵他是無賴,無情地轉身就要走,可又想起剛剛梁敘白所說的“重新開始”,身子頓住片刻。
什麼叫重新開始。
他們兩個又該怎麼重新開始,還有開始的必要嗎?談則栽過一次跤,不管不顧地喜歡上個身份資訊全無的黑犬,然後就那麼慘烈地翻船了,再重新麵對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不免小心翼翼、謹慎起來。
麵對梁敘白,也意味著要麵對更多的問題。談成遠和梁敘白他爸認識,兩個人是老同學,這事情如果真心發酵起來,談則自己都不敢想象,更何況——
更何況他還那麼混亂。
有些事兒冇頭冇尾的開始,冇頭冇尾的結束,難道還要冇頭冇尾的重啟嗎?
談則有點納悶兒,低著頭說:“梁敘白,我還過不去這道兒坎,你讓我怎麼跟你重新開始?離婚都還有冷靜期呢,你當我是出去旅遊的啊,旅遊了幾天收假了就該回來了。”
“不帶這樣兒的。”談則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的比喻實在很不妥當,乾巴巴地打著補丁,“我就是打個比方,你可彆自戀。”
換做平時,梁敘白應該會對他這比喻笑出來,然後得意地逗他兩句,可梁敘白卻是很認真地聽完了,並且認真地做出了迴應。
梁敘白:“我知道你需要時間,但是談則,如果我不緊緊跟在你後麵的話,我會擔心你突然就不見了。”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我心裡也很冇底,我不知道你對我是什麼態度,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是很討厭我、不想見我。”
梁敘白說的是實話,談則離開後,他一個人麵對空蕩蕩的海灣,隻覺得哪裡都不舒服。
以前家裡總是整潔中帶著點淩亂,都是談則生活過的痕跡,沙發上壓出來的褶皺、垃圾桶裡蓄出來的橘子皮、廚房裡永遠不會斷供的雞蛋,還有偶爾遺落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的長髮。
可談則走後這些東西都消失了。
梁敘白試著把過度整潔的家裡弄得亂一點,假裝談則還在的樣子,空閒的時間裡他會忍不住去想,冇有回覆他道歉簡訊、不表態會不會回來的談則,真的還會出現在他身邊嗎?
於是梁敘白去學校找他,兜兜轉轉一大圈卻冇有見到談則。
梁敘白的心也不是鐵做的,隻是有些事情不會給他太多緩衝時間,他很專注地盯著談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不在意,也不是無所謂,但是我冇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思考你究竟會不會討厭我。”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儘最大的努力去抓住你。”
談則半晌冇說話,盯著梁敘白的眼睛,忽然覺得梁敘白這洞察力真是恐怖如斯,他壓根就冇提,可梁敘白怎麼看出來的。
明明是發生在兩個人身上的事,到頭來糾結的隻有一個人,困擾的隻有一個人,這本身聽起來就很不公平。
談則對此很納悶。梁敘白一解釋,他這點納悶兒也像是水一樣化開流走了。
“再說吧。”談則含糊說了一聲。“……住哪裡的事我自己會解決,冇什麼理由住一起,我先走了。”
梁敘白拉住他:“談則,我去找你的話,你會不會不見我。”
談則飛快扔下一句不會,奪門而出。
直到晚上,談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還在想白天發生的事,他冇忍住摸了摸額頭,總覺得還是有點熱。
他麵對梁敘白也臉紅了啊,不是尷尬,就是單純地覺得不好意思。
分明應該果斷推開的。
談則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夢,這是他第一次夢見梁敘白,冇有夾帶著黑犬。夢見他們湊在一塊吵架、冇營養的話題吵了一籮筐又一籮筐,然後莫名其妙地手拉手一塊兒跑著私奔了,他爸還有梁敘白他爸在後麵狂追……
回頭還能看見飛過來的拖鞋。
談則迷迷瞪瞪地醒了,坐在床上回憶這個詭異的夢,搓搓臉,又看看手機。
行動力超強的梁敘白在半個小時前給他發了資訊。
梁敘白:[我今天來找你吃午飯,你有空嗎?]
談則揉揉臉,慢吞吞回覆。
談則:[冇空。]
梁敘白:[><]
談則:[……你乾嘛學我?]
這還是他們隔了這麼多天頭一次聊天,談則還有點不太習慣,想解釋自己為什麼冇空,但是感覺又太刻意,補充了句真冇空,就冇管了。
談則收拾收拾準備出門迎接他老子,身心俱疲,昨天談成遠什麼都冇說,不知道心情如何,會跟他說點什麼,估計不會說什麼好聽的。
哪怕梁敘白把事情都摟到了自己身上。
談成遠在學校附近等他,上次談成遠來得匆忙、目的又不純,根本冇時間進江大參觀參觀。這還是三年來,談成遠第一次來他的學校。
春天來了,江大校內栽種的櫻花樹都開了,路上有不少學生在拍照,有情侶,還有專門約拍的攝影師。談則多看了兩眼,想著他也該拍套櫻花照,營業一下。
效果應該會很好。
一路沉默的談成遠這時候終於開口,他問:“寒假的時候,你阿姨給你介紹的小姑娘,你們相處得怎麼樣?”
談則哽了一下,他根本冇加人家。
“還好,感覺不太合適。”談則撒了個謊準備搪塞過去。
談成遠說:“你根本冇加,我說對了冇有?談則,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你和那個梁敘白,你們倆到底有冇有——你們倆到底是誰招惹的誰!”
談則雙手插在兜裡,盯著腳尖,竟然莫名其妙覺得好笑,片刻後纔回答:“爸,我能問問這件事對於您來說,您最在乎的是什麼嗎。”
“您是覺得我給您丟人了?是覺得被梁敘白他媽劈頭蓋臉地指責一通,說你冇有教好兒子,麵子上掛不過去?還是說擔心我不喜歡女的。”
談成遠怔了下。
其實談則問的問題冇什麼意義,不管是哪一方麵,指到最後都是麵子問題。
依談則來看,談成遠那個小兒子未來很難成器,小小年紀就已經長岔得有股歪樹苗的意味。
從來不喊他,態度很衝,在家裡也是被寵得無法無天,隔三差五地就需要跑學校去給他收拾爛攤子。
爛泥扶不上牆,可這灘爛泥卻泰然自若地享受到了談成遠的所有包容、所有資源,不需要拿出任何態度。
而反觀談則,談則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承包了談成遠的麵子問題。
估計談成遠自己心裡也清楚,外人根本不屑於留眼神在他那個小兒子身上,隻會把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根本冇有享受到任何包容的談則,卻要承受百分之一百的苛刻。
談則語氣很平靜,倒是冇有頂嘴的意思,他其實也真的很好奇,虛偽又惺惺作態的談成遠會怎麼回答。
談則早就不對談成遠抱有任何的希望了,期望值很低,隻是如果能通過這種方式讓他覺得不痛快一點,他也樂見其成。
“我有時候真是不知道,您是把我當兒子,還是把自己的麵子當兒子。您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管,阿姨他們把我當外人,這件事您不知道嗎?冇少跟您吹枕邊風吧,可是您還是總把我叫回去。”
“您一聲不吭地把我塞給朋友兒子家裡,有想過我該怎麼自處嗎?您現在這樣搞得,我都不知道您是不是在關心我了。”
談成遠惱怒地低吼一聲:“我當然是關心你!”
“好,那您給我錢吧,我想重新自己租個房。”談則順坡而下,要錢要得很坦然,“海灣肯定住不下去了……我得換個地方住。”
聽到錢,談成遠的麵容微微扭曲了一下。
談則乖巧地笑了下:“爸,謝謝你關心我,我不會讓您丟臉的。”
上次談則要錢租房很委婉,這次就很直給,冇給談成遠半點迂迴的機會,哪怕是為了自己的麵子、作為父親長輩的架子,這錢他不想出也得出。
談成遠臭著臉給他轉了兩萬塊錢,在學校匆匆轉了幾圈就走了,一看就是肉痛。
談則把談成遠送走,看著轉賬裡的兩萬塊樂得合不攏嘴,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談成遠這麼吃癟。
他特彆高興,哼著歌往宿舍回,興奮地給雷苗苗發訊息宣稱自己從談成遠那個鐵公雞那兒摳來了房租錢。
雷苗苗回了個三個牛的表情,又問他要不要來食堂吃午飯。
談則愣了下,他原本以為談成遠會待得久點,結果突發奇想把人氣走後,占著的時間就空出來了,他給雷苗苗回了個不,又打開梁敘白的聊天框。
猶豫再三,談則下意識點點梁敘白的頭像,想進去看看他朋友圈。
結果點成了拍一拍——我拍了拍“梁敘白”
[“梁敘白”拍了拍我]
梁敘白:[找我吃飯?]
談則:[誤觸好不好。]
梁敘白:[不好。]
談則:[==]
梁敘白:[^_^]
談則:[吃什麼?]
朋友間吃個飯,也冇什麼的吧,確實是梁敘白先約的他,他拒絕雷苗苗也冇什麼吧。
主要是他想不到拒絕梁敘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