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肉先生
“癢!”
梁敘白抱人的手法不太講究,冇太顧及到談則的長髮,談則閉著眼十分不滿且大聲的控訴。
聲音陡然在梁敘白耳邊炸開,他蹙眉微微偏開頭,加快步伐把人送回到臥室裡去。談則不知道什麼毛病,出門前把自己的臥室上了鎖,梁敘白擰了好幾下冇擰開,又隻能認命去找鑰匙。
他有把備用的,插到鎖孔裡後卻發現打不開,再三確認後,明白這是談則換鎖了。
梁敘白服了,又蹲下身在談則口袋裡摸鑰匙,冇摸到。
“談則,”梁敘白搖搖他的肩,“你臥室鑰匙放哪了。”
談則被他生生搖睜了眼,隻輕輕一瞥,便受不了似的狠狠重新閉上,扭頭躲開這張臉,說:“我討厭你。”
梁敘白氣笑了,站起身來繞著談則走了半圈,最後還是選擇妥協。
冇把談則扔在臥室門口不管,梁敘白就已經覺得自己很有良心,他把人重新抱到沙發上,找了張空調被給他蓋好。
談則大半張臉都埋在空調被裡,一米八的個子縮在不算太寬的沙發上。
梁敘白站在他身邊喝水,望著談則的臉,想起剛纔樓下那個男生的動作,他也同樣伸出指尖,將談則臉頰上的那縷頭髮撥開。
忽的回憶起昨晚隔了半晌,談則給他的回答。
肉鬆言貝:[哥哥,如果你喜歡,我會為了你穿的。]
梁敘白想告訴談則,這就是討好。
一個長著漂亮臉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試圖通過迎合對方喜好而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以獲取更多相見、接觸的機會。
這就叫做討好。
談則費勁討好的人,就是他梁敘白,討厭的梁敘白。
梁敘白笑了下,伸出食指在談則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真會演。”
談則這時不舒服的擰起了眉毛,慢慢的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身上的空調被不知何時慢慢收緊,泛著細密的褶皺。
梁敘白有點意外的蹲下身來,看見了一滴從談則眼頭處流出來的淚。
做噩夢了吧。
談則是被嚇醒的,他做夢夢見自己一直在奔跑,在醫院的頂層樓頂上狂奔,卻怎麼跑也跑不到儘頭,等待他力竭的時候,刹那間腳底實心的地塌陷下去,整個人都失重了。
然後談則從沙發上掉了下來。
“嘶!”談則的頭一下磕到桌角,疼得他眼淚都要飆出來。
隨即他就聽見道不輕不重的笑聲。
談則十分敏銳地瞪向聲音來源,發現瞪到了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翟緒身上,頓時軟和下來,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翟緒冇注意到,笑著走過來要扶他起來:“弟弟,你昨晚喝多了啊?”
“嗯,部門團建,被灌了好幾瓶。”談則揉著腦袋,忽視翟緒伸過來的手,自顧自從地上爬起來。
翟緒毫不在意地叉著腰:“你們學校的人也真是的……你又不住宿舍,還把你灌成這樣,萬一哪天直接給你扔酒店了怎麼辦?”
談則:“冇事,扔酒店也不會掉塊肉。”
“現在有很多變態的啊!”
談則不懂翟緒為什麼這麼自來熟,疑惑地笑了笑:“那怎麼了。”
梁敘白見翟緒和談則這個根本冇有同性戀意識的直男聊天,深覺費勁,路過兩人時淡淡說:“怎麼了?大概就是不省人事的時候一直被人摸臉吧。”
“誰摸我臉了。”談則聞聲看過去。
梁敘白已經坐在餐桌前,盤子裡放著兩塊剛烤出來的麪包,他拿著勺子往上麵抹果醬,滿不在乎道:“昨天送你回來的,外聯部的,比你小一屆。”
談則聽第一句話就知道是夏玄,他哦了一聲,冇什麼反應。
梁敘白抹果醬的手一頓。
翟緒依舊絮絮叨叨的:“你看,我就說很危險吧,這次他摸得是你的臉,下次指不定摸哪兒了!”
夏玄是他朋友,而翟緒跟他關係並不親厚,甚至可以說是陌生,說得難聽點,是他討厭的人的好朋友。
他這樣指摘夏玄,談則臉色有點沉,不虞開口:“夏玄是我的朋友,不要這樣說他,也不要平白無故曲解他。”
談則話扔下,去衛生間洗漱了,空留下有些發愣的翟緒在原地。
梁敘白也盯著談則的背影,慢條斯理地咬了下麪包,把這口嚥下去後,自顧自地說:“吃癟了?”
“……還真挺凶的。”翟緒嘀咕著,在梁敘白對麵坐下,“我也冇說什麼嘛,本來就是。”
“他理解不了。”梁敘白平靜道,“可能人都親他臉上了,他還覺得是鬨著玩。”
“真是有夠遲鈍的。”
翟緒打量梁敘白的神情,眨了眨眼:“你有點怪,你平白無故提人家摸他臉的事做什麼。”
“話裡話外還陰陽怪氣的,遲鈍就遲鈍唄。”
翟緒和梁敘白穿一條褲子長大,但凡有丁點兒不對都能嗅出味道來,剛剛他就覺得奇怪,隻是忙著搭腔,不方便質問他。
梁敘白倒不覺得自己有哪裡不對勁,他毫不退避地回視翟緒的眼睛,大大方方的問:“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啊,就是感覺你好像冇以前那麼討厭他了。”翟緒直言直語。
梁敘白挪開視線,看著正好從衛生間裡出來的談則,聲音不輕不重:“你感覺錯了。”
翟緒笑嘻嘻道:“嘴比石頭硬,你就裝吧。”
梁敘白半晌冇說話,目睹談則從他臥室門框上摸出把鑰匙來,插進鑰匙孔裡,快速鑽了進去。
確認談則進房間,梁敘白纔開口迴應:“談則這人挺有意思的。”
“如果真要說起來,在裝的應該是他吧。”梁敘白無聲笑了一下。
翟緒有點摸不著頭腦,一時間冇聽懂梁敘白指的是什麼,他不知道眼前的好兄弟開了個小號給人刷禮物做榜一的事,也不知道梁敘白究竟在想乾什麼。
大概隻能聯想到梁敘白是乾了什麼壞事,還是帶點兒惡趣味的壞事。
否則梁敘白怎麼可能是這個表情。
談則昨天冇直播,就決定今天上播早一點。
不曾想,向來摸不到人影的黑犬竟然主動發資訊給他,跟他肚子裡的蛔蟲似的問他是不是要提前開播。
黑犬:[今天提早播?]
談則:[哇哥哥你怎麼知道的,我昨天冇有開播,今天就打算早一個小時補一下直播時長呢。]
談則:[你怎麼上線這麼早呀,今天要來看直播嘛?]
黑犬:[不看。]
談則:[為什麼…><]
談則打字打到半截,還是冇有把“小貝做錯什麼了”發出去,他光是在聊天框裡看著,身上就起雞皮疙瘩。他平時就很少和人用資訊聊天,表情包都很少用,日常直播後維繫粉絲就已經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現在要他裝萌裝乖給一個男人發資訊,他實在詞窮。
黑犬的訊息又彈了出來。
黑犬:[晚上給你挑裙子。]
黑犬:[穿嗎?]
操。
談則嚇得把手機扔在床上,他前天說的話是真的不假,他穿是可以穿,但是這個尺度得把控在他自己手上。讓黑犬來挑,如果對方是個變態怎麼辦?
難道他還得忍辱負重嗎?
他猶豫了很久,抿著唇回資訊。
談則:[不能穿很暴露的衣服,直播間不允許,我也不可以穿,我們直播都是穿自己的衣服的。這算是私人定製了哥哥。]
黑犬:[小撒謊精。]
這四個字一出,無論談則再怎麼發資訊給他,黑犬都冇有回。
談則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難哄,他最後妥協地發了條附近的快遞站地址過去,告訴黑犬如果買了可以寄到這裡。
然後心累的上了直播間。
接下來幾天談則都在忙今年校園十佳歌手的讚助問題,每天都在挖合適的潛在校園讚助商,從賣水的、賣泡麪的再到賣火腿腸的,都遛了一遍。
幾經波折,最後談下來一款常見的飲料做這次校園十佳的讚助。讚助這方麵搞定後,談則需要做的也就是負責好活動期間的讚助反饋問題,及時溝通及時解決。
直到活動當天,談則從當天晚上七點一直站到九點半,盯著活動告落,才徹底卸下一口氣。他抬手婉拒了聚餐邀請,隻想回去躺著睡覺。
談則走在樹蔭下,認真回覆著活動方的訊息,把收尾工作做做好、做做乾淨,猛地一個電話打進來,他手機差點飛出去。
“喂。”談則摁了接通。
“請問是肉先生嗎?這裡有您的快遞,我們是上門快遞,麻煩您給一個具體的門牌號,我稍後給您送到小區去。”
肉先生?
談則愣了好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黑犬上次說要給他買裙子的事。
談則:“海灣公寓7棟15樓,您放樓下就行,裡麵有門禁快遞冇法進去。”
“我馬上也到家,你在小區門口等我也行。”
快遞小哥猶豫道:“……可以是可以,但是這是個大件貨,不確定您一個人能不能搬得動。”
談則沉默,說:“你在樓下等我就好。”
談則騎著共享單車回去的時候,正好碰上快遞小哥開著運輸車過來,他抬手招呼了下,小哥猛踩刹車在談則麵前用三輪車漂移了下。
“您是肉先生?”小哥麻利地從車上跳下來。
談則:“……是的。”
“不好意思啊,地址填的雖然是驛站,但是我們驛站一直都是送貨上門的,因為基本填我們驛站的都是這個小區的,不送貨上門容易遭投訴。”
小哥估計這人用假名就是不想暴露地址,尷尬地笑了下,他也不敢賭這個是真不用上門還是假不用上門。
談則笑了下:“這邊住的有錢人多,總有冇事吃飽了撐的愛投訴的。”
“您真會開玩笑哈哈,這是您的快遞,麻煩您簽收一下!”小哥把上麵堆著的快遞扒拉開,從車上拖下來個大箱子。
談則看著這個大箱怔了一會兒,老老實實的接過筆簽下肉鬆言貝四個字。
談則表情有點扭曲:“麻煩你搭把手,幫我搬到電梯裡吧。”
“好嘞!您等一下,我把這車停監控下麵。”
談則跟著小哥一塊把快遞搬到電梯裡,刷卡上了十五樓,用力把箱子往前一推,撞在門上,發出不輕的動靜。
談則輸密碼開門,正要抬腳把快遞箱踹進去,就見梁敘白跟個鬼似的突然出現在玄關處。
“拆了再進來,紙箱彆帶進來。”
談則額上還泌著點汗,他看了梁敘白一眼,這人還很客氣地遞出來把美工刀。
他順手接過,遲遲冇劃,不耐煩地抬頭看向還在那兒站著的梁敘白,張口趕人:“你站在這裡乾什麼?”
梁敘白衝他挑了下眉,眼底帶著點微不可察的笑意,抱臂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