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見識過東昊入侵給北安帶來的災難,顧昭對東昊人一直十分痛恨,後來更是化身涅槃,殺死了不少東昊高官貴族。→
但是看在仲雲海還是一個十歲稚童的份上,她少有地想要給他一條生路。
如果仲雲海能夠聽從她的勸諫,傷勢好轉後就帶著仲家的士兵返回東昊本土,關門發育,生兒育女,過著貴族子弟享受的生活,不再插手東昊南征之事,那麼,顧昭完全可以請秦行烈給他服下藥引之後,留他一條性命。
顧昭又不準備把所有的東昊人全都殺光。
但是仲雲海就算是躺在這裡不能動彈,仍舊沒有忘記帶兵入侵北安的野心,甚至還仗著自己使用了王家的鍛體藥方,篤定自己日後能成長起來,不知天高地厚,還敢揚言要殺了秦行烈…… ->.
顧昭在心裡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執迷不悟,那麼彼此就隻能是敵人了。
仁慈不是給敵人的。
正如王衡義所說的,這樣的仲雲海,如果放任他利用王家的鍛體藥方成長起來,以後他對北安犯下的罪惡,顧昭就要承擔一大半的責任。
顧昭沒有掩飾臉上的擔心,隻是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有這種誌向,我也不能阻攔。那你之後一定要小心,因為那些希望仲家倒下、從中獲得好處的人,肯定會落井下石的。」
仲雲海已經明白了現在仲家麵對的危局,他的臉色也很凝重「先生,你也小心點。」他看著顧昭的左臂,「也許你受的傷,就是他們下的手。.」
「要不然,你這些日子就不要回去了,乾脆就住在府裡吧?」
顧昭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仲雲海繼續勸說「先生,你獨自住在外麵,如果遇到那些世家的暗算,很危險的。」
「而且,現在府裡十分缺乏人手。」
仲雲海雖然不是多麼聰慧的人,也能感覺到,仲帥府中的氣氛和過去大不相同。
仲客巍重傷瀕死,仲雲棠帶著人手去了軍營,他自己也受傷不起,護衛們隻能收縮防禦圈,把力量集中在保護仲客巍和他兩個人身上。
可以說,如今的仲帥府,已經有一半不在仲家控製之下了。
仲客巍一倒,仲雲海感覺就彷彿房頂塌了一樣,風雨無所不至,他心裡一點兒底都沒有,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在這個時候,他一直十分信任甚至還有幾分崇拜的顧昭,就成了仲雲海想要緊緊抓住的倚仗。
「先生,你留下來吧,幫幫我。」仲雲海低聲請求,「把府裡管起來,不要讓那些心懷不軌的傢夥有機可乘。」
顧昭終於點了點頭「好。」
仲雲海還沒有來得及高興,顧昭就接著說道,「不過,等到你身體好些,雲棠先生穩定了局勢,我就走。→」
「先生,你要走去哪兒?」仲雲海震驚地看著顧昭,想起之前顧昭失望地說起的那些話,心裡也沉甸甸的。
先生原來是多麼意氣風發啊,獨自一人從本土趕來鬥川關,就是為了建功立業;
結果就是因為雲從家那些小人,引發了大昊內部的爭鬥,眼看就要毀掉整個南征計劃,令先生徹底失望,準備離開……
「先生,你別走,留下來幫我!」
仲雲海竭力想要說服顧昭,「我會好好跟你學,讀書習武,也會幫助先生實現誌向!」
顧昭笑了起來「你先好好養傷吧,我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晚上就搬過來。」
仲雲海高興極了,也露出了笑容「好!」
想到顧昭即將搬到他的身邊居住,仲雲海頓時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
顧昭離開仲帥府的時候,腳步毫不猶豫。
秦行烈肯定把仲雲海的那些話全都聽在了耳中,他那種暴烈的性格,絕對不會讓仲雲海輕鬆了。
她要快點遠離現場,免得到時候事情爆發了,她被人懷疑。
大街上行人寥寥,道路兩邊,九成的商店都關了門。
仲客巍遇刺的那個晚上,北安人砸了不少東昊商店和住宅,然後一大半都跟著求死軍逃離了鬥川關;
接下來,東昊世家彼此之間開始小規模試探,不少東昊人又被波及。
一來二去的,幾乎沒有人再敢開門營業了。
平民們都躲在自己的住處,關門閉戶,不敢發出任何動靜,等待著形勢平穩下來。
顧昭想要找個馬車,都等了半天。
等她收拾了一些隨身衣物,走在去仲帥府的路上,就已經看見了某個方向燃起的火光。
路上的行人見狀,都紛紛變色,加快了腳步。
顧昭看了看那個方向,心中隱隱有所猜測,應該是雲從恆先他們已經對易蘭家動了手。
當她來到仲帥府門口時,幾個騎兵正從遠方奔來。
顧昭往邊上站了站,讓他們沖了過去。
「這些是什麼人?為何連進入仲帥府,連下馬都不需要?」顧昭奇怪地向守門的士兵詢問。
「闔大人,這都是直屬於仲帥的親衛。仲帥早就有令,他們有急事稟報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阻攔。」
士兵恭敬地回答。
顧昭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原來仲客巍也早就安排有暗中監察鬥川關的人手,就是不知道這些人能力如何,數量有多少,能否與雲從恆先相抗衡。
她邁步走進了府中,這一次沒有去辦公的跨院,而是直接去了仲雲海的住處。
隻是剛剛走到半路,就看見一隊隊城衛軍從不同方向湧了過來,向著前方奔跑而去。
下一刻,顧昭就知道了原因——一道人影躍上高空,惡鬼麵具在冬日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他身材高大,氣勢逼人,手中提著一個軟綿綿的東昊少年,正是受了重傷的仲雲海。
顧昭不由皺起了眉頭,秦行烈這是準備做什麼?
她還以為這半天時間,秦行烈早就應該把藥引下在了仲雲海服用的藥物或者茶水之中,沒想到,他竟然沒有暗中動手,而是公開挾持了仲雲海。
他這是什麼意思?
秦行烈落在了房頂上,拎著仲雲海,讓他站在了自己身前。
仲雲海的個頭隻到秦行烈的腰部,麵色慘白如紙,雙腿有些顫抖,站都站不穩,全靠著秦行烈握著他脖子的手臂,勉強站著。
城衛軍們在地麵上聚集,一圈一圈把秦行烈圍在了中央。
「勵王殿下,以你的身份,竟然做出這種挾持幼童的事情,不覺得丟臉嗎?」
顧昭個子高,從城衛軍們的頭頂上望過去,毫無阻力。
那個從人群中走出來的,竟然是仲雲棠。
他已經從軍營回來了?這是不是代表著仲家已經把軍隊整合完畢?顧昭心中一緊,如果是這樣的話,秦行烈就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