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行烈的眼神瞬間就銳利起來。.
他想過用朝廷需要的東西做交易,把元稚眉從宮中接出來,但是求死軍絕對不在交易範圍之內。
求死軍中每一員,都是身臨絕境,求死而生,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他們用性命追隨他,秦行烈絕對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把他們放棄!
「陛下,北疆尚有馬戎與東昊虎視眈眈,臣不敢因私而廢公。」秦行烈啞聲回答。
這個回答並不出秦佑臻預料。
求死軍是秦行烈的立身之本,馬戎和東昊的威脅,更是秦行烈的倚仗。
秦佑臻點了點頭,望著下方那個不大的小院,想起當初母親的死,而守正帝卻坐在這裡,時時刻刻望著元稚眉——兩相對比,秦佑臻心底的火焰愈發蓬勃。
「這麼多年,十九叔鎮守邊疆,勞苦功高。朕會讓沈閣老早點查出真相,公之天下,給十九叔一個公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年齡相近的叔侄二人,在初次見麵時曾經有過的一點溫情,已經隨著時間的變遷,隨風而去。
摘星樓裡客氣官方的對話中,隻餘下冷漠的交鋒和對抗。
勵王退下後,秦佑臻仍舊獨自站在琉璃窗前,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久,他纔出聲問道「顧昭,你說,勵王會答應用兵權交換母親嗎?」
顧昭從角落裡走了出來,想了一下,「如果是我的話,不會。→」
秦佑臻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在問顧昭,「為什麼?難道他不怕世人說他不孝嗎?」
顧昭笑了一聲,笑聲十分短促,帶著自嘲和調侃,「世人評說又能如何?這世上總有些人是沒有父母緣分的,隻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被父母棄如敝履是什麼感受。」
秦佑臻這纔想起來,顧昭的生父母和養父母對她都十分苛待的事情,心中也有了一絲歉意。
他轉過身來,「說起來,你那個什麼盼娣的妹妹,還有你那個從江南來的爹孃,其實都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吧?」
顧昭點了點頭。
「林雪容纔是他們家的親女兒。」秦佑臻若有所思,「難怪朕當時第一眼看見那個自稱是你妹妹的女人,就覺得哪裡有點眼熟,現在想想,應該是像林雪容。」
顧昭沒有搭話。
秦佑臻反而好像有了談興,「那次在皇家別苑,你不是讓朕配合你,刺激你那養父母一家,讓他們反水給林維康背後捅刀子嗎?後來呢?」
顧昭不由苦笑,「讓陛下見笑了,當日本已準備好陷阱,對付那些藏在林君庭護衛隊伍中眼線和姦細,結果突然發生意外,以至於顧不上他們,讓他們逃跑了。」
那天出門打獵時,顧盼娣死活非要跟著,就是顧家人給了她任務,讓她把春藥給自己喝,然後在自己和秦佑臻滾成一團的時候,林君庭身邊的奸細就會出來「偶然」撞破。
林維康的人跟顧家人說,這是為了拿住太子和自己的把柄,好讓他們聽話。→
結果顧盼娣野心勃勃,想要取代顧昭,自己爬上太子的床,所以自作主張,想要把春藥給秦佑臻喝,自己趁機投懷送抱。
結果就是當場被抓了個正著。
而茶水中的藥,根本就不是春藥,而是毒藥。
林維康想要的不是什麼把柄,而是以毒藥控製顧昭,讓她聽命潛伏,把控鶴司發展成他的勢力。
隨之而來的也不是捉姦的隊伍,而是刺客。
林君庭恐怕到現在也還不知道,他的親爹正是借著他的名義,把那些東昊奸細和刺客混入獵場的。
秦佑臻學著守正帝的樣子,盤腿在琉璃窗前的地毯上一坐,「後來呢?顧家人抓到了沒有?」
顧昭點了點頭,「抓到了。」
控鶴司從頭到尾都盯著,顧家人這些沒有見過世麵的,能跑到哪裡去?
給他們機會跑,不過是為了讓顧盼娣知道,顧家人同樣不把她當成自己人而已。
果然,當顧盼娣完成任務,一個人連續找了幾個地點,硬是沒有找到顧家人的時候,她才知道,從一開始,顧有富夫妻就沒有等她一起跑的意思。
顧盼娣去冒險的時候,顧有富夫妻已經帶著他們的寶貝兒子遠走高飛了。
他們三人的衣服首飾變賣之後,已經足夠他們過上一輩子的富足生活。
秦佑臻聽了不由撫掌大笑,指著顧昭說,「你可真是夠刁鑽的。」
他笑了好大會兒,又說了一句,「不過朕就是喜歡!」
如果他和敵人之間的實力對比也像顧昭對顧家人差距這麼大就好了,他也可以像顧昭這樣碾壓過去,像貓捉老鼠一樣,玩弄夠了再收網。
輕鬆快意,酣暢淋漓。
顧昭笑了笑,沒有接話。
皇家人的這種誇讚,聽聽就好了,千萬不能當真。
秦佑臻笑完了之後,好像十分隨意地問了一句,「那顧家人現在怎麼樣了?和林雪容一起,關在控鶴司地牢之中嗎?」
顧昭心頭咯噔一下,微微躬身回答,「回陛下,他們和林雪容不能相比,隻是關在外麵。」
秦佑臻點了點頭,「你準備怎麼處置他們?」
顧昭神態恭謹,「臣聽從陛下吩咐。」
秦佑臻對顧昭的態度十分滿意,「他們從頭到尾都想害的都是你,你就自己處理了吧。」
顧昭臉上恭順,心中卻蒙上了一層冷意。
秦佑臻這是敲打她呢。
他好像是隨口提到林雪容,其實是在告誡顧昭,她把林雪容囚禁在控鶴司地牢深處的事情他早就知道,隻是一直沒有追究而已。
直到她表示什麼都聽皇帝吩咐,他才滿意。
這當上了皇帝就是不一樣了,一會兒敲打勵王,一會兒敲打她,完全就沒有想過原本忠誠的臣子會因此而心冷嗎?
控鶴司說他們父子都不是明君,何箏對秦佑臻看不上眼,還真的沒有看錯。
這樣的皇帝真的能夠保證北安內部平穩,不會發生內耗,給東昊人入侵的機會嗎?
顧昭並不奇怪林雪容的事情被人泄露出去,控鶴司這樣的強力機構,皇帝如果不放眼線,怎麼會放心?
可是就在她再次拯救了秦佑臻的事情之後第二天,就被當事人這樣敲打,也真是讓人感覺不適。
「說起來,老十佑瑾被關起來也夠久了,十九叔的禁足都解了,也不能不給老十最後一次盡孝的機會啊。」秦佑臻看著窗外蔓延到天際的皇城,感慨道,「顧昭,你就帶人去把老十放出來吧,讓他收拾收拾,來見父皇最後一麵。」
顧昭拿著聖旨走出皇宮的時候,心中有一種荒謬的感覺,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嗎?
永遠不要讓臣下猜到你在想什麼?永遠握著讓臣下低頭的把柄?
要是這樣的話,這些皇帝變成孤家寡人也是理所當然了。
不過跟著這樣的君主,也實在太沒意思了。
「走,去皇家別苑!看看信陽郡王現在怎麼樣了!」顧昭按下心中的那些想法,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