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庭努力想要維持表情的平靜,但是眼神中的驚懼還是被文驤看了個正著。.
文驤麵色平靜如水,彷彿屠殺千百人的事情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世侄啊,你還需要向令尊好好學學。」他動作優雅地提起旁邊汩汩翻滾的開水,在麵前的茶具上轉圈澆著,任由裊裊白煙升起。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或者說,一將功成萬骨枯。想要登臨這世間最高的位置,必然要踩著無數枯骨和鮮血。」
林君庭終於還是沒有忍住「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也是兩軍對壘,死傷無可避免。但是這莊子裡全都是普通人,要麼是辛苦勞作的農人,要麼是年輕無辜的男女,殺了他們有什麼意義?」
禦守嵐哈哈一笑「真蠢。」
他隻說了這兩個字,就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刀,坐在一邊開始細細擦拭起來。
文驤沒有回答,而是專心地在月光下烹茶,直到茶香四溢,所有流程都結束,他才捧著小小的茶杯放在鼻尖前,閉著眼睛深深呼吸著茶香,慢悠悠地說道「當然有意義。」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君庭見他們兩個沒有露出殺意,就鼓起勇氣繼續追問道「殺普通人有什麼意義?」
文驤抬起眼皮,看了林君庭一眼。
林君庭心中一抽,連忙整理衣襟,端端正正坐好,對著他行了個禮「小侄愚昧,還請世叔指點。.」
文驤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吧,看在林兄的麵子上,我就替他教導一下你。」
他指了指那邊的禦守嵐「你看他。」
禦守嵐站起了身,從黑影中拖出了一個包袱。
林君庭不解地看著他開啟包袱,取出了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不知道文驤讓自己看什麼。
這大氅的料子和做工看起來也都過得去,黑色為底,金色緞邊——林君庭眼睛一眯,當禦守嵐走到月光下的時候,黑色大氅上隱隱有團龍圖案閃現!
北安禮儀服製林君庭可是太瞭解了,這樣的圖案可是親王才能使用的。
禦守嵐當然不可能是北安某個親王,所以他這是想做什麼?
看出了林君庭眼中的震驚,禦守嵐調整著步伐和姿勢,走幾步停下來,想一想又走幾步,步伐和姿勢一直在變化。
林君庭心頭一震,他這分明是在模仿曾經見過的某個人!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當禦守嵐回過身,從包袱中掏出一個麵具的時候,林君庭已經差點要叫出聲來。
禦守嵐把麵具扣在臉上,走了幾步,調整了一下,然後猛然回頭。
猙獰惡鬼的臉映著月光,跳入了林君庭的視線。.
他終於沒有控製住,一下子握緊了拳頭「勵王!」
禦守嵐哈哈大笑「像不像?」
像個屁!你就連勵王的屁都比不上!林君庭在心裡大聲罵道。
感覺到這兩個人滿肚子都是壞水,肯定是要冒充勵王來做壞事,比如說屠殺範家所有人,然後留下一兩個活口,把罪責全都栽到勵王身上……
林君庭搖了搖頭「我隻見過勵王一次。就是他剛剛返回上京時候看了幾眼。」
他可不想給這些禽獸參考意見,讓他們裝得更像。
不用想林君庭也知道,勵王殺過很多東昊士兵,這個東昊竹竿肯定是想報復勵王。
林君庭都恨不得自己也去殺幾個東昊人呢,怎麼能幫他?
文驤卻說道「你個子稍微高了一點。」
林君庭心中冷笑,他當然早就看出來,瘦竹竿比勵王高,比勵王瘦。
但是這個大氅顯然是特意定製的,肩膀處加寬加厚,披上後禦守嵐的身形看起來厚重了許多。
胖瘦能夠偽裝,個子矮了能往把鞋底加厚,但是高了還能怎麼樣?
如果這個瘦竹竿想要把小腿砍掉一截的話,小爺我倒是很樂意出手幫忙!
就在林君庭在心裡暗自咒罵的時候,突然一陣咯咯吱吱的聲音響起,聽得人牙齒發酸——禦守嵐就在林君庭眼前,生生地矮下去了一寸!
林君庭瞠目結舌,看著禦守嵐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什麼怪物一樣。
禦守嵐得意地笑了起來「怎麼樣?這次沒有問題了吧?」
他把腰間的長刀摘下來,換上了一柄佩劍,短刀揣到懷中,猛然轉身,大氅隨著他的動作高高揚起,露出紅色內裡,然後緩緩落下。
文驤看著他來回走了幾圈,才緩緩點頭「這身形,這步伐,有幾分像了。」
禦守嵐扶了扶臉上的惡鬼麵具「那就夠了,又不是去上京城皇宮裡,這裡也沒有幾個人能分辨真假。」
林君庭震驚的表情久久不能消失,文驤和禦守嵐都從他的反應中得到了幾分意趣,覺得這個小子好像也有些用處,至少放在眼前看著還並不討厭。
林君庭現在已經能夠確定,這兩個畜生是真的要將範家莊園上下所有人都殺光了,因為這樣做能夠栽贓給勵王秦行烈。
作為禮國公一脈,林君庭對北安軍隊的情況還是瞭解一點的。
北安軍方久已沒有什麼優秀的將領出現,鄭希則已經老邁年高,王鐵心這個中流砥柱已經死於東昊的偷襲,秦行烈就是如今軍方最有能力最有威望的將帥。
隻要把秦行烈扳倒,東昊人還有什麼忌憚的?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不管是為了範家莊子裡的這些人命,還是為了勵王的清白,北安的安危,都不能讓他們達到目的!
月光下窈窕遠去的背影突然出現在林君庭的腦海中。
褚仙玉!
不知道為什麼,他以前每年都要跟褚仙玉單獨相處幾次,但是所有這些經歷加起來,都沒有今天晚上褚仙玉留給他的印象更加深刻。
如果這些東昊人真的開始屠殺,褚仙玉會遭遇什麼,林君庭都不敢想。
範來亨身邊那什麼「徐先生」、「賢先生」幾個男人,顯然都是瘦竹竿的同夥。
當時在甬道上偶遇褚仙玉的時候,那兩個東昊禽獸看褚仙玉的眼神代表了什麼,林君庭也看出來了。
要是褚仙玉落在他們手裡,隻怕是想要清清白白地去死都做不到……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林君庭一想到突然鮮活可愛起來的褚仙玉會遭受什麼,就覺得心中煩躁,一種說不出來的暴戾和狠意往上沖。
「我纔不是對她有什麼特別的關心,我隻是禮尚來往罷了。」林君庭對自己說,「她既然救了我一次,我也應該最少救她一次才對。」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欠人情不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