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正在翻閱案頭卷宗,就見沈蔚腳步匆忙地沖了進來「大人,不好了!」
「剛才聽他們說,有好幾個禦史彈劾你了,大人!」
顧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至於得這麼緊張嗎?」
沈蔚平時看起來還挺沉穩的,結果一聽說彈劾就嚇成這樣?
「是禦史上奏摺彈劾你啊,大人!」沈蔚一臉焦急,這可是要送到陛下麵前,一不小心就要掉腦袋的!
顧昭又低頭去看卷宗,嘴裡隨意說道「彈劾我什麼?冒犯東昊使團,影響兩國關係?」
「因為我殺了東昊使團成員,所以要我償命嗎?」
沈蔚疑惑地看著她,這麼嚴重的問題,顧昭怎麼好像一點兒也不害怕?
「我當時帶人去北街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殺人的準備,更是早就想過了後果。.」顧昭淡淡地說,「說吧,怎麼回事。」
顧昭雖然不是什麼自大的人,但是也知道,如今她對守正帝父子有利用價值,她的危險並沒有外人眼裡看起來那麼大。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守正帝現在要的是穩住林維康,換取時間,好佈局應對林維康可能舉行的叛亂。
現在殺了顧昭,且不說佈局還沒完成,這不正好給了林維康一個發動的理由嗎?
一國之君斬殺忠臣,就為了討好鄰國使團?
這要是傳開來,林維康是為女復仇的好父親,是為國盡忠的鐵骨貴族,守正帝卻又是什麼形象?
受到顧昭影響,沈蔚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是。.」
「方纔聽到司內同僚發回的訊息,今天早上,有三四個禦史都上了奏摺,彈劾大人你擅殺東昊使團成員。」
「內閣擬定的處理意見是,要讓大人去向東昊使團賠罪認錯,革職後交付有司審查治罪。」
雖然情緒平靜了,但是沈蔚臉上的愁緒卻沒有減少。
這樣的處理,顧昭就算是不死也好不到哪裡去。
東昊人歷來殘暴兇狠,顧昭殺了他們的人,還被朝廷丟出來賠罪,他們怎麼可能讓顧昭全身而退?
齊泗跟了進來,接著道「剛剛傳來的訊息,陛下並未批準內閣的意見,而是把所有彈劾大人的奏摺都留中了。」
沈蔚鬆了口氣「那還好,陛下還是很看重大人的。」
賜彩鶴服,升職為青衣雲鶴,都是守正帝親自發布的旨意。
既然顧昭還是被看重的,那這件事情就沒有那麼嚴重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不忿地說道「其實,咱們隻殺了一個東昊人,其他幾個全都是被勵王縱馬踩死的!」
「那些禦史太過分了,欺軟怕硬,隻敢彈劾咱們大人,怎麼不敢去彈劾勵王?」
齊泗臉上閃過一絲異樣,跟著笑了起來「那些言官,一個個裝得風骨錚錚,其實都是些牆頭草,軟骨頭。→」
「他們哪敢去撩勵王的虎鬚?」
「說起來,勵王對咱們顧大人似乎還挺友善的,要不然,大人你抽個時間去拜會他一下?」
沈蔚嚇了一跳「老齊,你可別瞎出主意,勵王那脾氣,萬一要是看咱們大人不順眼,哢吧一下……」
他兩手一擰,脖子一扭,往後假裝倒去。
顧昭被他這副模樣引得失笑「沈大哥,你把人家想成什麼了?至少三月三時候,在玉崇山,勵王可是幫了咱們大忙。」
齊泗趕忙點頭附和「對呀,而且還是他主動提出要幫大人的。」
「所以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大人就應該以感謝勵王為理由,前去拜訪。」
「說不定大人就能跟他談得來,交個朋友呢?」
顧昭一隻手按在卷宗上,另一隻握著毛筆的手支住了下巴,想起了數次與勵王碰麵的經歷。
說起來,每次她見到勵王都戰戰兢兢,但是勵王卻好像真的沒有對她做過任何不好的事情。
相反,好像有好幾次,他們的立場都是一致的呢。
也許,真的可以試著看看,能不能跟勵王做個朋友?
畢竟顧昭有上輩子的經歷,知道如今的北安,真的能夠抵抗東昊軍隊入侵的,也隻有勵王一個。
如果能夠提前與勵王打好交道,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將東昊軍隊打回去,那可就避免了一場百姓浩劫啊。
見顧昭似乎有所意動,齊泗連忙繼續加油添火「我聽說勵王對東昊人恨之入骨,說不定大人這一去,他就挺身而出,把這件事情給扛住了!」
顧昭嘆了口氣「這不成了禍水東引了嗎?那不成。」
坑林維康、秦佑謹這種黑心肝的,顧昭絕不猶豫。
但是勵王是未來抵抗東昊的中堅力量,顧昭不想跟他交惡。
沈蔚摸了摸脖子,嘶嘶地吸了幾口涼氣「要是讓勵王知道,我們是想把他當擋箭牌,說不定他就先把大人給哢嚓了。」
聽見「擋箭牌」三個字,顧昭的臉色有點怪異。
這麼說來,她好像,還真的用勵王當過擋箭牌,而且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三人正在討論,就聽見小鶴在門外興奮地叫喊「大人,大人!」
沈蔚出去嗬斥道「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
小鶴連忙放緩腳步,莊重起來,跟著沈蔚進來稟報「大人,兄弟們傳來訊息,勵王殿下帶著隊伍去東昊使團處了!」
這下子,就連顧昭都忍不住興奮起來。
勵王,那個狠厲無雙的煞神,小小年紀就在北境馳騁殺人的狠角色,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殘暴王爺,他去東昊使團的住處,總不可能是去道歉認錯的吧?
「沈大哥,去把羅挺叫上,帶上兄弟們,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顧昭潔白的牙齒輕輕咬在粉嫩的下唇上,清麗的臉上露出明媚卻帶著血色的笑容。
這一刻的顧昭,和平時那個平易近人的顧昭,簡直像是兩個人。
沈蔚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他們紫鶴大人隻是見了顧昭一麵,就執意將顧昭徵召加入控鶴司。
不僅僅是因為顧昭有一手破案的好本事,更是因為顧昭的這種狠辣果決,和控鶴司的作風十分吻合!
東昊使團處,說去就去。
東昊使團一百多人,居住在鴻臚寺為他們準備的一所大院中。
自從得知自己的屬下被踩踏成看不出形狀的肉泥後,東昊派來的正使鬆穀熊就處於無比的憤怒之中。
昨天他已經向北安姓馬的那個鴻臚寺卿當麵咆哮,表達了他的怒火。
今天他一大早就將嚴重抗議和警告的外交文書遞交給了鴻臚寺。
「他們說是北安控鶴司的一個姓顧的官員做的。」鬆穀熊召集了心腹手下,在書房裡開會。
「那個姓馬的說,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鬆穀熊身材不高,眼神卻十分兇狠,說話的時候,腦袋兩側的兩個小辮子一晃一晃,小辮子上紮著的金環閃動著冷冷的光芒。
「鬆君,我覺得,我們不能等,我們要主動出擊!」坐在下首的副使九嶺崎怒氣沖沖地說。
他的話得到了在場大多數人的支援「對,我們要主動出擊!誰知道北安那些官員會拖多久,我們去把那個姓顧的抓起來,為犧牲的諸君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