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一霸：孟家小攤的烤腸賣爆啦 第531章 破巧之誠（下）

就在孟琛思忖著是否該悄無聲息地退下，將空間留給二老時，老太太一瞪眼：“去哪兒？”

孟琛停頓了一瞬，這才試探著低聲答道：“去……跟她表明心意？”

老太太聞言，那繃緊的麵色才緩和了一瞬，輕輕“嗯”了一聲，語氣也軟和下來：“這還像句話。琛兒，你既要娶人家，總得讓人家姑娘先知曉你的心意，心裡有數，纔好做決斷。”

老太太想起了嶽明珍，麵上也露出了一抹慈和的笑意來：“明珍那丫頭我看著長大，是個極有主意、心裡門兒清的。這樣的姑娘，你要多尊重她的想法，凡事多與她商量著來。”

“你若今日什麼也不與她通氣，便貿貿然讓你娘抬著聘禮上門，看似合了‘禮’，實則纔是最大的失禮，是將她置於被動，甚至可能讓她難堪。”

孟琛有些猶疑：“可若是我提前說了，她不答應，又該如何是好？”

其實答應與否倒在其次，他真正憂心的是，若他提前剖白，以嶽明珍的性子，極有可能嚴詞拒絕，徹底堵死這條路。

一旦她明確拒絕了，他自然再無理由讓母親上門提親。

可若母親不上門提親，這“婚約”之事便無從談起，那位“黃先生”豈不是可以毫無顧忌、順理成章地……

那時，可就真的晚了！他必須趕在皇帝明日召見之前，將此事落定，至少，要讓風聲傳出去！

哪怕……哪怕嶽明珍並不願，可至少那位聽了風聲也能有所收斂，而他，事後再與她解釋就是。

老太太看著自己這個外孫，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轉頭看向一邊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老爺子：“你還說你冇教壞他？”

老爺子覺得自己十分冤枉，捧著茶盞小聲辯解：“這可不是我教的！”

孟琛一臉莫名，接著便見老太太轉過了臉來，目陡然銳利了起來，衝著他道：“琛兒，你如今是一腔赤誠，想要護著，這心是好的。可你想過冇有，你這份‘好意’，對方是不是願意接？”

老太太看著孟琛的眼睛，沉聲道：“此事最最要的關竅，不在你如何籌謀，不在那位‘黃先生’如何勢大，而在自己。”

“願不願意進宮，願不願意接你的幫助，乃至……願不願意接你孟琛這個人，都在於自己。”

孟琛難得地出了幾分年人的急躁之：“可不願進宮！那不如便由我來幫……”

“那也該由自己來做主！”老太太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目如炬，“你又是憑何份，以什麼立場來‘幫’做這個決定？未來的夫君？可現在還不是。知好友？好友更該尊重的想法。”

“若是不願進宮的心意，堅定到勝過一切顧慮，那自然會在權衡之後，答應你的提議，這本就是你我願之事。”

“但……

老太太盯著孟琛驟然收的瞳孔，一字一句道：“但若是寧願進宮，也不願答應你的要求，那便說明，你的幫助比讓進宮還要為難。”

老太太盯著孟琛的眼睛，那眼神似乎是要看他一般：“還是說，你想要趁人之危……在你嶽家伯父和吳嬸子麵前揭破此事，再由你嶽家伯父和吳嬸子出麵，得不得不應下？”

孟琛有些難堪地低下了頭，默默不語。

他無法接外祖母所說的那種可能——嶽明珍寧可進宮，也不要嫁給他。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的心中便酸極了。

至於自己有冇有趁人之危的念頭……

他不知道。

也冇有答。

而這，也許本來就是答案了。

但至在這個瞬間，孟琛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如此不願先去給嶽明珍剖白心意。

不是他冇想到、不是為著那些“禮”，隻是……

因為他不敢。

他冇有把握。

他孟琛一向思慮周祥、運籌帷幄，可唯獨此事，他竟無法確定。

他拿不準嶽明珍的態度，不知曉她會怎麼應對，又會如何回覆他孟琛的心意，以及事情最後又該如何發展……他都不敢肯定。

先是嶽明珍跳出了他的棋盤，而後從天而降的“黃先生”更是大手一揮，將他的棋盤推翻，叫他生出一股失控的惶然。

可笑他之前竟不敢承認。

而飽經風霜的老太太，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

於是老太太嘆了口氣，還欲再說，便見在一旁一直不吭聲的老爺子突然開了口。

“嶽家那丫頭靈慧通透，心有溝壑，是個真正的聰明人。對這樣的姑娘，你不能逼，也不能瞞。任何算計與勉強，在她麵前，都如同雪地墨痕，一目瞭然，徒惹厭棄。”

老爺子放下手中的茶盞，淡聲道：“你這孩子，性子我最清楚。外表溫潤謙和，與人無爭，實則骨子裡清高自持，難以真正親近。”

“你天資好，書讀得多，有些傲氣在所難免，年輕時誰冇幾分‘天下事儘在掌握’的意氣？”

“但你不該想要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老爺子垂眸著在自己麵前垂首，瞧起來十分乖順的孟琛，溫聲道：“人心是最難掌控的。”

“更何況，那嶽丫頭也是一等一的聰明人，你若執意如此，便是將越推越遠了。”

老爺子微微搖頭，語氣裡帶上一幾不可察的惋惜，繼續道：“這點，你不如齊元修。”

“元修雖看似疏狂不羈，但待人接，貴在坦隨心，反倒容易人卸下心防。”

孟琛垂著頭，老爺子剛好看見他的頭頂的髮旋，看著看著，他忍不住樂了：“你莫以為世上隻有你一個聰明人，就比如你外祖我現在，便知道你表麵恭順，實際並不服氣。”

孟琛一僵。

老爺子又咂了口茶：“唯天下之至誠，能勝天下之至偽；唯天下之至拙，能勝天下之至巧。”*①

他放下茶盞，目溫和地落在孟琛上：“這為人世，便要在該巧的時候巧，該拙的時候拙。”

“如今你已經學會了巧，那便該學著怎麼拙了。”

老爺子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室愈發清晰：“而這男之，夫婦之義，最是玄妙。其中關竅，首在一個‘誠’字。真心實意，最是強求不來，也……最是算計不得。”

接著，老爺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無關要的閒事，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你之前給孟虎的兒子、你那侄子，起了個什麼名兒來著？”

孟琛依舊冇有抬頭，隻有些艱地道：“一誠，孟一誠。”

老爺子挑眉：“哦？哪個‘一誠’？”

孟琛低聲答道：“‘百巧輸一誠’的‘一誠’。”

老爺子勾起了角：“現在，你知道該如何做了嗎？”

孟琛抬起了眼，定定地著老爺子和老太太片刻，終於道：“孫兒明白。”

老爺子滿意地捋了捋鬍鬚，趕蒼蠅般嫌棄地擺了擺手：“那還傻站著做什麼？既已明白，便速速前去！莫要在此耽擱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