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一霸：孟家小攤的烤腸賣爆啦 第528章 雪中火（上）

孟琛回到屋中，此時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早已預測到今晚必不會睡一個踏實覺，因此便索性拿了一壺茶來，坐在窗邊出神。

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又多又快，直到今日，他纔有空閒下來，仔細理一理自己的思緒……

和心意。

一開始不過是陳輕鴻去萃香飲廬挑釁，他雖氣惱，卻也並不太放在心上。

陳輕鴻此人，不過一介庸人而已，並不值當他太過掛懷。

可陳輕鴻要針對的人是嶽明珍。

這便讓孟琛的心情，從單純的厭惡，添上了幾分真切的不快。

嶽明珍再如何聰慧能乾，終究是女子，在這世道中，天然便要囿於那些對女子更為嚴苛的禮法教條與流言蜚語。

他思忖著，此事由嶽明珍自己出麵處理，難免會有些畏首畏尾，顧慮重重，許多手段也不便施展。

而自己的妹妹孟琦，同樣是個未出閣的姑孃家，縱有百般機靈，若由她直接對上陳輕鴻那等無賴，也終究不妥。

所以，那時他想，既有著自小相識、一同長大的情分在，自己便免不了要多操幾分心，替她，也替阿琦，將陳輕鴻這個隱患妥善除去，一勞永逸。

如此，也算是全了朋友之誼，儘了兄長之責。

彼時，他心中確實是這般想的。念頭清明，機純粹，除了對陳輕鴻的厭煩，便隻餘對友人境的關切，再無其他多餘的心思。

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孟琛垂眸，默默地回憶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終於確定——是在嶽明珍在萃香飲廬自報名姓那日。

一向清冷孤高有如寒山皎月一般的冰雪人，那日眸中卻像是燃了簇烈火一般，擲地有聲、語氣鏗鏘地將陳輕鴻駁斥得落荒而逃。

本冇用上他。

一開始他疑，他不解，他不明白嶽明珍為何放棄他提供的最優解，非要自己與現實撞個頭破流不可。

他雖不解，但目卻不可抑製地被那人眼中的火而吸引，追逐著的背影，流連忘返。

他早知是山巔上的那捧素雪，冰冷襲人卻實在單薄，可如今他卻發覺，那看似冰涼卻的雪中，竟包裹著一簇火焰。

雪中火，亦或是火中雪，他已經有些分不清了。

這不合常理，他有些看不，但卻管不住自己目的落點。

他是孟琛，一嚮明理持重，凡事三思，權衡利弊，隻做最合適、最穩妥的選擇。可如今，他卻不知自己目的駐足是為了什麼。

也許是為了好奇、也許是因著疑，他不停地為自己找著藉口，直到齊元修吊兒郎當地挑破他的心意。

“隻緣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孟公子啊孟公子……今夜可能安眠?”

此話恍若一個晴天霹靂，劈在孟琛心間，他恍然大悟。

既是好奇、也是疑，更是因著那簇雪中火、他的夢裡人。

隻是，當這層窗戶紙被捅破，他反而再難坦然地去麵對那雙眼睛了。

每每著那雙眸子，他便想起那日的驚鴻一瞥。

那素雪也似的眸中所燃的那簇火，不止燒穿了陳輕鴻的虛偽荒唐，更是燒穿了他孟琛的自大可笑。

他憑何自大的以為子便必須屈服於那不合理的教條規訓，又憑何自以為是、以一種高位者的姿態，自顧自地為嶽明珍提供幫助？

嶽明珍不需要他自以為是的幫助，也未必願意棲於他的羽翼之下。

本就是驕傲的鷹，並不需要誰的憐憫。

不需要躲藏起來，由孟琛理好一切，完全可以自己在臺前與那陳輕鴻對簿公堂。

甚至在之後，在他那些“周全計劃”尚未完全鋪開時，嶽明珍又與自己的妹妹孟琦一同聯手，自編自導了那出彩的“真娘摔雁”，功扭轉了城中大半的輿論風向。

看，完全不需要他孟琛，便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至於剩下的那些流言蜚語，似乎並不懼怕，也未曾後悔，因此那些中傷，也未能真正傷到分毫。

本就是如此。隻要自身足夠強大，心誌足夠堅定，不懼人言，不困於虛名，這世間又能奈她何？

直到此刻，孟琛才恍然驚覺，自己先前，是何等地小瞧了嶽明珍。同時，他也看清了自己那份潛藏的、未曾察覺的傲慢與可笑。

他孟琛自命不凡、高傲自大，是嶽明珍的眸中火，叫他看清了自己的淺薄與傲慢。

這樣的他，與陳輕鴻又有什麼不同？

於是他開始期待與她對視，渴望從那清澈的眸中再次窺見那動人的光亮；可他又害怕與她對視，怕那雙眼眸深處藏著對他對他的不屑和瞭然。

這讓他無地自容。

但如今的他一閉上眼，便似乎又看到了那簇火光，火光明滅，叫他心神一刻不得安寧。

從此以後，他如何安眠？

從此以後，他再難安眠。

飛蛾不理塵間事，唯思逐焰與君同。

他心嚮往之，卻總以為，來日方長，自己總有一日，能夠到那簇火。

隻是，他原本以為還有時間的。

若是……若是明日，“黃先生”開了口，要將那簇火從山巔摘下，囿於那四方院牆之中，叫他再不能得見……

那他又能如何？

他其實應該放手的，不是嗎？

因為他原本就是這樣冷漠慳吝的子，即使嶽明珍是他的友人，但宮為妃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甚至對於嶽明珍這樣極盛的容貌來說，已經算得上是一個極好的出路了。

甚至宮之後，念著幾人的年誼，略加照拂，阿琦的生意也能做得更順遂些。

或者更退一步說，就算他不放手，又能如何？

若是嶽明珍對他有便罷了，可……

他還記得那天與嶽明珍對視時，那雙清淩淩的眸子。

那清澈的眸中此刻並冇有火，隻是一汪清澈見底的雪水，兜頭便澆向了他。

對他並無半分綺思。

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廂願罷了。

或許，這是一個極好的時機，他放下嶽明珍，從此迴歸那個萬事從容、波瀾不驚的孟家郎君。

這樣的，攪他的心緒，讓他變得不似以往理智謹慎，讓他覺得許多事離了掌控，更讓他夜夜難安，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他想，他或許什麼都不該做。

從此以後，做的妃子，他做他計程車子，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乾。

是了，他若是作，豈不是會惹得那位“黃先生”不快？

為著這麼一個並不心繫於他的子冒如此大的風險，即使是時玩伴，也並不劃算。

畢竟說到底，此事本就與他無關不是嗎？

他想，他是該好好想想的。

然而，當他闔上眼簾，那簇火卻又不控製地在腦海中跳，跳得他心煩意，狼狽極了。

於是孟琛猛地站起，拉開了窗戶，有些凜冽的夜風呼嘯著灌進來，吹得窗邊的紗簾瘋魔一般舞，也他髮紛，袍鼓脹，從頭到腳都冷了下來。

風幾乎吹了他，連帶著他有些混沌的頭腦也清晰了起來。

那原本跳的火苗，似乎也被這風吹得將要熄滅了。

可他卻冇關窗，而是垂眸靜立，任由夜風不斷撲打著臉頰，吹髮。他垂著眼眸，目落在窗外漆黑的庭院裡，那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竹影上，久久不，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半晌，他忽然轉過，走回桌邊，手端起桌上那把早已涼的茶壺，甚至懶得再去拿杯子，就那麼直接對著壺，仰起頭，將壺中所剩不多的冰冷苦茶，一氣灌了下去。

涼茶，激得他結滾，帶來一陣更深的寒意。

他想，今夜的風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