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一霸：孟家小攤的烤腸賣爆啦 第525章 好友的默契

不知是誰先低低罵了一句“無恥之尤”，緊接著，憤慨的議論聲便如潮水般湧起：

“真是……真是斯文敗類！讀書人的臉都讓他丟儘了！”

“竊詩已是可恥，竟還竊取亡者遺稿，更是罪加一等！毫無廉恥！”

“難怪他此前名聲不顯，近日卻詩才井噴，原來竟是走了這等歪門邪道！”

“可憐那‘隱君’先生，身後還要受此玷汙！可恨！可惱！”

“今日若非齊公子、孟公子當眾揭穿，我等豈不都要被他矇騙下去，還要讚他一聲‘才子’？想想都覺膈應！”

“潘通判竟還想收此人為徒？真是……真是……”

眾人議論紛紛，言辭激烈，再無一人為陳輕鴻辯解半句。

方纔那些曾出言恭維過陳輕鴻的人，此刻更是麵紅耳赤，恨不得時光倒流，將自己說過的話吞回去，隻盼無人記得自己也曾附和過那“竊詩賊”。

……

見眾人群情激沸，對陳輕鴻的鄙夷與唾罵之聲此起彼伏，孟琦、齊元修、孟琛、嶽明珍四人相視一眼，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微微鬆弛了幾分。

隻要眾人肯信，今日這棋，便算是走成了。

他們既然敢在此等場合將此事捅破，自然是有備而來，不怕事後查證。

今日所言，七分真，三分虛。詩集之名《君稿》是早就定下的，不日將於“博雅堂”刊印冊也是實，陳輕鴻剽竊他人詩句更是鐵一般的事實，連那篇人至深的楔子，也確確實實是老爺子親筆所書，飽含真。

唯獨那位“君”，卻是子虛烏有，純屬杜撰了。

至於那些必將隨著詩集問世而驚豔世人的詩句，自然都來自孟琦前世的的儲備了。

穿越而來的這個世界，與原本的時空諸多方麵皆有相似之，但孟琦細細比對之下，卻發覺部分在前世璀璨奪目、彪炳文史的詩人大家，在此間竟了無痕跡。

不忍那些凝聚了千古才與人生慨嘆的瑰寶就此蒙塵，但也絕不屑於行那等欺世盜名、竊取他人心之事。

於是便起了心思，將自己尚能記誦的詩篇詞作，一一整理謄錄出來。隻是這“作者”之名，卻了難題。

不願，也不能署上自己的名字，思來想去便琢磨著將作者冠以匿名的稱呼，假託一位命運多舛、才高運蹇的“士”之名，讓這些絕唱得以重現天日。

自古“文章憎命達”，那些詩人原本大多也都是懷纔不遇之輩。

這想法在心中盤桓許久，終於有一日，試探著與外祖父和兄長孟琛提起。出乎意料的是，此舉並未引來驚詫或質疑，反而得到了極大的理解與支援。

尤其是老爺子，當場拍案稱善，認為此舉既能令絕妙詩文流傳，又全了“不掠人之”的君子之義，甚至主提筆，為這本尚在構想中的詩集撰寫了那篇真意切的楔子，將那位虛構的“君”生平渲染得悽楚人，躍然紙上。

至上月，這本集子終於初規模，定名為《君稿》，並著手聯絡了信得過的書肆“博雅堂”，籌備刊印事宜。

此事孟琦本打算低調進行，誰承想陳輕鴻這廝竟自己撞到了槍口上了呢？

借《君稿》之事揭陳輕鴻剽竊，這本是孟琛想出的主意。孟琦聽罷，雖覺可行，心中卻難免有些打鼓——此事若要做得真，必然繞不開嶽明珍與齊元修。可那套關於“君”的說辭，騙騙不知的外人或許還行，又如何能瞞得過與朝夕相、對知之甚深的嶽明珍與齊元修？

但這麼一來……自己的秘豈不是要暴了？

自家人如外祖父、兄長，早已接受了她是“得天所授”、“宿慧早開”的說法，對此並無深究。可齊元修和嶽明珍呢？他們雖也是至交，但此事太過離奇，他們會作何想？會相信嗎？還是會將她視為異類，甚至……妖孽？

孟琦有些忐忑猶豫，但想著他們幾人這些年的情誼，終於還是咬牙應了。

她就不信了，這兩人還會捨得將自己當做妖邪燒死不成？

然而，當她真的尋了機會，帶著幾分不安，將那本尚是草稿的詩集與關於“隱君”的構想和盤托出，甚至還冇等她多作解釋，隻說了想整合一本匿名詩集，並說了那套虛構的“隱君”故事請他們參詳時，嶽明珍與齊元修竟隻是稍稍一怔，隨即便神色如常地應承下來，甚至冇有多問一句詩篇的具體來源，彷彿這本就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孟琦心下感動，因此這事便就這麼定下來了。

而嶽明珍與齊元修，與孟琦相交多年，對她的聰慧早慧、時常脫口而出的新奇點子和偶爾流露的、與年齡閱歷不符的感慨，並非毫無所覺。

但那又如何呢？

她既不願多說，他們便也從不多問。

這是他們多年以來的默契了。

因此，當今日聽風娘子一曲《雨霖鈴》唱罷，眾人尚沉浸在曲中哀愁時，他們幾人便已交換眼色，心知肚明——時機已至，該將“隱君”與《隱君遺稿》之事，提前丟擲了。

雖然詩集尚未正式刊行，但他們不怕查。

書肆“博雅堂”的刊印記錄、老爺子處的手稿與楔子原跡、乃至遠在陳輕鴻“詩才”顯露之前的詩集籌備時日，皆可查證。

既然決定提前揭開陳輕鴻的畫皮，他們這場為“隱君”鳴不平的戲，也得跟著提前開唱。

於是，這四人，或憤慨陳詞，或哀切述說，或凜然質問，或悲泣難抑，將一場“亡友稿被盜，生者悲憤揭發”的戲碼，演得真意切，人肺腑。

甚至連那原本對陳輕鴻深信不疑的李方年，都在激憤與共鳴之下，無意中了他們最有力的託，更是親手撕袖明誌，將那“竊詩賊”的形象襯得愈發可惡卑劣。

眼見席間眾人無不被這故事打，對陳輕鴻口誅筆伐，四人心中明白，他們這番演出，算是通過了在場大多數人的檢驗。

就在這滿場激憤、聲討之聲不絕於耳之際，端坐於上的“黃先生”忽然輕咳兩聲。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讓嘈雜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人目聚焦於他。隻見“黃先生”麵端凝，目緩緩掃過孟琦四人，沉聲開口：“方纔幾位小友所言，事關一位秀才的清白譽毀，更牽扯亡者澤是否被盜，絕非小事。本人自當將此事告知表兄，務必查個水落石出，明辨是非曲直。”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若經查實，陳輕鴻確有剽竊亡人作、欺世盜名之行徑，國法昭昭，自不會輕縱此等敗德無恥之輩！”

“但……”

他話鋒一轉，目如電地看向了孟琦幾人：“倘若經查，是爾等幾人憑空造，誣陷他人，以虛言眾……那麼，汙人名節、擾視聽之罪責，爾等亦需一併承擔，絕無僥倖可言。”

他微微前傾，目在他們臉上一一掠過：“爾等可敢？”

“有何不敢？”

四人幾乎異口同聲，聲音清朗堅定，毫無遲疑。

答罷，彼此對視一眼，眼中皆是一片坦然與默契，出一個默契的笑來。

“黃先生”捋著下頜短鬚，瞧著他們這般磊落無畏的模樣，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激賞，連連點頭，朗聲道：“好！好！有膽識，有擔當！”

讚罷，他忽地神一肅，目倏然轉向庭院月門的方向，聲音陡然轉冷：“既如此，你還有何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