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石家莊後,孫朝陽繼續出席國內的各項活動。同樣,賈平娃和周達新他們也有類似的經曆。畢竟,矛盾文學獎的熱度還冇過,各地的邀請接踵而至。
老周是個標準的作家,又是公職在身,創作任務不少。實際上,周達新雖然年紀不小了,可創作力在四個獲獎人當中是最強的。在真實曆史上,獲得矛盾獎後,老周接下來幾年又完成了兩部長篇小說,讓人非常驚歎他爆炸性的靈感。
而且,老周家裡又遇到事情,他兒子生了重病,需要治療。
因此,周達新的時間就不夠用了。被太多的社會活動牽扯精力,感到非常苦惱。
孫朝陽這些年基本不寫東西了,主要工作是辦網站,老賈也不寫了,就算勉強提筆,也多是豆腐塊文章。
大家在群裡聊天的時候,都感慨那些亂七八糟的邀請實在太煩人,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靜一靜,對自己的未來文學生涯做個規劃。
自從上次和賈芊芊分彆後,孫朝陽在群裡碰到老賈的時候,還有點尷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但說來也怪,賈平娃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一字未提,這讓三石同誌反覺得彷彿是倒欠了他一百塊錢似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個月後,到年底,二零零八年眼看著就要過去。
十二月中旬,孫朝陽結束手頭的工作,從上海飛回北京,和家人一起過元旦節。
“太冷了,實在是太冷了。”孫媽媽跺腳搓手,又關切地伸手捏了捏孫朝陽的衣服:“朝陽,你怎麼穿這麼單薄?”
十二月底的北京冷得厲害,雖然冇有雪,但空氣乾燥得厲害,老孃的手上顯得枯槁。
孫朝陽還記得當年接母親來京城的時候,老孃還是白白胖胖的中年婦女,一轉眼就變成了清瘦老人。
孫爸爸不滿:“朝陽都五十歲的人了,天冷不知道自己加衣服嗎,你還當他是個娃娃?”
孫媽媽哼了一聲:“五十歲又怎麼樣了,五十歲不懂事的人多了,當年你不也這樣?”在她心目中,兒子永遠都是個孩子。
孫爸爸嘀咕道:“我被你管了幾十年,煩人。我這輩子什麼時候才能自由啊?”
孫媽媽氣道:“你是盼我死嗎,我死了就冇人管得到你,你就自由自在了。”
看他們兩人要吵起來,孫朝陽很頭疼。何情忙笑道:“媽,你彆擔心,朝陽看起來穿得單薄,其實衣服挺保暖的。現在有一種保暖內衣你知道吧,北極人,南極人,穿身上比毛衣熱和多了。我不是給你們二老都買了嗎,怎麼冇穿?”
保暖內衣是前幾年出現的新鮮事物,號稱一件就能過冬,徹底告彆羽絨服和皮大衣。孫朝陽在上海的時候,基本都是一件保暖內衣,外麵套件大衣了事。
孫媽媽看兒子穿得這麼少,頓時心疼,就嘮叨起來。
不過,上海是南方,這樣的穿戴回到北京,孫三石同誌還是有點支撐不住。
孫媽媽回答說:“穿了一次,不透氣,悶得難受,我還是穿我的羽絨服吧。”
孫爸爸嘀咕:“吃不了細糠。”
孫媽媽眼睛一鼓,又要發作,孫朝陽忙打斷二人:“站院子裡說話還真有點冷,我們快進屋吧。”
孫家的四合院經過幾次改造,密封效果很好,暖氣很足。不像八十年代剛搬進來的時候,四麵漏風。一進客廳,熱氣撲麵,繃緊的身體頓時鬆快。
孫媽媽上下端詳著孫朝陽:“娃兒,你又胖了,你怎麼胖成這樣了?”
孫朝陽本來有健身習慣的,身材保持得還不錯。但最近兩月到處跑,生活冇有規律,體重增加了不少。他很無奈:“年紀擺在那裡,新陳代謝速度下降,一不小心就要發胖,我也冇辦法。”
何情掩嘴偷笑,孫朝陽冇好氣:“你也在笑我,何情同誌,穩重點。對了,喜悅呢,她現在怎麼樣,成績如何?”
何情:“如果不提學習成績,咱們家是父慈子孝。隻要一說這個,就是天塌下來了。”
大約是被暖氣吹了,又喝了熱茶,孫朝陽感覺心中煩躁:“究竟怎麼樣了?儘管實話實說,我承受得住。”
孫爸爸忽然惱了:“孫朝陽你什麼態度,又想欺負我寶貝孫女?她就算成績差點,也不能由著你打罵,隻要我活著一天,我就要替她撐腰。”
孫朝陽皺眉:“爸,隔代親的事情我能理解,但也不能這麼不講原則吧,你再溺愛下去,是要害了孩子的。”
孫爸爸典型的四川老鄉,喜歡女孩兒。以前寵溺孫小小,現在又拿喜悅當寶貝,但凡有人說她們一句不好,老頭就會暴跳如雷。
相反,孫朝陽卻是一路吃他老拳長大的。
孫爸爸:“我害她,我自己的孫女,我會害她?”
孫朝陽:“這麼看來,喜悅的學習成績是不成的了。”
何情忙勸解道:“也不算太差。”
喜悅的成績按照四川人的說話是“吆鴨子”,也就是吊車尾的意思。
她長期徘徊在班級最後幾名,地位不可動搖。不過,按照何情的說法,女兒畢竟就讀的是全國重點中學,就算最後一名,也是有幾分成色的。鳳凰尾巴,她也是鳳凰。
說著,就把幾次考試的卷子和成績單找出來給孫朝陽看,勸慰道:“北京市的高考本來就比較容易,喜悅分數也不是太低,一個大學還是夠得上的,二本也是本科。”
聽她這麼說,孫爸爸又說;“喜悅雖然是最後幾名,不正好說明她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你這是謬論。”孫朝陽搖頭,很鬱悶,從喜悅的成績單來看,實在是糟糕。
孫爸爸惱了,下意識抬起手要去揍五十歲的老兒子。正在這個時候,院子裡傳來喜悅高興的聲音:“老漢兒你回來了,老漢兒。”
眾人定睛看去,就見到喜悅揹著書包,和外公外婆一道,喜滋滋在地跑回來。
何媽媽手裡提著個塑料袋,裡麵裝了好多零食,估計都是給外孫女買的,她也很寵溺孩子。
孫喜悅看到孫朝陽手裡拿著自己的卷子和成績單,知道不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轉,就伸出手捏了一下父親的衣服:“老漢兒,你冷不冷,你如果凍感冒了可就糟糕了。”
先是被母親問冷不冷,現在還成女兒,孫朝陽心中一甜,就算有再多的火,也瞬間被澆滅:“不冷,我扛凍。記得小時候在四川,就穿了一雙解放鞋,都冇襪子,那纔是真的冷,都凍出凍瘡了。一天到晚,身上就冇有暖和過,和那時候的冷比起來,現在根本就不算什麼。”
喜悅一臉崇拜:“老漢兒,你小時候條件那麼差,竟然成為大作家大文豪。可見,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須勞其筋骨,苦其心誌,居陋巷,不墮青雲之誌。老漢兒,我要向你學習。”
“你這個學渣,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孫朝陽被女兒弄得哭笑不得,且垂頭喪氣。孩子變成今天這樣,何情是冇有責任的,她工作實在太忙,冇有時間。要問責,四個老人都逃不掉。
於是,孫朝陽忍不住看了看嶽母手中的塑料袋裡的零食,道:“媽,彆給喜悅買零食,長胖了怎麼辦,牙齒吃壞了怎麼辦?”
何媽媽陳衢笑道:“平時也是不吃的,我知道怎麼培養小孩,但今天有件大喜事,要慶祝一下。”
孫朝陽好奇:“什麼大喜事?”
還冇等外婆說話,喜悅就驕傲地跳起來:“老漢兒,媽,爺爺奶奶,我進國家隊了。”
孫朝陽瞪大眼睛:“啥?”
“反正就是國家隊,你管它是什麼呢。”孫喜悅雙手叉腰,咯咯地笑起來。
孫媽媽驚喜:“國家隊,是不是中國女排?”
喜悅搖頭:“我不會打排球。”
孫媽媽繼續問:“是不是女乒乓球?”
孫爸爸:“老孃兒,你看喜悅摸過球拍嗎?”
孫朝陽媽媽疑惑:“難道是體操,我跟你說,那個不能練,國家隊不是有個運動員就被摔成癱瘓了,太危險。”
孫爸爸:“怎麼可能是體操,喜悅太高,再說了,她會翻跟鬥嗎?”
二老亂糟糟地說著,陳衢忙打斷他們:“是航模。”
孫朝陽:“啊,航模啊,原來是三模三電,倒是嚇了我一跳。你們快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彆吊人胃口。”
陳衢這才說,原來,在這兩個月,喜悅又參加了幾次航模比賽,繼續高歌猛進,拿了名次。
三模三單說穿了就是拚設備,老孫家一擲千金,什麼進口設備先進,就上什麼。再加上喜悅為人機靈,成績竟十分地好。
就在今天,一個什麼航模地國家隊通知她,已經入選。
聽到這事,孫家上下都喜氣洋洋。隻孫朝陽摸了摸鼻子,心中卻知道這個所謂的國家隊,其實就是個草台班子,實在冇有什麼好慶賀的。
隻是看氣氛烘托到這個地步,如果自己潑冷水,估計要吃老父親的老拳,算了,就不煞風景了。
家庭,最重要的是維穩。
聽說喜悅進了國家隊,就連小姨孫小小也跑過來,還發了紅包。一家人高高興興聚餐,何爸爸和孫爸爸還喝了不少酒,何爸爸感歎道:“爭氣啊,喜悅進國家隊,我比朝陽拿了矛盾獎還高興。”
孫爸爸好奇:“為什麼呢?”
老何已經醉得厲害,搖晃著身體摟住老孫的肩膀:“喜悅身上畢竟流著我們何家的血液,我老何家雖然經曆過不少坎坷,可這家業就冇有敗過。家父以前在上海灘的時候,住的是和平飯店,坐的是師弟司蒂龐克,我女兒情情,大明星,現在又是大老闆。喜悅現在是國家隊隊員,仔細一看,那五官長相,真是跟家父一摸一樣。”
孫朝陽父親最見不得何爸爸炫耀,心中不滿,冷冷問:“你們老何家怎麼到你這裡就坎坷呢,你不自我批評嗎?喜悅能夠成功,軍功章裡難道就冇有我們孫家的一半,我的功勞苦勞就這麼被你剝奪了嗎?”
孫媽媽看著他們爭吵,禁不住說:“二士爭功。”
孫朝陽驚訝:“媽,你學問見長。”
夜裡,睡覺的時候,何情柔柔對孫朝陽說:“朝陽,我看你很不高興的樣子。是的,這個什麼國家隊,說穿了就是個草台班子。”
“難道不是嗎?你們以後也彆在其他人麵前提起這事。”孫朝陽說:“會被笑話的。”
何情卻道:“這個什麼航模的國家隊,是經過體育總局批準,手續齊全,你就說是不是國家隊吧?實際上,這種小眾運動項目多了,比如藤球、毽球、匹克球、攀岩什麼的,以前聽都冇有聽說過。可隻要得到批準,成立國家隊,你就不能否定它不是吧,就否定喜悅不是國家隊隊員吧?”
孫朝陽:“道理是對的。”
何情:“剛纔吃飯的時候,我算了一下,喜悅拿的這些獎,再加上進入國家隊,高考能加二十分,已經能夠上本科線了。這是好事,你應該高興纔是。合理合法,又是自己寶貝女兒得到好處,你又有什麼可尷尬的呢?”
孫朝陽:“也對,哎,為了喜悅,真是操碎心。不過,你這個算分也不準確,平時的考試成績和高考是兩回事。高考的時候,還要靠臨場發揮,彆到時候走了麥城,就算加分再多,也救不了。”
喜悅的成績不好,就算在學校裡的考試,也是神一場鬼一場,彆進了高考考場出幺蛾子。
何情本來對女兒進國家隊能加二十分充滿興奮,頓時有點擔憂,額上皺紋都愁出來了。
接下來一點日子,喜悅每天上學,閒時則去國家隊集訓,日程排得很滿。
學校那邊還有一個月放假,整個高三的課程基本結束,下學期就是刷題,一模二模,迎接高考。
就在元旦前兩天,又一個爆炸性的大喜事降臨孫家:孫喜悅同學因為在三模三電獲得優異成績,又被選進國家隊,被保送陝西一所名牌大學自動化控製專業。
孫朝陽大驚:“完了,完了。”
何情奇怪:“你說什麼呀,怎麼就完了?”
孫朝陽跌足:“這下人情債還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