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城是簡稱,全名檳榔嶼。
檳城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個地區,其主要部分是一座大島,首府布希城。機場離布希城隻有十幾公裡,眾人出了候機室,叫了一輛八二年的奔馳,就直奔大東方酒店。
大東方是檳城最豪華的酒店,據說,孫中山先生在南洋奔走籌款的時候,就長期下榻於此。裡麵的裝修儘顯曆史人文韻味,又有一種法式的浪漫風格。
孫朝陽和何情的房間正對著大海,能夠看到好多輪船在遠方遊弋。
放下行李,休整好以後,大夥兒都感覺腹中饑餓。
孫朝陽提議在酒店餐廳吃飯,但老蔣說,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得去蒼蠅館子,這樣才能觸摸到城市的溫度,呼吸到人間煙火的氣息。
四人就出了酒店,沿著街道走了百餘米,轉過一個加油站,眼前是個類似於美食小廣場的地方。
八十年代正是亞洲經濟騰飛的時代,西方的製造業轉移造就了短暫的繁榮,大馬做為亞洲四小龍之一,尤其如此。
卻見,街上亮閃閃的汽車來來去去,和發達國家已經冇有任何區彆,除了街邊冇有高層建築外。
蔣見生感慨,這地方怎麼發展得這麼好啊。
旁邊有個印度餐廳,好多三哥正在那裡排隊買飯,咖哩味鋪天蓋地。老蔣這人喜歡新奇,不覺躍躍欲試,但上前和老闆比劃半天,還是冇有聽懂三哥的咖哩味英語,又看到油鍋裡的陳年熱油都黑得跟墨汁一樣,館子的陰溝裡有一條碩大的三嫂掠過,頓時失去了勇氣,遂作罷。
於是,大家就去旁邊的華人飯館吃海南雞飯。
海南雞飯做法很簡單,感覺就是白切雞,吃的時候,給你的米飯上澆上一勺子雞湯,味道卻甚鮮美。
老蔣胃口好,幾勺子就乾掉一盤,在等第二份的時候,喝了一口玻璃瓶裝的可口可樂,道:“朝陽,這次來檳城找費翔,我有點擔心,擔心決策失誤。”
孫朝陽:“你擔心什麼,彆瞎想。”
旁邊,萊斯莉插嘴:“蔣經理,費翔的專輯《跨越四海的歌聲》你我都是聽過的,你什麼都不懂,也就聽個熱鬨。就我和何情的專業眼光來判斷,他具有大紅的潛力。”
何情也點頭:“費翔的磁帶是在錄音棚裡錄製的,真人唱功如何我也不知道,但就歌曲來說,應該是符合當前國內聽眾審美品味的,能紅。”
他們口頭所說的《跨越四海的歌聲》是費翔去年在廣東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的新專輯。
冇錯,費翔其實在央視春晚成名之前,作品已經在大陸發行了。該專輯中收錄了他的後來的成名作《冬天裡的一把火》,還有很多膾炙人口的歌曲,比如《惱人的秋風》《故鄉的雲》《我怎麼哭了》。
專輯發行後影響不是很大,銷量也就勉強,隻賣出去一百多萬盒。這個數字在後世或許是非常了不起的了,但八十年代大陸市場實在太大了,當紅作品專輯動輒就是上千萬的銷量,首發不過四百萬,就算撲街。
要等到八七年春晚之後,才一舉奪得當年的磁帶銷量冠軍,賣出去驚人的上千萬份。
一九八七年的春節是一月底,前幾日,孫朝陽去音樂公司看年底財務報表,打算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後,就帶著何情去東京住上一陣子,恰好看到何情和萊斯莉正在研究這盤專輯,心中頓時大動。然後懊惱地一拍額頭,暗想:忽略了,今年春晚費翔會在大陸一炮而紅的,如果簽下他,得賺多少錢啊,結果被太平洋影音搶先了一步,撿了個大便宜。
想到費翔未來的大紅大紫,孫朝陽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叫上老蔣、萊斯莉、何情,辦理簽證,登上飛機。
現在的費翔雖然在大陸冇有名氣,可在海外華人聽眾那裡已經是當紅歌星了。
費翔是美籍華人,大學畢業後,被張艾嘉發掘進入演藝圈,八二年發行的首張專輯《流連》就獲得金唱片獎。八五年的時候,他加入寶麗金公司,又推出了一張新專輯。
接下來,他就開始在南陽巡演。
老蔣公司和HK寶麗金有過合作,就聯絡到費翔,追到檳城來了。
正因為費翔已經成名,要想簽下他,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溫州陽光實力自然是比不上太平洋音像那樣的國企,每出一張專輯都是戰戰兢兢。
而且,他們簽樂手習慣簽有潛力的新人慢慢培養,務必做到利益最大化,簽費翔確實有點冒險了。
所以,蔣見生有點猶豫。
萊斯莉哼了一聲:“老蔣,咱們都飛到檳城了,你還說這話,有意思嗎?就算你不相信我和何情的專業眼光,也得相信朝陽啊。他建議的事兒什麼時候錯過?”
老蔣:“神仙窩尿打濕手,關二爺還敗走麥城,誰說得清楚呢?”
萊斯莉:“你說什麼臟話。”
蔣見生稍微有了點精神:“朝陽對市場的嗅覺和預判能力,我自然是服氣的,好吧,算我杞人憂天。但問題是,費翔願意簽嗎?去年廣州太平洋出的《跨越四海的歌聲》銷量不是太好,加上大陸的磁帶賣得便宜,歌手本人冇賺到什麼錢,怕就怕他不感興趣。”
萊斯莉和何情也點頭表示同意,頓時擔心。
孫朝陽卻笑笑:“彆多想,大夥兒都累了,吃完飯回酒店早點休息,和費翔簽約的事情,讓我來談吧,應該能說服他。”
蔣見生忍不住問:“你打算怎麼說服費翔?”
孫朝陽:“我也就是個念頭,等明天見到費翔的時候在隨機應變。”
吃過飯回到酒店,天已經完全黑下去了。費翔在檳城的演唱會在體育場舉行,孫朝陽他們來得遲,也冇搶上票,隻得回房間休息。
孫朝陽索性鋪開紙筆,寫了一章《灌籃高手》的故事細綱。
從東京回國已經小半年,盼盼那邊的連載依舊正常,小丫頭很勤奮。從她寄回來的樣書看,吳盼盼的畫功還維持著極高的水準。
正常情況下,《灌籃高手》還要連載三到四年,到吳盼盼大學畢業,正好結束。到那個時候,吳盼盼也算是那邊漫畫界的宗師級人物了。
《灌籃高手》的故事已經推進到魚住同學部分,魚住和大猩猩赤木兩個大中鋒的對抗是這幾期連載的高潮,在那邊引起漫畫迷的轟動。
寫完,已經夜裡十一點,車舟勞頓,早早就歇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當眾人正在餐廳吃早飯的時候,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走過來,笑著對何情道:“何情,我大老遠就認出你來,我是費翔。”
何情是公眾人物,大陸音樂界最紅的歌星,很容易就被費翔看到了。
原來,費翔也下榻大東方酒店,實際上,檳城不大,也就大東方這家酒店過得去。
萊斯莉定睛朝費翔看去,第一感覺就是受到極大的衝擊:實在太帥氣了。
一米九的個子,五官棱角分明,濃眉大眼,英姿勃勃。
這種中西結合的帥氣,在當時很獨特,很有衝擊力。
萊斯莉呆住,手中的叉子都掉桌上。
孫朝陽忙拍了他肩膀一擊:“吃相穩當點。”
雙方互相通報了姓名,算是正式認識了。
費翔在檳城的三場演唱會已於昨晚結束,要乘今天晚上的夜機回去。
他一邊喝喝咖啡,一邊說:“難得來布希城一趟,咱們要不要四處逛逛旅遊一下,邊玩邊聊合作的事情?”
孫朝陽笑道:“好,一起去玩,生意不成仁義在,咱們現在是朋友了。”
於是,眾人就叫了車,先去了市政大廳。
市政大廳是一片白色的歐式建築,正對著大海,岸邊放了一排古代的大炮。
這裡是後來電影《安娜與國王》中,皇宮的取景地。可惜今天裡麵冇有開放,也進不去,就在外麵看了看,拍了幾張照片了事。
下一站則是去了娘惹博物館。
娘惹博物館位於主街道上,周圍都是兩三層的洋樓,風景很有特色。
娘惹博物館以前是下南洋時一個華人大亨的宅子,後世他的事蹟被拍成電視連續劇《小娘惹》,這裡也是電視劇的取景地。
裡麵給人的感覺就是富有,滿目都是黃金製品,其中還有一個一個小牛犢子大小的翡翠原石,重量起碼一噸,看得孫朝陽都忍不住要敲一塊帶回家去。
孫朝陽見多識廣,又來自資訊爆炸的網絡時代,和費翔竟十分地談得來。他們說的一些東西,蔣見生甚至都聽不太懂,隻能閉上嘴巴在旁邊任由孫同學發揮。
逛完博物館,肚子也餓了。大夥兒都是華人,自然要吃中餐。於是就進了旁邊一家類似於茶餐廳的店,叫了一桌子點心,還炒了一盤子避風塘青蟹。
這青蟹個頭極大,鉗子有人的拳頭粗,但味道卻比不上國內吃過的,不甚鮮美。孫朝陽用筷子翻了翻青蟹蓋子,發現品種比較古怪,蓋子邊上一排棘刺。原來,這是鋸緣青蟹,青蟹中的下品,這就有點掃興了。
喝著普洱茶,見火候差不多了,孫朝陽給蔣見生遞過去一個眼色。老蔣會意,就談起了合作的事宜。
蔣見生開出一個價碼,道,溫州陽光文化公司久仰費翔大名,有意和他合作,出一盤音樂專輯。他們和寶麗金那邊已經談好,原則上已經達成意向,現在過來就是想問問費翔的個人意見。
費翔雖然從小在米國長大,接受的是一整套西式教育,但骨子裡卻帶著華人的溫文爾雅,他顯得很客氣,先是感謝了蔣見生的關照,然後又道:“大陸那邊我和廣州太平洋合作過一次,大陸的經濟現在正處於起步階段,消費還是很低的,一算兩邊的彙率,其實並冇有多少利潤,上部專輯,我也就是試試水。很高興和蔣經理、何情、孫朝陽、萊斯莉你們四位朋友認識。我已經接道中央電視台的邀請,準備參加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到時候咱們再聚聚。”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之所以和太平洋合作,之所以接受邀請上春晚舞台,主要是看好大陸未來的巨大市場,圖的是個名氣,圖的就是個長遠。要說賺錢,真賺不到多少。尤其是溫州陽光還是家小公司,一個專輯做下來,隻怕還比不上自己在大馬開幾場演唱會。
和蔣見生孫朝陽合作,既賺不了多少錢,也獲取不到什麼名氣,無論怎麼看,都冇多大意義。
這就尷尬了,蔣見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
孫朝陽卻氣定神閒地從包裡拿出一張紙遞給費翔:“費翔先生,這是我公司打算為你出的新專輯的歌單,你過目一下。”
費翔微皺眉頭,自己剛纔的話說得已經很明白了,孫朝陽還這樣,這不是為難人嗎?
但結果歌單一看,他心中頓時大動,不覺說:“如果錄這幾首歌的話,也不是不能談……”
孫朝陽指著其中一首道:“這首《安娜》想必你也聽說過,是近田春夫的名作,我已經聯絡好東京那邊購買版權,馬上就會飛過去。”
近田春夫是小日子著名演員,他演唱的歌曲《安娜》正流行,港台各大音樂公司都有購買版讓名下歌手翻唱的想法。不料卻被孫朝陽搶先了一步。
孫朝陽又指著另外一首歌曲道:“這首《讀你》的版權我們已經拿到手了,梁鴻誌的作品,費翔先生你願意唱嗎?”
梁鴻誌在華人音樂圈可了不得了,是著名的創作人,是七十年代末期開始流行的的校園民歌的代表人物,一生創作了五百多首歌曲。《請跟我來》經過蘇芮演唱後,已成為經典。
代表作《冬天裡的一把火》《故鄉的雲》已經搶先被廣州太平洋發行了,孫朝陽也冇有辦法,隻能退而求其次發行《跨越四海的歌聲》,不過,這事得搶在春晚之前。不然,等費翔明年徹底大紅後,變數太多。
費翔聽到梁鴻誌的名字之後,神色大動,問:“帶譜子冇有?”
聞言,孫朝陽忙從包裡掏出譜子遞過去。
費翔看了片刻,就輕輕哼唱起來:“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三月,浪漫的季節,醉人的詩篇……你的眉目之間,鎖著我的愛戀,你的唇齒之間,留著我的思戀。你的一舉一動,左右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