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艦島是個橄欖型的珊瑚島,小到隻有一個足體育場大小。
二戰的時候,米軍在攻占塞班島之前進行了為期一週的炮火準備。因為這種小島的形狀,被當成了軍艦,一通狂轟濫炸,故而得名。
如今四十年過去,島上的環境得到恢複,種了幾十棵椰子樹,還弄了個操場,搞了商店、涼棚、衛生間等附屬設施。
何情以前冇見過這麼小的島,又化身為好奇寶寶,不停看不停問。感慨道,她以前在浙江的時候,去過舟山,那邊的島和這裡完全兩回事。哎,這就是傳說中的珊瑚島嗎?對了朝陽,當初看電影《珊瑚島上的死光》,好像和這裡不太一樣。
孫朝陽就解釋了半天珊瑚島的由來,說是這地上的沙子都是珊瑚蟲死去後留下的骨骼。軍艦島在幾千幾萬年前,大概還是海洋吧,滄海桑田說的就是這樣。
島嶼實在太小,一下子湧上來這麼多人,顯得有點擠。孫朝陽他們就開始繞島散步,不過,隻有他們兩口子。宮崎駿被毒日頭曬得受不了,跟幾個漫畫家坐涼棚裡喝椰子水。他不是太喜歡運動,能坐著絕不站著。小野寺依舊被記者圍著,搞得很崩潰。
至於吳盼盼,則要應付那幾十個粉絲。
軍艦島的白沙灘實在太美,光著腳踩上去很舒服。水裡有好幾根枯木橫斜,也不知道到在那裡多長時間,已經碳化。一條堤壩從島上伸進大海的滾滾波濤中,直到消失不見。
太平洋無邊無際,站在這裡,讓人有種到了世界儘頭的感覺,很孤寂。
然而,岸邊的不知名的,有著蠟質葉子的小灌木裡卻勃勃生機。
何情忽然叫道:“蝸牛,朝陽,好多蝸牛。”
孫朝陽低頭一看,頓時笑起來:“不是蝸牛,是寄居蟹。”
卻見,腳下密密麻麻全是圍棋子大小的寄居蟹在爬過來爬過去。
孫朝陽:“這小玩意兒就是我們中午吃的椰子蟹,螃蟹小時候需要鑽進空貝殼裡。隨著體型變大,會不停更換更大的貝殼,直至成年。”
說著,他就拿起一個,把寄居蟹從裡麵扯出來。
何情好奇地問:“椰子蟹味道不怎麼樣,這種小蟹能不能吃,好吃嗎?”
孫朝陽:“應該是不好吃的。”
他記起前世在電視上看《荒野求生》的時候,捱餓德在荒島求生,就弄了一大鍋寄居蟹煮了充饑。但半夜裡卻食物中毒,肚子疼得死去活來,冇辦法隻能用衛星電話請求緊急救援。
即便何情是孕婦速度慢,二十分鐘後,夫妻倆還是繞小島走了一圈。這裡風景固然好,但未免有點乏味單調。
太陽實在太大,何情做了防曬還好,孫朝陽臉都被曬紅了。脖子後麵還隱約刺痛。於是,二人就回到島中心涼棚處。
一到地頭,孫朝陽眼睛就瞪圓了,連呼:“好傢夥。”
這裡好熱鬨,原來是吳盼盼和粉絲們在互動。
怎麼互動呢?
打籃球。
那群JK都換上了泳衣和三點式,一時間,青春美麗的風景爆炸,引得所有人在旁圍觀。
陽光少女們互相傳球,吳盼盼跟她們一邊玩一邊說說笑笑介紹籃球規則和技術細節。
“接球的時候注意手型,雙手放在腰上,兩隻拇指相對,十指張開呈空心狀朝前抓。對,是抓,不是擋。”
“搶籃板,對對對,是這樣。搶下籃板落地後要護球,雙手把籃球抓好了,放在腹部。身體左右晃動,把對手擠開,對對對,防止她們搶球。”
“運球不是朝下拍,是摁。右手五指張開,在下壓的時候手腕跟著用力。”
“運球,遇到對手搶球的時候,左臂張開,架住她。”
“防守,防守,哎,對手投籃的時候你就算搶不了,蓋不住她,也可以騷擾一下。雙手舉起,遮住她的視線啊……啊,你捂她眼睛乾什麼,犯規了。”
大家都笑得趴了下去。
一時間,滿耳都是少女們咯咯的笑聲,看得大夥兒心裡無比高興。
孫朝陽和何情在看的時候,小野寺在旁邊翻譯,時不時發出一聲感慨:“殿下真專業啊,籃球技術也好。”
孫朝陽笑了笑,盼盼來東京之前上語言班的時候,天天和齊鳴他們泡在籃球場上,大約是在那個時候學的。其實,看得出來,吳盼盼也挺喜歡籃球的,不然也畫不了《灌籃高手》。
他正要說話,一個記者朝這邊走過來。小野寺大驚:“社長,我去浮潛。”就逃了。
孫朝陽挺煩吳盼盼的,尤其是見不得她抽菸喝酒燙頭,一副大姐頭的派頭。但何情卻稀罕這孩子,就笑道:“盼盼已經十五歲了,明年就是成年人。而且,她成熟得早,咱們彆拿她當孩子,平等相處吧。對了,《灌籃高手》,倒是很成功。”
孫朝陽笑了笑:“這事我就給個故事,盼盼用畫筆畫出來。漫畫和小說一樣,其實故事說到底也就那樣,真正考較工夫的是細節,細節有神在。我舉個例子,就拿張賢亮的作品《肖爾布拉克》來說吧,那部小說你讀過的,我個人也非常推崇。”
“故事說的的是,六十年代自然災害,河南人逃荒。主角去了西域,遇到招工,有單位招教師。但因為他幫助兩個姑娘,引起招工人的誤會,最後去了農場當司機。後來經人介紹和一個女人結婚,但婚後妻子對他總是不冷不熱。後來才知道,妻子在老家原來是有對象的,感情很好,而且人家還追到西域來了。”
“主角經過一段時間的痛苦,最後決定成人之美,和妻子離婚。但好人是有好報的,一次出車,他救了一個女知青,並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愛情。”
聽到這裡,何情點了點頭:“小說我讀過,也看過周裡京演的電影。”
孫朝陽道:”這個故事簡單吧,很簡單。但作家就算把大綱細綱給我,我個人也寫不出來,知道為什麼嗎?“
“連你也寫不出來嗎?”何情很吃驚,在她眼中,孫朝陽寫作風格多變,幾乎是什麼題材的作品都能駕馭,怎麼可能還有寫不出來的題材?
“原因很簡單,冇有生活,小說裡的細節我寫不出來。”孫朝陽回答說:“比如主角去石河子參加招工的時候,那裡是什麼樣子,各家單位是怎麼招人的,考試的題目是什麼,我不知道。還有主角後來當長途車司機,西域的風景是什麼模樣,單位的人住什麼房子,平時怎麼做飯,人和人之間怎麼說話,怎麼處事,我冇有生活經驗,硬寫,寫得出來嗎?”
“這就是細節,生活中的細節。是細節讓一部作品變得有趣,鮮活。所以說,細節之中有神在,判斷一部作品是否優秀,就看細節。因為故事就那樣,細節纔是作家自己的東西。”
孫朝陽:“說到《灌籃高手》上麵,就算我會畫畫,也知道故事是什麼樣。但讓我獨立創作,我知道小日子的中學生是怎麼生活的,咱們說話的嗎?這種細節,也隻能吳盼盼能畫。”
“最後,其實,這部作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真正的共同創作,和我盼盼是互相成就。嗨,也不是什麼互相成就,相當於合作賺錢吧。實話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個人並不太看好她。心裡想,實在不行,我就盯緊一點,和她一起慢慢磨作品。但冇想到她一個人就把畫兒畫出來了,我也樂得隻提供大綱,當個甩手掌櫃。”
何情微笑:“這麼說來,盼盼很優秀啊。”
孫朝陽點頭:“她會成長為一個偉大的漫畫家的,我個人非常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