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小野寺就把孫朝陽拉到寓所,乃是一棟十來層的公寓,全框架結構,在一片一戶建中顯得突兀。
在卸行李的時候,孫朝陽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他想住日式庭院,就是吳盼盼那種。
小野寺俊夫大驚,說:“孫桑,以你在文學界的地位,如何能夠住老房子?和身份太不符了,會被全社會恥笑的。這種公寓纔是尊貴的象征。”
他殷勤地將孫朝陽夫妻迎進去,一樓竟然還有前台,同時鞠躬:“歡迎回家。”
恍惚間讓孫朝陽有種穿越回二十世紀和物業打交道的感覺。
他和何情住在十樓,房間麵積不是太大,隻一百來平米,不含公攤。實際上,公攤麵積這玩意是大中華區特有的東西,發明人真是缺大德了。
裡麵的裝修走的是簡約風,家電傢俱一應俱全,透著利落和舒適。這在八十年代已經是非常高級的了,何情看得眼睛都亮了,感慨說,這纔是房子啊。
小野寺介紹說,小日子普通人住的房子總的來說分為公寓、一戶建和團地三種。公寓最高檔,主要是小日子是地震帶,高層建築成本高,能夠住公寓的都是混得很好的。一戶建則是小彆墅,你買了塊地皮後就可以開始自建了。但因為東京都地價太貴,所以批的地皮麵積通常不大,有時候甚至很袖珍。即便是三層一戶建,也就七八十平米,甚至還出現過牙簽大小的一戶建,一層五個平方,讓人嘖嘖稱奇。
團地檔次最低,相當於公司宿舍那類。日劇題材中有個專門的門類,團地妻,描寫下層家庭婦女生活的。
孫朝陽聽完介紹,這才恍然大悟,看何情確實喜歡這屋,這次暗轉怒為喜,說:“小野寺,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小野寺說:“孫桑遠來幸苦,在下備有薄酒,還請賞光。”
看孫朝陽不解,小野寺說,由裡是孫桑公司的雇員,是您的助理,負責投資的。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雖然孫朝陽坐飛機累了,但還是提起精神下樓。
樓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了一堆家庭婦女,有穿和服的也有穿便裝的,嘰嘰喳喳對著三人指指點點。
小野寺大驚,如同見了鬼似的,拉著孫朝陽就跑上車,一溜煙逃了。
孫朝陽好奇:“小野寺,你究竟在怕什麼呀?”
小野寺臉色蒼白,道:“孫桑,這棟公寓是我們新潮社的,住樓裡的都是社裡同事。他們按照職位高低從上到下,職位越高,樓層越高。在下職位低微,如果在停留下去,會被嘲笑的。孫桑您註冊的投資公司掛靠的是CCTV電視台,和我們新潮社是合作關係,因此你也住這裡。”
孫朝陽笑了笑,小日子二戰後統治階層基本都保留下來,冇有經過徹底的社會改造。表麵上是發達國家,骨子裡卻是封建社會。人們等級森嚴,小野寺這種小透明在這裡,確實是人人都可以欺負一把的。
南曹縣同樣如此,那邊更粗暴,公司上司是可以掌摑下屬的。
小野寺請孫朝陽吃的是西餐,大塊的戰斧牛排,酒有兩種,乾紅和香檳。還有法國蝸牛、鵝肝和冰激淩。
何情因為有孕在身,不能喝酒,孫朝陽戒了兩個月酒,這次乾戒,喝得甚是痛快。他又好奇,到小日子不是應該吃料理嗎,怎麼來西餐廳了。
小野寺解釋說,現在就興這個,年輕人約會如果不來西餐廳而是去吃日料,會被嘲諷土氣的。
說起崇洋媚外,小日子可謂是亞洲第一,人家從明治維新開始,就想著脫亞入歐,結果學了個四不像。
孫朝陽笑笑對何情道:“西餐也不錯,好歹分量足,都是硬菜。料理每道菜實在太少,滋味寡淡不說,還多是冷食,吃了對你身體不好。日餐裡最高級的是懷石料理,知道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嗎?”
何情好奇問:“怎麼來的?”
孫朝陽笑道,懷石料理原先是皇室國宴。不過,古時候的小本子皇帝很慘,飯都吃不飽。織田信長之前的皇室,為了不被餓死,婦女都出門賣銀了。窮成這樣,可想他們的國宴得寒酸成什麼樣子。
基本都是冷菜冷飯,客人是越吃越冷。那麼,怎麼辦呢?於是,皇室就拿了石頭出來在火上烤熱了,讓大家揣懷裡,好歹能禦禦寒,因此得名。
好奇寶寶何情驚得圓睜妙目:“怎麼可能?”
小野寺氣得滿麵通紅:“孫桑,你這是……這是一種侮辱啊。”
孫朝陽:“八嘎,你是這樣跟上司說話的嗎?”
小野寺立即鞠躬,換成正式稱呼:“社長,對不起,對不起。”但神色中全是屈辱。
孫朝陽掛靠CCTV的這個公司中,小野寺也掛了個職,是他的助理,每月要領工資的。吃人的飯,就得受人氣,忍無可忍還需再忍。
“行了,不用拘束。”孫朝陽拿起服務生放在餐桌上的菜單,頓時勃然大怒:“什麼,五萬日圓,小野寺,你吃回扣了嗎?”
對,就這麼一桌飯菜,竟然就收五萬日元,搶劫犯啊。
這頓飯走的是孫朝陽新成立公司的公賬,開銷巨大。
五萬日圓就是四千人民幣,也就是說,他們這頓飯吃了八十年代一戶乾部家庭全年的收入。即便放在二十一世紀,也是天價了。
小野寺大驚,說:“社長,就是這個價啊,您聽我解釋。”
原來,八十年代正是小日子經濟高度發展的階段,年輕人談戀愛,通常都會來高檔西餐廳,於是物價就開始瘋狂暴漲,像這種穀飼雪花牛肉,已經被炒到天價了。冇辦法,求偶是剛需。
聽完小野寺的解釋,孫朝陽頓時無言,暗想:難怪小日子九十年代生育率斷崖式暴跌,這樣的消費,誰受得了,活該啊。
何情也算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富婆,也被物價震驚到。無語片刻,才道:“朝陽,看來以後我得自己做飯了。”
孫朝陽:“算了,還是我來做家務,你就安心養胎,一切都有我呢。再說,你做飯的手藝實在不行,還是我自己做的好吃。”
何情見他體貼,心中甜蜜,微笑著說:“朝陽做菜確實不錯,就是要少放點辣椒。”
孫朝陽點頭:“那好,孕婦確實不能吃麻辣,會上火的。”
旁邊的小野寺卻是大驚,正色道:“社長怎麼可以自己做飯,讓人看了顏麵何存,會被恥笑的,還是請個廚師吧。”
孫朝陽不悅:“我怎麼就自己做不得飯了,男人為什麼就不能做飯了,而且,好廚師都是男人。請廚師,對不起,我冇那錢。”
他這次來小本子帶了自己和何情的全副身家,其實也不是太多,加一起不超過百萬,要想投資房產,手頭已經捉襟見肘,自然是能省一分是一分。
小野寺還是執拗地搖頭:“不行,必須請廚師,這關係到社長的體麵。而且,以您的本事,很快就能賺到錢的,我個人充滿了信心。是,貴國的收入是低,但彆忘記了這裡是東京,同樣的工作,收入是你們那裡的百倍,那麼,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賺日圓花日圓,完全不必擔心。
說到賺錢的事情,孫朝陽急問他準備得怎麼樣了。
小野寺回答道,他已經把所有手續都辦妥了,隻得社長夫妻光臨。投資房產的事情,他和銀行接洽過,答應以房產抵押貸款。至於購入房產的事情,房產中介公司那邊也有專人負責。
過幾日就會帶孫朝陽夫妻去看房,如果滿意,當即就可成交。然後以房產做抵押,繼續按揭下一套,如同滾雪球一樣滾動。
但是這裡有個問題,隨著手頭的房產增加,每月需要支付的按揭款也會跟著越滾越大,直到把手頭的資金鍊繃斷。
小野寺:“要想解決這個問題,有兩種方法。”
孫朝陽:“一是把房子租出去,以租養貸。當然,租金未必能夠覆蓋所應支付的按揭,那麼,就隻有賭房價上漲了。”
小野寺一臉的驚訝,半天:“這也是房產中介公司的顧問說的話,想不到社長對我們這邊的地產投資如此熟悉。”
這次來東京,何情是帶了全服家當過來,內心還有點擔憂,想要在旁邊給孫朝陽做個參謀,必要的時候提醒提醒。現在聽他們說法,全是陌生的名詞,完全不懂。隻得笑笑,決定不再過問生意,當好孫朝陽的賢內助,搞好生活就是。
前頭說過,小日子以歐美為高級,像這種高級西餐廳,那是一點和式元素都不能帶的,否則就會被人嘲諷為LOW。
因此,來餐廳吃飯的男人都是西裝革履,女士則都是晚禮服,讓孫朝陽感覺好笑,實在冇有必要裝啊,不就是吃兩塊牛肉嗎,搞得苦大仇深。儀式感這種玩意兒,乃是世界上最無用的事物。
不過,餐廳裡唯一樣和式風味的東西是漫畫書。
很多年輕人在等候情侶的時候,都會從包裡掏出一本漫畫書出來看,一看一個小時,麗人才姍姍來遲。
孫朝陽心中一動,讓侍應給自己拿來一本新出的《少年JUMP》,一看到雜誌,頓時驚住:“太厚了,量大管飽啊!”
原來,像《少年JUMP》《少年CHAMPION》《少年MAGAZINE》《少年SUNDAY》這種頂級漫畫雜誌,即便是週刊,也份量足得驚人。四四方方,用了塑封,總頁數達驚人的三百五十頁,厚實得如同電話黃頁,拿手裡竟很沉,這已經是一塊厚磚頭了。
小野寺在旁邊介紹說,這種大刊物每期通常都會同時連載十五部作品,四大雜誌每期銷量可達八百五十萬冊。
當時小日子才一億人口,也就是說,十幾個人中就有一人每週會買一本漫畫書當作消遣。
冇辦法,工作太辛苦,生活節奏實在太快,大家已經冇有辦法靜下心來讀一本書。還是看漫畫來的簡單直接,且不費腦子。
據相關機構統計,平均每人每年要買四十本漫畫書,這市場還在高速增長,一片藍海。
孫朝陽心中一動,招手讓侍者過來。
“斯密馬塞。”服務生點頭哈腰。
孫朝陽:“小野寺,你來翻譯,問問他對這一期連載的《灌籃高手》怎麼看,喜歡嗎?”
這是在做市場調研了。
二人交談半天,小野寺纔對孫朝陽說:“社長,情況不是太好。”
孫朝陽皺眉:“怎麼說?”
小野寺道,剛纔他跟服務生交流問喜歡《灌籃高手嗎》,對方回答說也就那樣,少年熱血漫市場上實在太多,早看膩了。而且,熱血漫種類繁多,體育競技題材都是普通人在一起打球,實在冇有什麼可以吸引人的地方。
孫朝陽想了想,確實,《灌籃高手》剛開篇都是鋪墊,交代人物,交代故事背景,雖然有不少笑料,但整個故事還冇有立起來,是缺少吸引人的東西。
這也冇辦法,就好像做一篇文章,起承轉合,起手部分都不是太有趣,但卻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當然,孫朝陽並不擔心,因為隻要故事裡湘北籃球隊五大主力聚齊,神奈川縣的全國資格賽一開打,就能征服所有讀者。
但是,小野寺卻有點喪氣地說,他擔心社裡不會給這部《灌籃高手》太多機會。因為,正常情況下,新的連載隻有四話。四話起不來,就會被砍。集英社是出了名的大刀鋒利,這些年死在他們刀下的作品如恒河沙數。
少年熱血漫還好,好歹有四話的機會,最慘的是成人漫,九成隻給一話的機會。剩餘的一成,又絕大數挺不了兩月。
小野寺:“我看過社長您的作品,對您的才華頂禮膜拜,我充滿信心。但是,精英社那邊不知道您的威名,說句不好聽的,那邊的編輯都是一群粗鄙不文的混蛋,不懂藝術的。”
“你多慮了。”孫朝陽:“好了,明天咱們去見見盼盼,然後開始工作。小野寺,好好乾。”
“哈依,敬請期待。”
吃完飯,付款,看著五張萬元大鈔遞出去,孫朝陽一陣肉疼,還好小日子冇有小費的說法,不然誰受得了。
孫朝陽記起前世和老哥們參加夕陽團去塞班,吃飯的時候給了服務生百分之二的消費,在結賬的時候,電腦又收了一次,簡直不可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