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技師罔顧法律藐視規則的話讓孫朝陽目瞪口呆。在二十一世紀,無證駕駛違法了,一旦被抓到是要拘留的。出了交通事故,還要負刑事責任,而且保險也不賠。
但現在是八十年代中期,也冇有什麼規則而言。至於法律,對小地方來說,那是什麼?法律有時候還冇有民風和道德的約束來得有效。
所以,嚴打之後,在國家的推動下,這才興起了一股全民普法學法的熱潮。老木他們白花文藝出版社今年賣得最好的書是《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和《民法》。
得,那就由何水生把車開回家去吧。
何爸爸坐到駕駛位上,不住搓手,神色帶著興奮。口中喃喃唸叨著什麼:“第一步,調整座位。呃,位置剛剛好。“
“第二步,調整倒車鏡,後視鏡,恩,剛剛好。“
“第三步,第三步……第三步把擋杆拔到空擋……空擋了呀,那我該做什麼呢?“
他唸了半天,卻冇有任何動作。老孫不耐煩:“打火,打火啊,老何,你究竟會不會,彆把咱們都帶溝裡去。“
何水生:“怎麼不會,我十幾歲的時候開過,家父當年帶我去上海灘,教過我的,我開著車去霞飛路,過外白渡橋……”
從今天早上出門,何媽媽就冇有跟丈夫說過一句話。現在見何水生光打雷不下雨,頓時怒不可遏:“打火。”
何水生一個激靈,手在車鑰匙上一轉,轟鳴聲響起,倒把他嚇得差點跳起來。
然後興奮地用手拍著副駕駛的孫永富:“打著了打著了。”老孫也高興地拍著他的大腿:“好厲害,老何你果然會開車,我還以為你是在吹牛。”楊月娥道:“親家果然了不起。”
八十年代會開車可是件很牛叉的事情,在單位屬於技術工種,可以橫著走的,就連領導也要讓你三分。
駕駛員在外麵跑,見識廣,收入高,生活水準在當時屬於中上。
因此,這個崗位非常搶手,通常都是大領導家冇出息的孩子。
孫朝陽摸了摸額頭,打火誰不會啊,搞得好像是火箭點火,成功地把東方紅衛星送上外太空一樣,你倒是起步啊……哎喲……
他的後腦勺就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何水生起步了,彈射起步。身形龐大的帕傑羅以人們想象不到的敏捷衝了出去,驚得許技師追在後麵高聲喊:“慢點慢點慢點,老何你家娃娃還小,還冇有結婚呢!”
大約隻是幾十年前摸過汽車,剛開始的時候,何水聲還畏手畏腳,以一擋跑了很長一段路,換擋的時候還打得齒輪嘎嘎響,心疼得老孫不住叫:三十多萬的車,你這一打齒,起碼折出去十塊錢。“
慢慢地,老何的手腳就麻利了,道:“磨合你懂不懂,剛出廠的機器要磨一磨,機械才能跑得順暢,齒輪不打得響還不正常呢。”
老孫也不懂車,被親家成功地糊弄過去。
車速開始快起來,夏天的風在窗外呼呼掠過,風景不住後移。何水生感慨:“有車就是不一樣,我現在才感覺到這是生活。”
孫朝陽剛開始的時候還緊張得手腳出汗,坐了半天,發現老丈人開車的技術還行,才安下心。道:“伯父,要不等何情回來你跟他一起去讀個駕校,拿個駕駛證。”
小孫同誌雖然是個穿越者,卻不會開車,原因很簡單,一是年紀大。在零八年購置稅減半,汽車走進普通家庭的時候,他的投資失敗,吃飯都夠戧,哪裡還買得起車。
等到退休了,有老保可拿,他去學車,人家駕校的人一看到他花白的頭髮就驚住。三十出頭的教練哀求道:“爺爺,爺爺,要不我們把學費退了,你就彆學了吧。”年紀這麼大的人,科目一科目二科目三都是難以逾越的高山,彆學個兩三年考試都過不了,折騰不說,還毀壞駕校聲譽。
孫朝陽不服氣,在手機上下了個科目一,開始做題,做得頭昏眼花,發現東西有點複雜,便淡了開車的心思。
重生到八十年代後,拿證更難,你首先得去駕校學習一個月,住校的那種。
學校是車管所辦的,很正規,很嚴格,學習的課程也多。有《道路管理條例》,簡稱道條;有《交通處罰規定》,簡稱交規;還有《機械常識》《汽車電氣原理》……等等,厚厚好幾本書。這哪裡是學車,這是學造車修車。
一個月學完,就可以進駕校了。
駕校更惱火,主要是時間長,一月就是五個月。學開車,學修車,白天開,夜裡開。等到學習期滿,就可以考試了。路考,樁考。樁考裡最難的是平行移庫,很多技術好的學員就是卡在這關拿不到證。
脫產學習半年才能領證對現在的孫朝陽來說是不可能的,未來都無人駕駛了,學這玩意兒實在浪費時間。再說,他對開車真的冇什麼興趣。而且,既然家裡有人會開,自己為什麼要去學?
何水生聽孫朝陽話裡的意思是他以後不開,這輛帕傑羅歸何情跟自己使,心中興奮:男人誰不喜歡開車啊?
就道:“行行行,那我就去拿個證。國家的各項規章製度越來越正規,無證駕駛是不對的。”
他也小心,畢竟這輛車太醒目,在八十年代就好像是後世的勞司萊司、法拉力,太引人注目。所以,回去的的時候,專挑小路走,十裡長安街是不敢去的,怕被交警一時好奇被攔下來。
回到家後,車就停在院子外的路上。
買車是大事,楊月娥很興奮,搞來香燭紙錢在車頭祭車,燒得烏煙瘴氣。另外,她還殺了隻大紅雞公,把雞血圍著汽車撒了一圈,又給自家門檻撒了點。
見碗裡的雞血還剩了點,索性給何家的門當也淋上。
孫永富就罵:“浪費糧食,做成雞血旺,煮好了放點海椒油味精,多香啊。”
孫朝陽;“對對對,雞血旺煮阮薑葉子也香。”
零零年代,老家那邊流行吃車酒。一戶人家隻要買了車,就會祭車,請汽車菩薩保佑司機出入平安。
那麼,汽車菩薩是誰呢?那還用問,後視鏡就掛著他老人家的照片。另外,還有人拜諸葛孔明,丞相可是木流牛馬的發明人,也算是車神。
對了,當地有人拜那吒……風火輪跟汽車也不搭啊,哪托跟車也沒關係。反正不管怎麼說,在哪兒都不能脫。
祭完汽車菩薩就得擺酒席,遍請親朋好友,收個三百五百禮金。
幾十桌下來,至少能把小一半車錢給弄回去,乃是地方陋俗。
原來始作俑者是老孃。
祭完汽車菩薩,就吃酒,柴火燒雞,貼玉米餅子。
楊月娥正在用菜刀分解雞肉,突然一拍額頭:“我還忘記一位大仙了。”
於是,就拿了一塊胸脯肉扔房頂去,招呼那隻定居的黃大仙來吃:“大仙啊大仙,吃了我的肉,你得保佑我家的司機和乘客平平安安啊。”
房頂的瓦片縫隙中探出一顆小腦袋,對著楊月娥叫了幾聲。似乎是在是說,知道了,知道了,一家人,好說。
老孫家每次吃肉都會扔一小塊上去,去年冬天,那個小東西長得圓滾滾的,胖了一圈。某日在磚縫間捉老鼠的時候,卡住了。
現在天氣熱,黃大仙頂不住,露麵的時間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