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國家實驗話劇團的演出大廳,觀眾很多,熱情高漲。
今天演出的是莎士比亞經典愛情劇《羅密歐與朱麗葉》。
舞台上,扮演朱麗葉的女演員穿得倒是符閤中國人的審美,一身白色長裙,披肩長髮,顯得楚楚動人:“你現在要走了嗎?天亮還有一會兒呢。那刺進你驚恐的耳膜中的,不是雲雀,是夜鶯的聲音。它每天晚上在那邊石榴樹上歌唱。相信我,愛人,那是夜鶯的歌唱。”
朱女士身材纖細修長,典型的北方女子,身高估計一七十以上。相比之下,羅密歐就卻是另外一種模樣。
羅密歐有點矮了,不到一米七,身上的歐式古典服裝結構複雜。領口是誇張的荷葉邊,到處都是是流蘇,走起來宛如一棵行動的聖誕樹。他臉上還化了精緻的妝容,在燈光下顯得粉嫩和……妖豔……
羅密歐:“那是報曉的雲雀,不是夜鶯。哦,愛人,不作美的晨曦已經在東天的雲朵上鑲起了金線,夜晚的星光已經燒儘,愉快的白晝躡足踏上生路,或者留在這兒束手等死。”
……
冇錯,在劇中,羅密歐潛入朱麗葉閨房,消魂一夜。到天亮的時候,二人戀戀不捨地分彆。
不得不說,羅同誌的表演非常優秀,將一個風流貴族公子演繹得出神入化,也讓人沉浸在那地中海的浪漫故事之中。
但是……
但是,陳凱哥卻鬱悶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了看坐在身邊的孫朝陽:“朝陽,這就是你為我選擇的主角?”
“對,就是他。”孫朝陽用手捂著自己的口鼻:“好大煙啊,我覺得我快要窒息了。”重生回八十年代,他最討厭的就是公共場合抽菸的人。現在幾乎人人抽菸,而且不分時間場合和地點。那些菸民在辦公室抽,在公共汽車上抽,在廁所抽,在影劇院抽。在開闊地帶抽,在密閉空間抽,尼古丁無處不在。
國家實驗話劇團的劇院是何等要緊的地方,前方依舊是菸頭點點,黑壓壓一片騰騰煙霧。
他有點不明白,以前的自己是如何在這樣惡劣的生存環境裡長大,並活到七十歲的。
陳凱哥:“你窒息,你還窒息了?你知不知道,看到舞台上羅密歐的表演,我快喘不上氣。”
“哦,你說遊本倡同誌的表演啊,我覺得很好啊。”孫朝陽又看了看前麵:“難道演得不好嗎?”
舞台上,表演還在繼續,扮演羅密歐的遊本倡:“讓我被他們捉住,讓我被他們處死,隻要是你的意思,我就毫無怨恨。我願意說那邊灰白色的雲彩不是黎明睜開它的睡眼,那不過是從月亮的眉宇間反映出的微光。那響徹雲霄的歌聲,也不過是處於雲雀的喉中。我巴不得留在這裡,永遠不要離開。來吧,絲亡,我歡迎你!因為這是朱麗葉的意思。怎麼,我的靈魂?讓我們談談,天還冇有亮呢!”
這麼大一段台詞,難為遊同誌都背下來了。
此乃無比精彩的表演,震撼人心。
隻看上幾眼,你就會被深深地打動。陳凱哥是識貨的,禁不住點頭:“是,非常優秀,可這跟咱們的戲又有什麼關係,我覺得……”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孫朝陽:“主演是我定的,今天帶過來,就是大家見個麵,互相認識一下,再敲定以後工作時的細節。”
陳凱哥:“你……”但想起父親昨天所說要絕對相信編劇的那番話,隻得氣惱地閉上了嘴巴。
孫朝陽:“凱哥,好了好了,人你看到,遊本倡同誌的表演功底你也見識到了,咱們去外麵等著吧。這裡的煙太大,我受不了。”
於是,兩人就也不再看下去,就從演出大廳出來,去了劇場的辦公室泡了兩杯茶靜候。
中國實驗話劇團是文化部直屬的國家級藝術團,一九五六年成立,第一任院長是歐陽予倩。後來九十年代的時候,與國家青年話劇團等幾家單位合併爲中央話劇團。
從五十年代起,這裡就是中國話劇的中流砥柱,從這裡走出了李雪鍵、濮存昕等一大批優秀話劇和影視劇語言。話劇這種藝術形式最考驗演員的演出功底,你站舞台上,動輒就是大段台詞,演錯了,砸鍋了,冇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而且,一場戲,怎麼也得一兩個小時,對所有演員來說,是巨大的壓力。
能夠上話劇舞台的,都是同時代演技最好的一撥,也能傲視同行。
實驗話劇團,包括後來的中央話劇團最常演出的出來莎士比亞的劇作,還有《茶館》和《雷雨》。零零年代,空中美男子蔡國慶就演過《雷雨》裡的二少爺周衝,挺不錯,也非常讓人意外,想不到他竟然是個演技派,還是非常優秀的那種。
陳凱哥家的老爺子能量驚人,今天就聯絡上了遊本倡,也和劇團溝通好了。遊同誌原則上同意出演《濟公》這個角色,雙方約定在這裡見個麵,互相認識一下。
孫朝陽感歎陳老爺子的深圳速度,也吃驚老一輩藝術家的人麵兒。他和陳凱哥坐下後,就從包裡掏出稿紙,伏案瘋狂地寫起來。
陳凱哥探頭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朝陽,寫什麼呢?”
“小說,我在《今古傳奇》上的通俗小說連載,要吃飯啊,冇辦法。”孫朝陽攬下《濟公》的編劇後,寫作任務一下子重起來。
首先,他每月要給今古傳奇供六萬字稿子,這事倒簡單,反正就是憑著記憶抄就是了。一天五六千字,十天就能搞定。但《濟公》的劇本要複雜些,因為他以前隻是看過那部劇,冇有讀過劇本。隻能憑記憶,用自己的語言把劇本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這就痛苦了。
最關鍵的時候,按照陳老爺子的想法,六集《濟公》要在兩個月拍完,以便趕在暑假時播出。也就是說,孫朝陽的寫作進度必須趕上拍攝進度。
寫作這種東西太唯心,你做好了計劃,難免會在後來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以至影響進度。
孫朝陽知道接下來肯定很難,所以他決定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出《尋秦記》後兩個月需要的稿子,以便全力以赴地應對《濟公》的挑戰。
陳凱哥:“後麵五集劇本你什麼時候給我?”
孫朝陽:“急什麼。”
“能不急嗎?”陳凱哥正鬱悶,就看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中年人:“請問哪位是陳凱哥同誌?”
陳凱哥:“我是,請問……”
中年人上前握住陳凱哥的手:“您好,我就是遊本倡。”
“啊,你是遊本倡?”陳凱哥看到眼前這人,臉變得鐵青。他公子脾氣頓時發作,憤怒地看著正在奮筆疾書的孫朝陽:“孫三石,這就是你為我選的濟公,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