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朝陽的《長安的荔枝》創作過程異常順利,這個時候,他已經寫到了第四章。
前麵說過,這部小說的章節都很大,每章一萬字,計劃寫九章,九萬多字全本。如此的體量在網絡小說或許隻算個開頭,但在傳統文學那邊卻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傳統文學和網絡的區彆首先在於文字精雕細琢,未必在語言藝術上給人一種美感。二是文章的資訊量要大,每一個字句都要言之有物,冇有閒筆。
這樣寫起來是相當的累,每次寫完,孫朝陽同誌都感覺自己腦袋嗡嗡地,有點低血糖的意思。
“果然是老了,寫作其實也是要拚身體的。”他吐了一口氣,走到陽台上,用手揉著太陽穴,看著樓下的風景。
對麵底樓的老唐正在拉小提琴,雖然人聲鼎沸,但琴聲的穿透力卻強,那不全的五音就好像一把鋸子在你腦仁裡反覆拉扯,搞得人心跳都有點紊亂了。
做為一個有腔調的老叔爺,洋裝是要穿的,西洋樂器是要玩的,可惜技術上差了點。
“七爺,要喝點什麼嗎?”孫建水的袖子挽在胳膊上,雙手水淋淋的,他在正幫孫朝陽洗衣服。條件簡陋,冇有洗衣機,隻能手洗。剛走到陽台上,頓時收到雜貨鋪老唐的音樂衝擊,禁不住道:“有點難聽啊。”
“豈止是難聽,是相當難聽。”孫朝陽哈哈大笑,說:“和鋼琴的每個音階都有黑白鍵表示不同,像小提琴、二胡這種絃樂冇有表示,全靠自己的手感。你在學琴的時候,左手按弦,四個手指並排擱上去,表示四個音階,稱之為一個把位。”
孫建水哪裡懂得這些:“七爺今天的稿子寫得很滿意嗎,看起來你的心情很不錯。”
“寫得不錯,我心情很美麗。”孫朝陽滿麵春風:“我們做一件事,決定成功與否不外知和行兩步。知,就是知道怎麼做,具備相關的知識儲備,掌握方法論;行就是在實施過程中,調整自己的體力和精神狀態,按照流程走下去,直到最後。知是容易的,行卻難,因為你在行是一個不斷戰勝自我的過程。”
確實,《長安的荔枝》的故事他做為一個重生者自然是知道的,就好像事先拿到了一本大綱。按說,按照大綱把內容填進去就可以了。
但這事卻難,小說和電視劇是不一樣的,場景設置,人物塑造,還有細節描寫,還原唐朝風貌,纔是決定這本書成功與否的關鍵。
這本《長安的荔枝》已經寫到李善德派出四路人馬,分彆按照不同的路線把荔枝送去長安,計算各路荔枝的鮮度和所需要的時間,進行數字化管理。
此乃本書第一個重要的情節轉折,天才式的點子讓讀者眼前一亮,禁不住對未來的成功產生的強烈的期待。
懸念設置起來了。
然而,故事急轉直下,四路人馬都帶回來壞訊息。無論你走哪條路,無論你如何加快速度,所有的荔枝都無一例外的壞掉。所使用的時間,都不足以把新鮮的荔枝送到長安。
這纔是山窮水儘,讓人絕望了。
書中的主角李善德也放棄了,然而在和女主角阿偅的一次接觸中,柳暗花明,撥得雲開。
主角也想出了另外一個天才的點子,那就是把整棵已經結果的荔枝樹砍下來,樹乾插進一注水的翁中,樹冠用竹篾做成的網兜罩住,用快馬朝長安運送。
想出這個主意後,李善德進行了實驗,非常成功,從嶺南送荔枝去長安的差事終於有了實施的可能。
上一世孫朝陽在電視上看到這節的時候,禁不住擊節叫好。這個情節設置得真不錯,一波三折,作者有大才。
自己這次提筆寫,用自己的寫作方法,同樣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原來寫作是這樣過癮。
他有點著謎了,即便用的是人家的大綱,屬於二創。
《長安的荔枝》故事裡,李善德實驗成功後,手裡已經有了一本牛毛細賬,運送荔枝的所有過程,從驛站之調度、運具配置、載重和裡程之換算,到每日人馬所需錢糧,都數字化。
如此浩大的工程,自然需要國家機器的配合。
於是,李善德花費工程寫了一道轉運之法,回到久違的長安,準備上奏朝廷。
於是,故事轉場到十三朝古都,又起波瀾。
因為前麵的故事很緊湊,節奏極快,讀者看起來肯定很累。做為一個有經驗的作家,孫朝陽決定在這裡先緩一緩,讓主角和妻子女兒見麵,進入日常生活場景。
當然,他自己寫得也累了,先休息休息。
看七爺滿麵春風,孫建水也替他高興:“是,七爺你說得對。”
孫朝陽又是一笑:“我是不是話多了,又喜歡高高在上的對你們年輕人指指點點,有一個詞叫爹味,很惹人反感的。哎,冇辦法啊,年紀大了,嘮叨。”
孫建水:“不啊,我們年輕人需要進步,在進步的道路上,需要前輩的指導,這樣才能少走彎路。”這樣的爹味,正是自己小時候所缺乏的,渴望的。
孫朝陽摸了摸有點稀疏的頭皮:“老了,一高強度寫作就有點累。我休息兩天,等調整好狀態,在進行下一步的寫作接下來會有一個大高潮,我會把主角放在一個極端的狀態中,把他的路子堵死,逼迫他找到破局的辦法。”
是的,在《長安的荔枝》電視劇裡,主角李善德找到運送鮮荔枝的辦法後,寫了個條陳,準備上奏朝廷,尋求幫助。這個時候,一個新人物出現——野心勃勃的條件魚朝恩——魚打算私吞這個轉運之法的功勞,上奏楊貴妃邀寵。如此一來,李善德相當於白忙一場。
文似看山不喜平,原著作者大才。
孫建水:“七爺,這裡環境太差,要不您先回家休整休整,等寫稿子的時候再回來。”
“不了,我喜歡這裡,我喜歡煙火氣,也隻有在這裡我才能找到靈感,找到狀態。”孫朝陽扯直了脖子對著下麵的小賣部喊了一聲:“老唐,你們是不是要在跳舞廳聚會。”
老唐停下了拉小提琴:“對啊,等會兒就過去,很有腔調的。”
“帶我一個。”孫朝陽大喜歡,匆匆穿好衣服就出門。
在開門的時候,他回頭對孫建水道:“你去找個家政,把我家的衛生搞一下。”
孫建水:“七爺,我還要工作呢……七爺……”
但孫朝陽已經走得冇影了。
我們的小孫同學隻能歎了口氣。
他不是在版權部上班嗎,現在又天天來這裡照顧七爺的飲食起居,已經嚴重影響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