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渠邊的薄荷叢就被露水打濕了,空氣裡飄著清清涼涼的香氣。春杏提著竹籃蹲在叢邊,指尖輕輕掐下帶著露水的嫩葉,籃子裡很快堆起一小捧,綠油油的泛著光。
“春杏姐,你又來摘薄荷呀?”小禾揹著書包跑過來,校服領口還彆著朵剛摘的野菊,“王磊哥說今天要教咱做薄荷膏,是不是真的?”
春杏直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是啊,昨天摘的薄荷曬好了,正好今天做。你先去學堂,放學回來保準能用上新做的薄荷膏,蚊子再叮就不怕了。”
小禾蹦蹦跳跳地跑了,書包上的鈴鐺叮噹作響。春杏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剛要繼續摘薄荷,就見李二柱扛著鋤頭從坡上下來,褲腳沾著泥,臉上卻帶著笑。
“春杏,你看我這護坡修得咋樣?”他指著渠邊新壘的石塊,“昨兒下了點夜雨,一點冇塌,水順著石縫滲得勻勻的,比以前那土坡強百倍!”
春杏走過去摸了摸石塊,縫隙裡已經冒出幾棵嫩草芽:“真不錯,王磊說這叫‘生態護坡’,草長起來就更結實了。對了,你家那幾畝玉米該追肥了吧?張大爺的羊糞腐熟好了,我早上看他正往糞池裡兌水呢。”
“正打算去問他借呢!”李二柱放下鋤頭,“這羊糞肥勁兒足,去年用了一次,玉米棒子比彆家粗一圈。對了,下午我去鎮上趕集,要不要帶點啥?”
“幫我捎包細麻繩唄,薄荷膏做好了得用繩捆起來纔好放。”春杏說著,又摘了片薄荷葉湊到鼻尖聞,“這味兒真提神,等下給學堂的先生也送點去。”
倆人正說著,張大爺推著獨輪車過來了,車上裝著半桶黑乎乎的羊糞水,桶沿還掛著片苜蓿葉。“春杏丫頭,糞水我兌好了,等下我就去澆玉米地。”他把車停在渠邊,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昨兒那幾隻小羊羔會吃草了,再過倆月,又能多攢些糞肥,夠你種的那些菜苗用了。”
“謝謝張大爺!”春杏眼睛彎成了月牙,“下午做薄荷膏,我給您留一大塊,治蚊蟲叮咬特管用。”
“哎,好嘞!”張大爺樂嗬著推車往玉米地走,獨輪車碾過土路,發出“吱呀”的聲響,混著他哼的小調,倒像支挺好聽的曲子。
太陽爬到頭頂時,王磊揹著藥箱過來了,手裡還拿著本厚厚的書。“春杏,薄荷曬得差不多了吧?我把搗碎的工具帶來了。”他指了指渠邊的青石板,“就在這兒做吧,通風涼快。”
春杏趕緊把曬乾的薄荷抱過來,攤在石板上。王磊拿出個青石臼,倒了些薄荷進去,又加了勺蜂蠟,“這蜂蠟是前陣子養蜂人給的,說混著薄荷做膏子,又香又耐用。”他舉起木槌輕輕搗著,薄荷的清香瞬間濃了起來,連渠裡的魚都探出頭吐泡泡。
“王磊哥,你這書上講的‘生態循環’,是不是就是咱現在做的這些事呀?”春杏蹲在旁邊幫忙撿掉在地上的薄荷碎,“羊糞澆地,地裡長苜蓿餵羊,菜苗長大了咱能吃,護坡的草能擋水……”
王磊停下木槌,翻到書裡的插圖給她看:“對呀,你看這圖,跟咱渠邊一模一樣!隻不過書上叫‘物質循環’,咱叫‘過日子’。”他指著插圖上的箭頭,“你看,能量就這麼一圈圈轉,一點不浪費,這纔是最聰明的活法。”
正搗著,李二柱趕集回來了,手裡舉著個紅布包:“春杏,麻繩買回來了!哎,這薄荷膏聞著真香!”他把布包往石板上一放,解開一看,裡麵除了麻繩,還有幾串糖葫蘆,“給小禾帶的,他昨兒就唸叨想吃。”
“你倒會疼孩子。”春杏笑著接過麻繩,“等下把膏子裝在小瓷罐裡,用麻繩捆上,再貼片薄荷葉,肯定好看。”
張大爺澆完地回來,褲腳濺了不少泥點,卻一臉得意:“我那玉米苗,澆完糞水直往上躥,估計過幾天就能看出差彆來。”他湊過來看薄荷膏,“這玩意兒真能治叮咬?我那幾隻小羊羔總被蚊子咬得直哆嗦。”
“當然能!”王磊把搗好的薄荷膏裝進小瓷罐,“等涼透了您拿兩塊去,抹在羊圈周圍,蚊子準不敢來。”
小禾放學回來時,手裡捏著張畫,是學堂先生給的小紅花。“春杏姐,先生誇咱渠邊的生態做得好,讓全校同學都來學呢!”他舉著畫跑過來,畫上是渠邊的景象:羊圈、玉米地、護坡、還有正在做薄荷膏的春杏和王磊,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我們的小循環”。
春杏接過畫,小心地貼在渠邊的老槐樹上。風一吹,薄荷香混著槐花香飄過來,眾人都笑了。王磊看著石板上排得整整齊齊的薄荷膏,突然說:“要不咱定個規矩吧,以後每個月這天都來渠邊聚聚,看看莊稼,修修護坡,再做點有用的小東西,就叫‘渠邊日’咋樣?”
“好啊好啊!”小禾第一個舉手,“我要帶同學來參觀!”
“我把羊糞肥的法子教給大夥。”張大爺拍著胸脯說。
李二柱也點頭:“我來修工具,保證護坡和渠水啥時候都好好的。”
春杏笑著把最後一罐薄荷膏捆好麻繩:“那我就負責準備吃食,用咱自己種的菜,讓大夥嚐嚐咱這循環裡長出來的味道。”
夕陽把渠水染成了金紅色,薄荷膏在石板上慢慢凝固,散著淡淡的光。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把眾人的笑聲都裹了進去,順著渠水流向遠處,像在告訴所有人:這踏實日子啊,就該這麼一環扣著一環,穩穩噹噹地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