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 第364章 竹影搖

（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晚風帶著白日的餘溫，輕輕拂過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啞女坐在竹蓆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席麵，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收拾農具的小虎身上，嘴角悄悄揚起。）

小虎把最後一把鋤頭靠在牆根，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看見啞女在看他，咧嘴一笑：“咋了？是不是覺得我乾活特有勁兒？”

啞女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卻把身邊的水壺往他那邊推了推。小虎也不客氣，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抹了抹嘴說：“今天這地翻得真痛快，明天種點白菜，冬天就能吃了。”

啞女點點頭，從竹籃裡拿出一塊手帕，遞給他。小虎接過來擦了擦臉，上麵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他心裡一動，撓了撓頭說：“你這手帕真好看，上麵繡的這隻小兔子，跟你似的，乖乖巧巧的。”

啞女的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指尖絞著衣角。這時，院門外傳來“吱呀”一聲響，王嬸挎著個竹籃走進來，笑著說：“小虎，你娘讓我給你捎點新烙的餅，還有啞女，你也來嚐嚐，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小虎眼睛一亮，幾步迎上去接過竹籃：“謝王嬸！我孃的手藝那可是一絕！”說著就拿出一張餅，遞到啞女麵前，“快嚐嚐，還冒著熱氣呢。”

啞女咬了一小口，餅皮酥脆，裡麵的蔥花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她點了點頭，眼裡滿是笑意。王嬸在一旁看著，樂嗬嗬地說：“你倆這孩子，真好。對了小虎，村東頭的李大叔說明天要去鎮上趕集，你要不要捎點啥？”

小虎想了想說：“幫我帶兩斤粗鹽唄，家裡快冇了。啞女，你要不要帶點啥？”

啞女抬起頭，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是幾枚亮晶晶的銅錢，她指著布包，又指了指鎮上的方向，比劃著梳子的樣子。小虎立刻明白了：“你想要個新梳子？行，我讓李大叔給你挑個最好看的！”

王嬸在一旁看得直樂：“這孩子，心思真細。行，我記下了。”又聊了幾句家常，王嬸才挎著空籃子回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虎點起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啞女收拾著竹籃裡的碗筷，小虎則在一旁劈柴，斧頭落下的聲音“咚咚”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對了，”小虎忽然停下手裡的活，“明天趕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李大叔的驢車能坐得下，咱順便去看看鎮上的雜耍，聽說可熱鬨了。”

啞女眼睛亮了亮，用力點了點頭。她長這麼大，還冇去過鎮上的集市呢，心裡既期待又有點緊張。小虎看她答應了，高興得把斧頭往柴堆上一放：“太好了！那咱明兒一早就走，爭取趕在雜耍開場前到！”

啞女笑著，從竹籃裡拿出一個布偶，是她白天用碎布縫的，小小的老虎模樣，尾巴還能晃動。她把布偶遞給小虎，眼裡帶著點期待。小虎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驚喜地說：“這是給我的？也太可愛了吧！跟我一樣威風！”說著還把布偶舉起來，學著老虎的樣子“嗷嗚”叫了一聲，逗得啞女笑出了聲。

夜漸漸深了，風裡帶著些涼意。小虎把劈好的柴抱進廚房，又拿出一件厚點的褂子，遞給啞女：“晚上涼，披上吧，彆凍著。”

啞女接過褂子，上麵還帶著淡淡的煙火氣，她披在身上，心裡暖烘烘的。小虎看著她，忽然撓了撓頭說：“其實……我娘說，等收了白菜，就去你家提親。”

啞女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天邊最豔的晚霞。她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褂子的衣角，耳朵卻豎得高高的，聽著他接下來的話。

小虎見她冇說話，心裡有點慌，趕緊說：“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係，我……我再努力努力，等我把地裡的收成再提一提，再把房子修修……”

啞女忽然抬起頭，眼裡閃著光，用力點了點頭，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塞進他手裡。香囊上繡著一對鴛鴦，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心思。

小虎拿著香囊，愣了愣，隨即狂喜地跳起來：“你答應了？太好了！啞女，我一定好好待你，以後家裡的活我全乾，不讓你受一點累！”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層薄紗。啞女靠在門框上，看著小虎手舞足蹈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襯得院子裡安靜又溫馨。

小虎跳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走到啞女麵前，小心翼翼地牽起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他趕緊用自己的手捂住，輕聲說：“明天趕集，我給你買糖葫蘆，要最大最甜的那種。”

啞女看著他，眼裡像是落滿了星星，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吟，卻清晰地落在小虎耳裡，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心湖，漾起一圈圈漣漪。

夜更深了，小虎把啞女送回她家門口，看著她走進院子，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手裡的香囊被他緊緊攥著，像是攥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啞女站在門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嘴角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

這一夜，院子裡的老槐樹彷彿也在偷笑，葉子沙沙地響，像是在為這對年輕人祝福。而天邊的月亮，也格外明亮，照著他們腳下的路，也照著未來長長的日子，滿是盼頭和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