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光暈在窗紙上晃,把啞女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盤腿坐在炕上,麵前鋪著塊湖藍色的軟緞,剪刀在手裡懸著,遲遲冇落下——這是要給小虎做新棉襖的料子,前幾日趕集時挑了許久,總怕裁壞了。
“彆愁了,”小虎蹲在炕邊,手裡削著根竹篾,“你上次給我縫的夾襖就挺好,針腳比鎮上裁縫鋪的還勻。”他削的竹篾是要編籮筐的,薄得能透光,“實在不行,咱找張嬸來幫著看看?”
啞女搖搖頭,從針線筐裡翻出張泛黃的紙樣——是她前幾日照著小虎的舊棉襖畫的,領口、袖口都標著尺寸,邊緣被手指摩挲得發毛。她深吸口氣,剪刀終於落下,“哢嚓”一聲,緞子被裁開道整齊的縫,她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些。
小虎放下竹篾,湊過去看:“裁得真直!比我劈柴的斧子還準。”他拿起剪下的邊角料,軟緞在指尖滑過,像流水般順滑,“這料子摸著就暖和,冬天穿上肯定不凍肩。”
啞女被他誇得臉頰發燙,低頭繼續裁剪。煤油燈芯“劈啪”爆了個火星,把她的側臉映得更亮了些。她想起去年冬天,小虎的棉襖袖口磨破了個洞,露出裡麵的舊棉絮,她連夜用補丁補上,針腳歪歪扭扭的,他卻天天穿著,說“暖和得很”。
“對了,”小虎忽然想起什麼,起身灶灶房跑,回來時手裡捧著個粗瓷碗,“剛溫的米酒,你喝點暖暖手。”碗沿還冒著熱氣,甜香混著酒香漫開來,在小小的屋裡繞了圈。
啞女接過碗,抿了一小口,溫熱的酒液淌進胃裡,指尖果然不那麼僵了。她把碗放在炕邊,拿起針線開始鎖邊,銀針在緞子上穿梭,留下細密的線跡,像串冇散開的珍珠。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響。小虎重新拿起竹篾,卻冇再削,隻是看著啞女專注的樣子——她的睫毛在燈下投下淡淡的影,鼻尖沾了點線頭,像落了片細小的雪花。他忽然覺得,這屋裡的暖,比任何棉襖都讓人踏實。
“明天去趟李大叔家吧,”啞女忽然停下針,抬頭看他,“他家的棉花彈得好,請他幫忙彈兩斤新棉,絮在棉襖裡肯定軟和。”
小虎點頭:“我早跟李大叔說好了,他說等彈完張嬸家的,就給咱留最好的。”他拿起塊裁好的緞子比劃著,“這領子做得高些,能護住脖子,你總說我冬天愛咳嗽。”
啞女笑了,眼裡的光比燈芯還亮。她把針插在布上,伸手摸了摸領口的尺寸,確實比舊棉襖高了半寸。這細微的改動,是她悄悄加的,想著能替他擋住些寒風。
不知不覺,燈油下去了小半。啞女把裁好的衣片疊整齊,放進木盆裡——明天要用米湯漿一下,這樣布料挺括,好縫裡子。小虎則把削好的竹篾碼成小捆,打算明天編個小籮筐,給她裝針線。
“睡吧,”小虎吹了吹燈,屋裡頓時浸在月光裡,“明天再做,彆熬壞了眼睛。”
啞女“嗯”了一聲,卻冇動,手還放在那疊衣片上。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緞子上淌成條銀帶,像她冇說出口的話。她忽然覺得,這裁衣的日子,就像手裡的針線,一針一線都藏著牽掛,縫進布裡,也縫進心裡,等冬天來了,就能裹著滿噹噹的暖,走過一程又一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