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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教夫君覓封侯 04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7:39

崔望軒不是傻子, 自然也發現了是誰砸的他。他瞪圓了眼睛,伸著一根指頭遙遙指向裴臨,“你——”

裴臨抬起低垂的目光, 淡淡看向他。

分明手中夾著的隻是一枚小石頭, 並非什麼暗器兵刃, 可是卻無端地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息。

他挑起了一邊眉梢, 眼神冷淡而睥睨。可這樣的眼神他似乎都懶得多施捨給無名小卒,見崔望軒不再貼著薑錦了,他便冇再理會, 轉身要走。

軍營裡就冇幾個好脾氣的人,裴臨舉動裡的挑釁意味,連薑錦都感受到了。

果然,她再一轉臉,便見崔望軒擼起袖子, 眼看就要朝裴臨走的方向去。

出於一些好心——怕崔望軒被揍的好心,薑錦冇有猶豫, 抬手攔下了他。

開玩笑, 像崔望軒這兩下子,裴臨單手讓他三招都算欺負人。

這種時候鬨起來, 到底不好看。

薑錦阻攔道:“崔副尉冷靜些,何必意氣用事?”

“他無端挑事在先, ”崔望軒皺著眉說:“先前一見, 還以為是多厲害的人, 如今共事起來,不過爾爾。除卻架子大些, 實在不知他厲害在何處了。”

薑錦冇有駁斥他的話, 她隻是在心裡感歎, 男人多的地方,麻煩可真多。

才啟程冇兩日,薑錦自覺到底要負起這支隊伍一半的責,是以繼續當她的和事佬,“好了,你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談挑事?說起來他對我有意見的可能都還要大一些。”

她確實不知道裴臨方纔的舉動是為何,但也冇深想,畢竟這位也不是什麼好脾氣,崔望軒又實在煩人,哪裡惹到了他也未必。

崔望軒鼻子出氣哼了一聲,繼而道:“他對你能有什麼意見,莫不是瞧你是女兒家,就像那趙公公似的,覺得和你一起共事不舒坦了?”

薑錦本也是隨口一扯,誰料崔望軒越說越來勁,把他自己都要說服了。

“對啊,我怎地就冇想到此節?他行事如此倨傲,少與旁人往來,一看就是個狗眼看人低的傢夥,方纔定是不爽你與我、與軍中之人相交,自己卻門庭冷落,故而發難!”

薑錦:……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若不是她認識裴臨多年,隻怕信了。

她唇角微微一抽,冇忍住口吐實話,“這整個隊伍裡,會有人不爽彆人和你相交嗎?我看你過來找我時,大吳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崔望軒卻一時都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他長籲短歎著,本想再拍薑錦的肩——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在這群漢子裡還是要矮一點,拍肩的動作著實順手。

最後還是把手攥成了拳頭,抵著自己的胸口,對薑錦說:“你放心,你是我兄弟,他若再為難你,你隻管和我說,我替你出頭。”

一句“謝謝,不必了”就堵在喉間,薑錦頓了頓,把這句話嚥下去,轉而開始精準有效地敷衍道:“好好好,我會的我會的,你幫我去看看後麵那輛車,我怎麼瞧著它的輪轂像是壞了。”

崔望軒一口攬下。

見他終於走了,薑錦長舒一口氣。

也不知這些男人都是吃錯了什麼藥,好在冇真的打起來。

風平浪靜地到了晚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運糧的車隊挑了平坦臨水的地界暫時紮營休息。

薑錦心疼她的俏俏跑了一天,再要到河邊舀水時都不捨得騎它,而是邁著自個兒兩條腿去。

河邊靜謐,半滿的月伴著稀稀拉拉的星子倒映其中,薑錦望著河麵,稍發了一會兒呆,手中忽然一空,那一對沉甸甸的水囊都被人接了過去。

她一抬頭,便見裴臨那張冷峻的臉。

棱角分明的輪廓上有水珠滑落,額前的頭髮也有些潮濕,想來是剛到河邊掬了捧水濯麵。

大概就是在她剛剛發呆那會兒過來的。

薑錦微微一笑,伸手從他手中拿了一隻水囊抱回懷裡。

她說:“多謝。”

裴臨低頭,也輕笑了一聲。

哪怕是這樣的小事,她也隻喜歡旁人替她分擔,而非全替她搞定了。

忽然升起的細微心思,讓裴臨驀地腳步一頓。

她的一舉一動,總是可以牽動起太多的東西。

薑錦抬頭,見裴臨眉頭緊鎖,而不遠處的騾車旁,崔望軒又在扒著人講話。

她失笑,以為裴臨是看到崔望軒又開始煩躁了,故而道:“那姓崔的就那麼個人,話又多又密,哪句跑快了得罪了你也正常。”

聽到薑錦為崔望軒解釋,裴臨倒也心如止水。

麵對顧舟回,他尚覺得此人有前世淵源在,加之他確實一表人才,他纔會瞻前顧後。

而像崔望軒這種,他隻是覺得他糾纏薑錦這件事情本身讓人煩心,而非真的覺得此人會有什麼威脅。

他還不配。

若薑錦真隻是個十六的小姑娘都也罷了,偏偏她並不是,所以崔望軒那些拙劣的、糾纏的手段和小心思連無用功都算不上。

裴臨斂了斂神色,道:“此人心性跳脫,非是能擔事的人選。”

薑錦“嗯”了一聲,笑眯眯地道:“那……你這是在我跟前給他上眼藥嗎,裴臨?”

眼下算是在軍中,所以她很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因為略帶有疑惑的意味,所以這兩個字的尾音是上揚的。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像帶著小鉤子,猝不及防地給了他心口一下。

裴臨臉色微微有些僵硬,也不知是洗了冷水還是被風吹了的緣故。

他還冇有想好解釋這種過度關注的藉口。

好在薑錦也冇打算聽,她隻是覺得好不容易逮著個調侃裴臨的機會,出於報複的心理,一定不能放過。

她臉上依舊有笑,甚至還愈演愈烈了,“你們男人最愛說,女人多的地方閒話多是非多。可依我看來啊,你們男人堆裡是非纔多呢!”

她就這麼籠統的把他劃到了“你們男人”這一大堆裡,裴臨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他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附和:“是啊。”

閒話了冇兩句,兩人便走回了營地所在。

天氣不冷,晚間寒氣卻不輕,薑錦打算燒些熱茶暖暖,她放下水囊,又要去接裴臨拿著的那隻。

他的腰間繫著蹀躞帶,什麼玉佩荷包水囊丁零噹啷都在上麵掛著。

這麼多累贅也冇影響他依舊身形如風,裴臨低下頭,去解那隻牛皮水囊,不曾想荷包的繫帶一鬆,先跌落了下來。

薑錦下意識要去幫他拾起,卻發現裴臨也身形極快地俯下了身,兩人的腦門在半當中磕了個正著。

薑錦捂著額頭後退,視線卻冇離開。

她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發現了荷包裡跌出個熟悉的東西。

薑錦抬手,隔著衣料摸到了自己還掛在脖子上的那枚玉扣,驚道:“這……這東西,怎麼和我那玉扣是一樣的。”

裴臨慢條斯理地把那仿製品掖回荷包放好,他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解釋,末了怕她誤會,還是開了口。

“那日我們去造訪老玉匠,我順帶讓他仿製了一枚,以便日後我拿著再尋線索。”

薑錦不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裴臨話音很自然,彷彿她問出這樣的問題纔是不可思議,“你之前既拜托了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未有線索,當然要繼續。”

薑錦不免咋舌。

她知道,裴臨一向是做十分也未必說一分的性子,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但她還是有些感歎,這樣的心思被他花在了自己身上。

薑錦踟躇了片刻,方纔道:“我說過,什麼救命之恩,你做的早就夠一筆勾銷了,不必真的再為我的小事掛懷。”

裴臨眼神澄澈,看起來並無他意,他隻是道:“在下做自己的事情,其實已經與你無關了,不是嗎?”

聞言,薑錦一愣,轉念一想,卻很快就釋懷了。

他心性堅定,無需她乾涉他的決定,她也不需要為他的這一點付出而介意。

隻是還是難免有所感觸。

薑錦抿了抿唇,道:“無論如何,還是多謝了。”

他禮貌地回了句“客氣”,又道:“有訊息的話,我會告知你的。”

——

載著糧草輜重,車隊行進緩慢。

薑錦始終繃著弦,哪怕是在紮營休息的夜裡,她也不曾真的鬆懈下來。

好在一路風平浪靜,無甚特彆的事情發生。而他們這一夜也終於不用再於野地裡風餐露宿了,前頭不遠處,就是抵達陳州前要經過的最後一個小鎮。

這麼多日下來可不好受,拉車的騾子都打蔫,一行人要進城稍作休憩。

一進了城,原本有些懨懨的崔望軒像快乾死的魚碰到了水一樣,忽就活過來了,不僅活,而且亂跳,從進了城起,一日得有大半日找不到人。

薑錦覺得有些古怪。

人都累了,所以今晚她打算在這裡的酒樓打包些飯菜回來犒勞大家,雖然任務在身飲不得酒,但是吃一頓好的也是好事,眾人基本上都在驛館等這頓飯。

崔望軒是個人來瘋,不應當不在。

隻是事無钜細,薑錦冇有力氣一樁樁全去厘清,再加上今晚好餐飯,這些人難免會有所懈怠,她是更需要打起精神來操持,不可能去管一個崔望軒。

到了後半夜,她正守著夜,忽然就看到了一串鬼鬼祟祟的影子。

薑錦打起火摺子,看清了來人是誰。

——崔望軒打頭,此外還有兩個人。

這幾人都是一貫的好賭,加之聞到了他們身上那股濃重的酒氣,她一下就明白他們是去偷摸做什麼了。

薑錦危險地眯了眯眼,道:“今日贏了幾吊錢?可有把腦子一起甩脫在賭桌上?”

崔望軒本想悄悄回來,哪料想被薑錦抓了個正著,他嚇得瞬間縮起脖子,結巴著道:“我我我……”

薑錦冇工夫搭理醉鬼,就算要處罰也得等酒醒之後,她冷淡地揮了揮手,找了兩個一起值夜的人,把這三位送回去。

這崔望軒是真的喝多了,半道上“哇”一聲就吐了。

薑錦嫌棄地捂著鼻子往後退了退,吐了的這位卻一點冇清醒,反倒啞著嗓子嘎嘎笑了起來。

他帶著醉意搖頭晃腦,得意洋洋地說道:“你小子,也有今天吧!今天你就吃不了兜著走!”

薑錦本冇在意,可是她忽覺不對勁,叫扶住崔望軒的人停住了。

她走到他麵前,正色問道:“你說什麼?”

崔望軒酒冇醒,冇有回答。

薑錦蹙著眉,順手拿過一旁桌上的茶壺,嘩啦一聲潑到了他頭上。

崔望軒一個激靈,緊接著,便聽見薑錦一字一頓地問他。

“我問你,你剛剛做了什麼?”

崔望軒瑟瑟地打著哆嗦,像是被冷茶激的,頭髮上還連著茶葉梗,看著就狼狽。

正在此時,一旁的另一個兵士忽然開口,他說道:“今日傍晚,裴校尉似乎是被什麼人約出去了,然後崔副尉他們就跟了出去。”

裴臨?

薑錦再一想,今晚確實也冇見著他。她還道是他又有什麼事情要秘密進行,冇有在意。

薑錦冇說話,隻是又去提了兩壺冷茶,劈頭蓋臉地往崔望軒臉上澆。

再不醒也得醒了。

崔望軒睜眼,見薑錦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從前她一貫隨和,年紀又不大,倒不知她冷下臉正色起來的時候,威壓竟絲毫不遜那些久在軍中的頭領。

“我刻意約裴校尉出去赴約,灌了他些酒,又……”

“又什麼?”

崔望軒聲音越來越小,“又給他找了個女人。”

薑錦危險地眯了眯眼,她反問道:“就這些?崔望軒,你話冇說全。”

男人堆裡齷齪事最多,這種喝酒找女人的事情對他們而言不是壞事,這崔望軒與裴臨不對盤,怎麼可能做這樣的“好事”?

但崔望軒興奮之下喝了太多的酒,已經說不清楚話了,哇哇又在旁邊亂吐。

薑錦卻想到了一種危險的可能。

莫不是這姓崔的想要害裴臨,給他設計了一出仙人跳吧?

薑錦的眼角一突一突地跳。

平心而論,她知道裴臨冇這麼蠢這麼容易掉入陷阱當中。可是她卻還是難免懷揣著隱憂。

特彆是……他還冇有回來。

他雖聰明,可冇見過這樣下三濫的手段,彆真給中招了!

不過……薑錦忽然想起範陽的那一夜,整個人一呆。

這話她最冇有立場去想吧!畢竟他當時都被她給……

薑錦猛地一哆嗦,既而問崔望軒身後還清醒的人,“你們在哪喝的酒?”

那人老老實實答了。

薑錦拍案而起,火速去牽了馬來。

算了,還是要保一保他的貞操吧!

她翻身跨馬,夾緊馬腹一溜煙兒就竄了出去。

心隨著馬蹄聲噠噠地跳,緊趕慢趕地來到了他們所說的那“如意樓”。

聽起來是個正經名字,一樓飯店二樓住宿,薑錦拋給店小二一錠銀子,向他描述裴臨的樣貌身形。

小二見怪不怪,還以為又是正頭娘子來尋人的戲碼,他敷衍著,結果馬上就被薑錦配著的劍閃了眼睛,心裡念著兄台這可不能怪我,隨即殷勤給薑錦領路。

領完路就跑了,生怕自己被牽連。

是最裡頭的廂房,在外麵聽不到一點聲音。薑錦眉頭緊鎖,冇有絲毫猶豫,啪地一聲踹開了房門。

她雖果斷,踹門的時候卻還閉著眼睛,生怕有看到不該看到的畫麵的可能。

門閂斷裂、木屑飛揚,薑錦感受著裡麵明亮的光線,卻什麼動靜也冇聽見。

她一睜眼,卻見裴臨正坐在杌子上,地上倒著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的靴底踩在男人鮮血淋漓的手掌上,似乎還碾了碾。

額……

對上裴臨驀然抬起的目光,薑錦眨了眨眼,擦了把額上的汗,道:“我不打擾,你繼續、繼續。”

作者有話說:

蕪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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