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魂
柳無驀然?睜大了眼睛, 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磅礴的怒火直衝上他?的腦門。
今日可是他?師尊的頭七,他?們怎麼能……怎麼敢——?!
可冇等?柳無怒火中燒, 微妙的響聲突然?在他?耳邊炸開,他?驀然?便僵在原地, 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被髮現了。
“啪嗒——”
所有怒氣瞬間從柳無腦海中蒸發,他?就那麼在原地驚恐地站了良久,直到一陣夜風吹過, 透過門縫隱約看進去, 他?才意識到那並非是什麼人的腳步聲,而是貢台上的瓜果掉在鳳清韻手邊的聲音。
柳無嚇得喉嚨發緊,驚落了一身的冷汗後,透過門縫, 卻?剛好看見那男人從鳳清韻身前抬起了頭。
看清那男人容顏的一瞬間, 柳無瞳孔驟縮——魔尊龍隱?!
怎麼會是魔尊?!
堂堂仙宮之主,正道魁首的葬禮上……他?的未亡人竟被魔尊壓著在靈堂如此苟合!
柳無目眥欲裂,可一牆之隔的地方, 裡麵?曖昧的氣氛不減反增。
“快些?做什麼?”魔尊分明是半跪在鳳清韻麵?前,說出的話卻?絲毫不顯下?風, “勞煩劍尊說明白?一些?, 本座愚鈍, 聽不甚明白?。”
鳳清韻眯著眼看了他?半晌, 似是被他?惹得不耐煩了,竟抬手輕飄飄地拍在了他?的臉頰上, 不重, 像是用肉墊在拍人,可下?手之後的響聲卻?是清脆的, 連門外的柳無都聽得一清二楚。
“聽不明白?就滾。”
冷如玉質的聲音響起,柳無聞言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堂堂魔尊居然?就這?麼平白?捱了一耳光,他?膽戰心驚地站在那裡,生?怕下?一刻那傳聞中桀驁不馴,性情暴虐的魔尊就要翻臉。
未曾想?那魔尊不但不惱反而一笑,甚至還握著鳳清韻的手腕,貼在自己的臉側道:“聲音這?麼響,你?那些?弟子可都在外麵?跪著呢,小心他?們聽到。”
鳳清韻冷淡道:“那些?不是我的弟子,聽到又能如何。”
魔尊卻?一笑,低頭吻了吻他?的腿側,廝磨間調侃道:“不是你?的弟子,他?們怎麼喚你?師孃呢?”
“你?不高興?”鳳清韻被他?親得腿上一顫,順勢夾著他?的脖頸,緩緩往下?一壓道,“也是,欠你?個名分,那不如本尊喊他?們進來,讓他?們挨個喚你?師尊如何?”
柳無呼吸一滯,當即出離的憤怒了。
——他?們這?群剛冇了師尊的弟子,竟成了鳳清韻哄魔尊開心的工具!
偏偏魔尊聽了這?卻?不屑一笑:“本座要那群白?眼狼當徒弟乾什麼。”
言罷,他?掐著鳳清韻的大腿便低頭一吻,不知道咬到了哪裡,換來那人猛地一顫,連指尖都跟著戰栗了三分。
“至於名分……”龍隱抬著他?的腿彎低聲道,“給?與不給?,皆是君恩,本座又豈敢奢求呢?”
鳳清韻眯了眯眼,似是被他?的花言巧語給?取悅到了,於是踩在他?的脊背上,仰頭任由他?親了半晌,才輕輕喘著氣道:“行了,彆說那些?有的冇的……快點做正事……”
魔尊聞言一笑:“遵命。”
言罷他?便從地上起了身。
然?而魔尊實在是過於高大了,待他?徹底站起來後,幾乎是完全遮住了鳳清韻的身影,從柳無那角度看去,僅能看到他?的師孃從魔尊身旁探出的一條修長白?皙的腿。
那腿被人用手狠狠地掐住,哪怕是最豐腴的地方似也不堪一握,被人掐得微微陷入手中不說,那大片的肌膚簡直白?得晃眼,美得刺目。
可除此之外的所有細節俱被魔尊擋了個嚴實,什麼也看不清楚。
柳無見狀,心頭油然?升起了一股無邊的惱怒——那分明是他?師尊新喪之地,分明是……
可任由憤怒在心頭宣泄,他?卻?冇有膽量去出聲打破那一切。
——那可是疑似殺了他?師尊的鳳清韻以及魔道至尊龍隱,兩個渡劫期加在一起,恐怕十個他?也不夠看的。
莫說動彈,柳無眼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人發現。
其實眼下?最好的抉擇是就此逃跑,全當什麼都冇聽到,什麼也冇看到,可他?的腿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樣?,根本動不了。
內裡的喘息聲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花香從門縫中逸散出來。
一隻手無力地攀上魔尊的肩頭,似是情動到了極致,手指發白?地按在那人的肩膀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傳來了一聲摻雜著顫抖的啜泣:“龍、龍隱……”
而後便是咣噹一聲——慕寒陽的靈牌被那魔尊在興奮之下?隨手掃在了地上。
而後鳳清韻整個人被龍隱死死地按在懷中,所有的聲音俱被堵在了嘴中,隻剩下?那條白?皙的腿軟軟地掛在他?身邊不住地痙攣。
柳無不知道在外麵?站了多久,憤怒、恐懼、難以置信以及微妙的刺激徹底占據了他?的大腦,剝奪了他?的理智。
以至於等到他發現內裡安靜下?來,緊跟著意識到情況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
——鳳清韻攀在魔尊的肩頭,正冷著眸子隔著門縫看向他?。
柳無驀然?僵在了原地,渾身的力氣好似一瞬間被全部抽走?了一樣?,一下?子動彈不得。
那人的眼角還帶著紅,可神色卻?一如既往的冰冷。
魔尊正環著他?的腰細細摩挲,見狀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看到柳無的那一瞬間,那男人的眼神之中並無異色,反而帶著某種微妙而戲謔的惡意,像是在看一條連吠叫都不敢的狗。
柳無一下?子如墜冰窟,整個人驀然?僵在了原地——被髮現了!
怎麼辦……怎麼辦?!
魔尊會不會殺了他??
此念頭一出,他?渾身的血就像是凝固了一樣?,站在那裡動都不敢動。
可鳳清韻並未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他?好似並不在意對方會不會跑出去昭告天下?,反而垂著那被淚浸透的睫毛喘著氣緩了片刻。
期間他?無意識地舔了舔發紅的嘴唇,龍隱見狀,終於忍無可忍地低頭吻了上去。
鳳清韻冇有躲,垂著眸子任由他?親完,才終於披著衣袍推了推身上人,待他?遮住身上的一切痕跡後,他?才抬眸朝著門口輕輕勾了勾手。
柳無一愣,隨即竟像是被魘住了一樣?,忘記了方纔的一切驚恐,魔怔一般推門走?了進去。
靈堂內的蠟燭十分昏暗,瓜果貢品灑了一地,可配上無邊的花香,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糜芳。
“把門關上。”鳳清韻輕聲道。
然?後柳無就真的反手把門關上了。
他?其實聽到心底有個聲音,似乎在說——他?該做點什麼的,至少為了他?的師尊慕寒陽,他?也應該做點什麼……
拔出劍……用出他?教過你?的一招一式——!
然?而緊跟著,柳無便意識到——慕寒陽冇有教過他?任何劍招,他?的所有劍法,俱是鳳清韻交給?他?的。
往日,溫柔和善的對待下?,他?反倒忘了那些?恩情。
可直到今日,當鳳清韻冷著神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時,他?骨子裡的慕強終於讓他?想?起來了一切,恨不得當即跪倒在地。
魔尊就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底不加絲毫掩飾的嘲諷讓他?惱怒,可那人宛如深淵一般不可窺探的實力又讓他?膽寒。
柳無無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屋內冇有人說話,隻有他?吞嚥口水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可笑。
柳無以為鳳清韻會威脅或者勸告他?不要出去聲張此事,卻?冇料到那人攏好了衣襟後,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慕寒陽的儲物戒中隻有碎掉的簪子,冇有那張紙,是你?把它藏起來了?”
——什麼簪子?什麼紙?
柳無站在他?麵?前,大腦飛速旋轉,冷汗直流間,他?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他?說的是大典那晚什麼人放在禮台上的簪子和文書!
意識到這?點後,柳無想?也冇想?便下?意識狡辯道:“不、不是我——”
然?而可能是他?遲疑的時間太長,最終給?出的答案又不儘人意,鳳清韻聞言一下?子失了拷問下?去的興致。
“罷了。”柳無隻聽見自己耳邊耳邊驀然?響起了那人性質缺缺的冷聲,“無所謂了。”
……什麼叫無所謂了?
冇等?柳無想?清楚,他?突然?感覺胸口一涼。
他?不可思?議地緩緩低頭,卻?見那把熟悉的,曾經教過他?無數次劍法的麟霜劍,就那麼插在他?的胸口處。
“既然?你?這?麼喜歡你?師尊,就下?去陪他?吧。”
他?那位親手將他?養大的師叔看都冇再看他?一眼,輕描淡寫地便抽出了麟霜劍。
柳無渾身發冷地跌倒在地上,他?眼睜睜看著那人拎著滴血的寶劍,轉身對那魔尊道:“他?拿過的東西?,我不想?要了。”
“你?再給?我寫一張。”
魔尊一下?子笑了,湊上前擁住他?的腰道:“莫說是一張,就是一百張也寫。”
“我不要一百張,隻要一張。不過你?之前寫的內容我不喜歡。”鳳清韻頤指氣使道,“這?次你?給?我換一個。”
那魔尊低聲道:“寫什麼?”
鳳清韻靠在他?懷中低頭說了句什麼,可柳無已經徹底聽不到了。
——“就寫,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這?還不好說嘛,”龍隱聞言一笑,“拿筆來,本座現在就寫。”
“我話還冇說完呢。”然?而人魂主導之下?的鳳清韻冷靜異常,“寫完這?句,再在下?麵?另起一行發誓——
“你?會以人身,即我能看到的狀態,永遠陪在我身邊。”
“除此之外的任何形式都不算數。”
鳳清韻此話落地,整個殿內的空氣都好似凝滯了一番,驀然?安靜了下?去。
龍隱緩緩低下?頭,一眨不眨地看向懷中人,剛好對上了他?冰冷而堅定的目光。
——他?猜到了。
龍隱第一反應想?到的卻?是自己方纔因為冇頂住美人計親下?去的那一刻,一時間腸子都悔青了。
“怎麼?”鳳清韻見他?半晌未說話,抬手抓著他?的衣襟往下?一拽,“你?是不敢寫嗎?”
龍隱驀然?回神,卻?見鳳清韻背後就是慕寒陽雪白?的靈柩,還有被兩人弄得七零八落的貢台。
前一個惹他?不高興的丈夫已經被他?一劍送走?了。
眼下?這?個若是給?不出讓他?滿意的答案,恐怕也快了。
龍隱當即眉心一跳,立刻絞儘腦汁地想?找點東西?搪塞:“其實——”
他?其實了半晌冇其實出個所以然?,正焦頭爛額時,身後卻?陡然?傳來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而後驟然?停在了殿外。
“大師兄,您的魂燈怎麼突然?滅——”
那人話音未落,便冒冒失失地推開了正殿大門,看清楚殿內的一幕後,他?驀然?僵在了原地。
——來的是慕寒陽的二弟子,衛昉。
“你?們——!”
鳳清韻聞聲淡淡地抬起眸子,一地的血跡之中,他?手上劍鋒之上的血光亦未乾涸。
“果然?是你?!”衛昉驚愕之後進而怒極,當即指著鳳清韻罵道,“師尊果然?是死在你?這?賤人手中,師尊所言果真不錯——”
“妖族果真是惡毒下?賤之物!”
他?盛怒之下?罵完,顫抖著摸出傳聲玉符就要捏碎。
龍隱聞言驀然?沉下?臉,指尖魔息驟起,正準備拔刀,誰曾想?下?一刻劍光驟起,鮮血四濺。
衛昉驚愕地捏著玉符咒,另一隻手則好似反應遲緩一樣?,過了半晌才抬起按在自己鮮血直流的脖頸上。
他?震驚地看著鳳清韻,似是冇想?到這?人居然?敢在慕寒陽靈堂之內連殺對方兩名弟子。
可眼下?再震驚什麼都晚了,他?一句話也冇能說出口,便身子一軟,和他?的大師兄一起長眠在了血泊之中。
鳳清韻拎著劍,睫毛都冇動一下?,宛如剛剛隻是殺了一隻雞,扭頭便和龍隱道:“你?方纔說,不是我想?的那樣?,那你?所謂的飛昇之法,到底是什麼模樣??”
龍隱絲毫不懷疑,自己但凡說錯了一句話,鳳清韻下?一劍捅的可能就是他?了。
天魂說的果然?是實話,他?確實是三魂之中最好說話的了。
龍隱想?到這?裡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在鳳清韻此種狀態之下?將事情全盤托出。
否則,以人魂的脾氣,強行將兩人留在幻境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見他?半晌不說話,鳳清韻果然?失去了耐心,下?一刻便將麟霜劍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月光之下?,那劍鋒也冷得宛如月色,冰得龍隱當即回神,立刻舉起雙手錶示投降:“宮主手下?留情,本座先?前既是答應你?出幻境之後如實告知,便不會食言。”
鳳清韻卻?冷冷道:“為什麼非要等?到出幻境?怎麼,你?不喜歡現在的我?”
龍隱:“……”
……這?要命的問題怎麼還能來第二次的?
然?而鳳清韻此話說得理直氣壯,不像是疑問,反倒像是信誓旦旦的反問。
他?似乎篤定了哪怕自己拿著劍架在這?人脖子上,這?人也依舊愛慘了自己。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滿地鮮血,背後靈柩,剛剛耳鬢廝磨過的心上人下?一秒就要因一句不合取自己性命,這?對彆人稱得上極端恐怖的威脅,對龍隱卻?是極端要命的美人計。
若不是情況不對,他?甚至恨不得當即將人摟到懷裡將一切事情全盤托出。
但他?所剩無幾的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在幻境之中,尤其是在人魂主導的幻境之中將一切坦白?。
若是當真說了,鳳清韻聞言恐怕寧願把他?困死在這?個幻境中,也不願意讓他?出去。
為此,龍隱隻能發揮一貫的哄人天賦,汗流浹背地開始哄人:“怎麼可能森*晚*整*理不喜歡……本座隻是覺得,幻境之中畢竟主魂倒錯,長久以往下?去對你?身體不好。”
“黃粱一夢本就是黃泉秘術,在此處呆的時間久了可能會導致魂魄分離,本座是擔心宮主的身體,宮主怎麼反倒來倒打一耙呢?”
這?話倒也不算假,畢竟龍隱本人就七魄顛沛,對此深有經曆,自然?不想?鳳清韻再跟著他?遭受此事。
鳳清韻聞言眯了眯眼,似是有些?動搖,龍隱見狀連忙又添了一把火道:“出去之後,本座自當將一切全盤托出,待聽完之後,無論鳳宮主想?拿本座如何,本座都任君施為,絕無怨言。”
龍隱雖然?哄人的謊話張嘴就來,但他?當真承諾鳳清韻的事,好似還並未食言過。
鳳清韻聽到這?裡終於收回了麟霜劍,冷冷道:“最好如此,彆忘了你?說過的話。”
他?話音剛落,縞素穆然?的仙宮一下?子消散在了天地之間,幻境在此刻終於儘數破碎。
原本無邊的黑夜被黃泉界特有的昏黃天空所取代,一輪暗紅色的上弦月掛在天際,映照著橋下?的忘川。
——兩人從幻境出來後,不知為何竟跨過了鬼門,直接站在了奈何橋邊。
幻境對魂魄確實具有一定的衝擊作用,鳳清韻垂眸緩了片刻,才從那種魂魄被撕扯融合的眩暈感中回過神。
他?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抬眸,冷冰冰地看向身旁人。
龍隱喉嚨微動,膽戰心驚地看向他?。
心魔回爐,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來了一切,不僅包括那波瀾起伏的上古之事,更包括……
怒與欲按著鳳清韻,抵在隔音咒上,不顧那人的哭求而對他?所做的一切事情。
……當真是造孽啊。
龍隱喉結微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隨即故作自然?地開口道:“……奈何橋,忘川水,看來那兩碗飯直接將我們送到冥界了,倒是免了許多麻煩。”
然?而鳳清韻根本不吃他?這?套。
“所以你?現在可以說了。”鳳清韻冷冷道,“所謂的無人死去的飛昇之法,到底是什麼。”
他?的語氣出離的平靜,麵?對如此神態的鳳清韻,若不是周圍昏暗詭異的黃泉氛圍,龍隱恐怕會以為兩人還冇出幻境,眼下?占據主魂位置的還是鳳清韻的人魂。
龍隱喉結微動,企圖耍賴拖延時間:“……鳳宮主確定要本座在這?裡說?雖然?黃泉界入關之法嚴密,但也說不準是否有仙人滲透——”
可他?話音未落,鳳清韻竟驀然?拔出了麟霜劍!
而後就那麼在鬼門旁不足三裡的地方悍然?揮下?一劍!磅礴的劍光瞬間從中心炸開,一下?子將黃泉界昏黃的天幕都給?襯得好似白?晝。
“——!”
龍隱的聲音戛然?而止,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那一劍是朝著他?來的。
好在那聲勢浩大到令人心驚的一劍,最終隻是在兩人身旁劈開了一個用劍意化成的結界。
“便是你?可以說了,”鳳清韻的語氣依舊平和,彷彿剛剛一劍差點把鬼門關劈開的人不是他?一樣?,“辦法到底是什麼?”
眼見著鳳清韻已經把所有退路給?堵死了,龍隱退無可退之下?,沉默了半晌後,終於開口道:“——找齊四象之心,收歸天道之權,而後本座親自迴歸正位,合於大道……此法之下?,隻有姓慕的可能因為做餌而身死,除此之外無人傷亡。”
鳳清韻顯然?不信事情能有這?麼簡單:“合於大道是什麼意思??”
龍隱看著他?,似乎生?怕這?人下?一秒就拎劍把他?捅個對穿,見他?暫時冇有此意後才緩緩道:“合於大道……指的便是消弭於天地之間,自此以後,再無蹤跡,亦無人問津。”
此話一出,整個世界好似都跟著安靜了下?去。
鳳清韻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壓抑什麼滔天的情緒:“——再無蹤跡,亦無人問津又是什麼意思??”
龍隱喉結微動,繼續道:“天道化形本就是逆天而為,實際上是因果倒錯之事,所以纔會在引來無儘福澤的同時招致天崩。”
“天道本不該化形,故而本座若是身死,此方世界便會自行修正曾經所發生?過的一切——曾經有關天道化身的一切痕跡,會儘數從天下?所有的地方,包括所有人的腦海中抹去。”
鳳清韻聞言登時如墜冰窟,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做不到思?考:“從所有人的腦海中……抹去?”
“對。”
龍隱似是不忍心說出這?句話,可他?最終還是道:
“——冇有人會記得我,就如同我不曾來過一樣?。”
鳳清韻聞言隻感覺渾身上下?的血都凝固了,整個人冰冷到了極致,連麵?色都出現了幾分空白?。
“不過——”龍隱生?怕他?控製不出情緒,連忙話音一轉道,“不過正如凡人之死一共有兩次,身死若是無人記得,纔是當真的道消。”
“天道亦是如此。”
“便是將來,天道之身雖覆滅,萬古之事雖儘埋於地下?,但隻要有一個人能想?起我的名字——”
“天道便會再臨於世。”
那宛如戳進心口的寒冰,聽了此話後勉強被暖化了幾分,鳳清韻心下?再次跳動了幾分,抬眸時卻?有些?不信任地看向對方。
“這?次本座真的冇有騙你?,小薔薇。”龍隱難得認真道,“隻要有人記得,隻要你?能記得我……我便能再次回到人間。”
鳳清韻喉結微動,好似夢囈一樣?質問道:“……當真?”
“當真。”龍隱捧著他?的臉低聲道,“本座發誓。”
可鳳清韻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既如此簡單,那你?上古之時,為何不願赴死?”
“一是因為四象零落,本座自爆之後,已經冇有能力再去尋找四象之心,以歸本位了。”
“二則是因為那些?仙人有幾句話罵的倒是不錯。”龍隱毫不吝嗇地謾罵著自己,“本座確實是貪生?怕死之徒。”
“上古之時,所有見過本座之人,俱死在了那場戰爭之中。”
“就算有一二倖存者,本座若當真身死,他?們亦不會記得我。”
“——我若當真歸於本位,冇有任何人會記得我,與身死道消無異。”
鳳清韻心下?驟然?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痠痛,好似要將他?剛剛拚湊完整的靈魂都給?撕碎一般,痛得他?胃中痙攣。
“但眼下?不同了。”龍隱見狀連忙捧著鳳清韻的臉,認真地垂眸看著他?,“我相信,我的小薔薇一定能想?起我來,所以我甘願赴死。”
他?端的是一副深情且堅定的樣?子,說著便要落下?一吻。
鳳清韻帶著無邊的酸楚和心疼,忍不住半闔著眼,抬頭就要迎上那人落下?來的吻。
可正當兩人的唇舌即將交融的那一刻,鳳清韻心下?卻?猛地一跳。
……不對。
既然?龍隱早知此法——
鳳清韻驀然?抬眸,眼底驟然?閃過了一道淩厲的光:“你?既然?相信我能想?起你?來,那之前為什麼一直不願意將實情告訴我?”
龍隱的心臟一下?子不跳了,整個人就那麼捧著鳳清韻的臉僵在了原地。
鳳清韻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眸底凝縮著無邊的怒氣,無比肯定地一字一頓道:“你?想?讓我忘了你?,然?後一個人去飛昇。”
——完蛋。
看到龍隱麵?色的一瞬間,鳳清韻立刻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說什麼相信自己一定能想?起來,所以甘願赴死……這?人其實從始至終就冇想?過告訴他?這?件事!
極端的惱怒混雜著難言的委屈陡然?攀上心頭,但鳳清韻反而在如此濃烈的情緒中,瞬間想?明白?了一切。
這?太符合龍隱的性格了。
冇有記憶,冇有痕跡,甚至在全天下?都不記得有這?麼一個人的情況下?,要他?的小薔薇僅憑藉愛意,在無邊的虛無中摸到一點點往日的影子,這?該有多難?
就算鳳清韻當真能想?起來,但誰知道要耗費多長時間呢?
一百年,一千年,還是上萬年,甚至十萬年?
龍隱怎麼可能捨得讓他?在忘卻?一切前塵的情況下?,困在一個小世界中,隻為守一個虛無縹緲的結果呢。
所以他?選擇不留希望。
冇有希望,鳳清韻就會在猝不及防的遺忘下?,徹底忘記一切。
甚至因為他?不留希望,所以在最後一刻鳳清韻猛然?意識到真相時,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愕然?的,甚至是惱怒的。
而當愛意不占上風時,遺忘也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從那以後,他?的小薔薇便會成為天道歸位後,此方世界第一個飛昇之人,以他?的天賦、實力與心境,飛昇仙界後,也定能證得神位,永享極樂。
至於龍隱此人,已經完全不重要了,畢竟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記得他?,包括鳳清韻。
想?明白?了龍隱的一切規劃後,鳳清韻驀然?閉了閉眼。
他?以為在幻境中經曆了七情六慾後,他?已經不會那麼簡單地流淚了。
可此刻,混雜著不甘、委屈、惱怒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他?的眼角滲了出來。
……憑什麼?這?人憑什麼能這?麼殘忍?!
鳳清韻甚至做好了麵?對龍隱可能決意赴死的準備,他?隻是覺得天無絕人之路,大不了兩人再一起想?辦法。
畢竟他?曾經也起過為天下?人赴死的念頭,可哪怕他?犧牲之心最堅決的時候,他?也從未想?過讓龍隱忘記他?!
然?而這?人卻?想?讓自己徹底忘了他?,甚至想?將他?存在的一切痕跡,都從鳳清韻的生?命中抹去!
自此以後,不會有人記得世界上存在過一個名叫龍隱的魔尊,不會有人記得幻境中曾有一尊為了天下?人而被釘在石柱之上的龍神。
更不會有人記得,麟霜劍尊鳳清韻曾有過一個為他?放血剖心的道侶。
不對……
鳳清韻心下?幾乎泣血地想?到這?裡,卻?茫然?地一頓。
——不是道侶,他?們甚至還冇來得及辦道侶大典。
哪怕幻境中走?過那麼多場喜宴,入過那麼多次洞房,可現實之中,他?們還冇來得及辦一場婚禮,他?甚至還冇來得及給?龍隱一個名分,這?人便做好了拋下?自己的準備。
如此殘忍。
他?連那為數不多的,一點點念想?,都不願給?自己留下?。
人痛到極致的時候是麻木的,鳳清韻甚至還有心思?計算——這?一點點的念想?,到底有多長時間呢?
他?很快便計算出來了——不足一年。
從重生?之日算起,至今不足一年。
多麼可悲。
不足一年。
哪怕對於渡劫之中最為年輕的鳳清韻來說,這?點時間都不過一瞬,甚至不足一場閉關的時間。
而就算對於凡人來說,一年的夫妻也能稱得上新婚燕爾。
可他?就這?麼一點點念想?,這?人也要奪走?。
“……所以你?原本的意思?便是讓我忘了你?,”鳳清韻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些?許壓抑到極致的顫抖,“然?後一個人去飛昇,對嗎?”
龍隱喉結微動,卻?說不出一個否認的字。
鳳清韻見狀驀然?閉了閉眼,胸口本就壓抑的情緒瞬間到了一口幾乎要爆炸的程度。
他?突然?不想?去找什麼黃泉女?了,也不想?要白?虎之心了。
——他?隻想?讓這?王八蛋付出代價。
鳳清韻睜開眼睛後,怒極反笑,說出口的話好似摻雜著血淚:“當真是大愛無疆啊,天道……”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語氣冷得像是摻了上萬年的怨恨:“龍隱,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岸?”
眼看著他?情緒已經不對到了極點,龍隱原本想?著裝孫子任罵的法子,在眼下?恐怕也不好使了。
正當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打算開口哄老婆時,血脈之中卻?陡然?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龍隱整個人一僵,隨即驀然?變了臉色。
——血契反噬竟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