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風沙撲麵。
趙暮雲聽到「北狄奸細」四個字,他頓時眉頭一皺。
「密信何在?」
郭洛從懷中取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雙手呈上。
趙暮雲接過,展開,目光掃過。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北狄人常用的大胤文寫法。
大意是讓「內應」設法挑起幽州軍與朝廷的矛盾,最好能讓趙王背上謀反的罪名。
隻要趙暮雲跟朝廷不和,北狄還有機會幽而復明。
信的末尾,蓋著一個狼頭印記。
趙暮雲認得這個印記——北狄左賢王兀朮的信物。
他站起身,把信收入袖中,低頭看著郭洛:「人殺了,搜出這封信,然後呢?」
郭洛咬牙道:「末將當時就意識到不對,想將那奸細活捉拷問,可刀已經出去了,收不回來。」
「另外兩個監軍,末將不敢放,也不敢殺,隻能先軟禁起來,等王爺定奪。」
趙暮雲點點頭,冇有說話,目光越過郭洛,看向城門。
城門口,除了跪著的將領,還有不少百姓遠遠圍觀,交頭接耳。
趙暮雲忽然問:「那兩個監軍,關在何處?」
郭洛道:「在驛館,有人守著。」
趙暮雲回頭看了一眼李四。
李四會意,帶著幾名親衛撥馬就往城裡去。
趙暮雲這才伸手,把郭洛扶了起來。
「起來吧,帶本王去見見那兩位監軍大人。」
驛館內外,重兵把守。
趙暮雲邁步而入的時候,那兩個監軍正坐在廳中,臉色鐵青。
見趙暮雲進來,兩人齊齊站起身,其中一人拱手道:
「趙王殿下,您可算來了!郭洛擅殺朝廷命官,軟禁我等,這是謀反!」
「您身為主帥,可不能護短,必須給朝廷一個交代!」
趙暮雲冇有接話,逕自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廳中安靜下來。
兩個監軍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趙暮雲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二位大人,辛苦了一路,本王該先賠個不是。郭洛莽撞,讓二位受驚了。」
那監軍愣了一下,旋即道:「殿下,這不是受不受驚的事,是人命關天!」
「張監軍是朝廷派來的,就這麼死了,陛下那邊如何交代?」
趙暮雲點點頭:「交代是要給的。不過在給交代之前,本王有幾句話想問二位。」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麵前,目光溫和,語氣平淡:「二位大人是何時到的幽州?」
那監軍道:「上月十八。」
趙暮雲又問:「這一個月來,二位大人在幽州都做了些什麼?」
那監軍挺了挺胸:「我等奉旨監軍,自然是巡視軍營,覈查帳目,查驗兵馬。」
趙暮雲點點頭:「辛苦。那二位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兩個監軍又對視一眼,先前說話的那人猶豫了一下,道:「倒是冇發現什麼大問題,隻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隻是郭洛將軍此人,桀驁不馴,對朝廷派來的人多有防備。」
「張監軍遇害之前,曾與我等說過,他發現郭洛私下調動兵馬,往東北邊去了。」
「我等去質問,郭洛拒不交代,這才起了衝突。」
趙暮雲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問:「張監軍是怎麼發現的?」
那監軍一愣:「什麼?」
趙暮雲重複道:「郭洛調兵,是在夜裡,走的是小路。」
「幽州城四門都有守軍,張監軍住在這驛館裡,他是怎麼知道郭洛調兵的?」
廳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監軍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僵住。
另一個監軍忽然開口,聲音發乾:「殿下這是懷疑我們?」
趙暮雲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本王隻是問一問。」
那監軍臉色漲紅,猛地站起身:「殿下,我等是朝廷命官,是陛下欽點的監軍!」
「張監軍死了,我等被困於此,殿下不來替我們做主,反倒審問起我們來了?」
趙暮雲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四快步而入,走到趙暮雲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趙暮雲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站起身,走到那兩個監軍麵前,忽然伸手,一把扯開先前說話那人的衣襟。
那監軍大驚失色:「王爺!您——」
話冇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衣襟敞開,露出裡衣。
裡衣的領口處,用細密的針腳繡著一個狼頭。
趙暮雲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兩人,目光冰冷。
「二位,這個狼頭,是什麼意思?」
兩個監軍的臉色同時變得慘白。
先前還振振有詞的那個,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另一個渾身發抖,卻還強撐著站著。
趙暮雲冇有看他們,走到門口,背對著他們,緩緩開口:
「北狄的狼頭印記,繡在貼身的裡衣上。二位這是準備隨時向北狄人證明自己的身份?」
那站著的監軍忽然慘然一笑:「趙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我不明白,你是怎麼發現的?」
趙暮雲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本王冇發現。本王隻是詐你們一下。」
那監軍愣住了。
趙暮雲走到他麵前,一字一句道:「張監軍身上的密信,本王看了。」
「信上說,幽州城裡有三個內應,都是借著監軍的名義來的。」
「本王當時就想,既然是三個內應,為什麼隻有張監軍一個人帶著密信?另外兩個呢?」
「方纔李四去搜了你們的住處,什麼都冇搜到。」
「可什麼都冇搜到,恰恰說明有問題!」
「朝廷派來的監軍,隨身行囊裡連一道朝廷的公文都冇有,你們是來監軍的,還是來遊山玩水的?」
那兩個監軍麵如死灰。
趙暮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李四,審。問清楚他們是怎麼混進監軍隊伍的,京城那邊還有冇有同夥。」
「是!」
驛館外,郭洛跪在地上,額頭觸地。
趙暮雲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郭洛,你殺人的時候,知不知道他是奸細?」
郭洛聲音發悶:「末將不知道。末將當時隻是覺得此人可疑,查問之下他不肯配合,爭執中末將一時激憤……」
「王爺,末將確實有罪。」
趙暮雲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在他肩上拍了拍。
「起來吧。殺錯了人,是死罪。殺對了人,是將功折罪。」
「可你衝動之下拔刀,萬一殺錯了呢?萬一那密信是假的呢?」
郭洛抬起頭,眼眶通紅:「王爺教訓的是,末將知罪。」
趙暮雲看著他,目光複雜。
良久,他輕聲道:「起來吧。這件事還冇完。」
他站起身,望向西京的方向。
「那兩個奸細招了之後,本王要親自寫一道奏摺,給陛下送回去。」
「京城那邊,還有人等著看本王怎麼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