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西京,趙王府。
趙暮雲正在書房裡接見一個特殊的客人。
此人四十出頭,皮膚黝黑,穿著一身南洋土著的服飾,但言談舉止卻頗有幾分漢人的儒雅。
他叫林阿鳳,是呂宋島上的一個華人商會的首領。
「王爺,這是小民帶來的一點心意。」林阿鳳恭敬地呈上一個木匣。
趙暮雲打開一看,裡麵是幾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珍珠,還有幾塊金燦燦的礦石。
「這是呂宋的金礦?」他拿起一塊礦石端詳。
「王爺好眼力。」林阿鳳陪笑道,「呂宋島上金礦不少,隻是當地人不懂開採,白白浪費了。」
「小民在那邊經營了二十年,開了幾個礦,每年能出產黃金兩千多兩。」
趙暮雲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林老闆這次來西京,有何貴乾?」
林阿鳳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小民聽說王爺在夷州打了勝仗,全殲了佛郎機人的艦隊。小民鬥膽,想請王爺幫個忙。」
「什麼忙?」
「呂宋那邊,這兩年也來了不少佛郎機人。他們仗著船堅炮利,在島上建了好幾個據點,欺負當地土著,也欺負我們這些大胤商人。」
林阿鳳眼中閃過恨意,「去年,他們強占了小民的一個金礦,還殺了小民十幾個夥計。」
「小民去找他們的首領理論,他們竟然說,這島是他們的,想占哪裡占哪裡。」
趙暮雲眉頭一挑:「他們有多少人?」
「大概五六百人,戰船七八艘。為首的是一個叫拉莫斯的上校,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趙暮雲沉吟片刻,緩緩道:「你想讓本王出兵,替你趕走他們?」
林阿鳳連忙跪下:「王爺若肯出兵,小民願獻上金礦三成收益,年年進貢,歲歲不絕!」
趙暮雲冇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呂宋島,在夷州以南,距離大約一千多裡。
島上物產豐饒,金礦、銅礦、木材、香料,應有儘有。
更重要的是,它扼守著南海通往太平洋的航道,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如果能在呂宋建立據點……
他轉過身,看著林阿鳳:「你先回去。本王考慮一下,會給你答覆。」
林阿鳳大喜,連連叩頭:「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等林阿鳳離開,趙暮雲喚來親兵:「去請格雷和佩德羅。」
片刻後,兩人來到書房。
趙暮雲將林阿鳳的話轉述了一遍,然後問格雷:「這個拉莫斯,你認識嗎?」
格雷點點頭:「認識。他是我國海軍中的激進派,一直主張在東方大規模擴張。」
「當年我在裡斯本的時候,就和他有過爭執。他認為應該用武力征服所有土著,我認為應該以貿易為主。」
「他和你相比,誰更厲害?」
格雷想了想,老老實實道:「論打仗,他不如我。但他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這一點我比不了。」
趙暮雲又看向佩德羅:「你怎麼看?」
佩德羅沉吟道:「殿下,呂宋這個地方,確實很重要。」
「如果讓拉莫斯在那裡站穩腳跟,他下一步肯定會北上夷州,甚至東瀛。與其等他打過來,不如先下手為強。」
趙暮雲點點頭,又問格雷:「如果讓你去打呂宋,需要多少兵?」
格雷眼睛一亮:「殿下是讓卑職去?」
「本王在問你。」
格雷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仔細研究了一會兒,緩緩道:
「拉莫斯有七八艘戰船,五六百人。」
「如果要全殲他們,至少需要十五艘戰船,一千五百士兵。」
「但如果有佩德羅幫忙,有熟悉當地情況的林阿鳳帶路,也許可以少一些。」
趙暮雲沉吟片刻,忽然問:「如果本王給你十條船,八百人,你有把握嗎?」
格雷一愣,隨即咬咬牙:「有!隻要殿下信任卑職,卑職定將拉莫斯的人頭獻給殿下!」
趙暮雲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個佛郎機貴族,倒是越來越有乾勁了。
「好。不過不是現在。」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軍報,「東瀛那邊,唐延海正在圍剿幕府殘部,需要人手。夷州那邊,沈千正在修建港口,也需要防備達·伽馬報復。」
「呂宋的事,先緩一緩。等東瀛和夷州都穩定了,再考慮南下。」
格雷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恭敬道:「殿下英明。」
趙暮雲看向佩德羅:「你那邊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佩德羅道:「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殿下的指示,卑職從佛郎機俘虜中挑選了二十個懂造船、鑄炮、航海的人,正在接受大胤工匠的培訓。」
「等他們學會大胤的工藝,就能造出殿下想要的那種新式火銃。」
趙暮雲滿意地點點頭。
新式火銃,就是他在佩德羅麵前展示過的那種後裝線膛槍。
這玩意兒,纔是他真正的底牌。
火繩槍算什麼?
等他的後裝線膛槍造出來,射程、精度、射速,都能碾壓佛郎機人幾條街。
到時候,什麼達·伽馬,什麼拉莫斯,來多少滅多少。
「繼續盯著。」他吩咐道,「有任何進展,隨時稟報。」
佩德羅躬身應諾。
正月十五,元宵節。
西京城裡張燈結綵,百姓們湧上街頭,看花燈、猜燈謎、放煙火,熱鬨非凡。
趙暮雲難得清閒,帶著範冰冰登上城樓,俯瞰滿城燈火。
「王爺,您看那邊。」範冰冰指著城中的一片燈火,「那是燈市,今年比往年熱鬨多了。」
趙暮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條長街上掛滿了各色花燈,人群熙熙攘攘,笑聲隱隱傳來。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古代元宵節的畫麵。
那時候覺得遙遠,現在卻身臨其境。
「你在想什麼?」範冰冰見他出神,輕聲問道。
趙暮雲回過神,笑了笑:「在想,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範冰冰靠在他肩上,柔聲道:「會的。隻要有王爺在,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趙暮雲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攬住她的腰。
這時,一個親兵匆匆登上城樓,單膝跪地:「王爺,東瀛八百裡加急。」
趙暮雲接過密信,拆開來看。
唐延海在信裡說,幕府的反撲已經被徹底擊潰,足利義澄被生擒,正在押往西京的路上。
九州島全境已在大胤掌控之中,下一步是四國島和本州島。
但信的最後,唐延海提到了一個讓趙暮雲在意的情況——
「據風魔裡密報,幕府將軍足利義材正在與北條氏秘密聯絡,似有引北條氏入京相助之意。北條氏盤踞關東,擁兵數萬,若與幕府合流,恐成大患。」
趙暮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北條氏……
他對東瀛歷史不算特別熟悉,但也知道,北條氏是東瀛戰國時代的大名之一,實力雄厚,盤踞關東多年。
如果足利義材真的引北條氏入京……
「怎麼了?」範冰冰見他臉色不對,關切地問。
趙暮雲將密信遞給她,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京城,緩緩道:「東瀛那邊,還有硬仗要打。」
範冰冰看完密信,沉默片刻,輕聲道:「王爺一定能贏的。」
趙暮雲轉頭看著她:「你就這麼有信心?」
範冰冰認真地點點頭:「因為您是趙暮雲。」
趙暮雲笑了,攬緊她的腰,冇有再說什麼。
正月二十,金陵水師大營。
沈千站在新修建的碼頭上,望著海麵上整整齊齊排列的戰船,心中滿是感慨。
兩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灘。
現在,碼頭、船塢、倉庫、兵營,已經初具規模。
這就是王爺常說的「胤速度」吧。
「都督。」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王鯊,「泉州那邊來人了。」
沈千轉過身,看到一箇中年男子正被親兵帶過來。
此人穿著普通商人的服飾,但眼神閃爍,走路時東張西望,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就是黃永福?」沈千打量著他。
黃永福連忙跪下:「小民黃永福,叩見都督大人!」
沈千冇有讓他起來,隻是冷冷道:「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黃永福臉色一變,隨即陪笑道:「小民不知……小民一向奉公守法,從不敢做違法的事……」
「奉公守法?」沈千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份名單,扔在他麵前,「那這是什麼?」
黃永福撿起名單,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慘白。
「這……這……」
「佛郎機人給你三千兩銀子,讓你提供大胤沿海水文情報。這事,你以為冇人知道?」
黃永福渾身發抖,連連叩頭:
「都督饒命!都督饒命!小民是一時糊塗,被那些佛郎機人騙了!」
「他們說要和大胤做生意,讓小民幫忙畫海圖,小民不知道他們會用來打仗啊!」
沈千懶得跟他廢話,揮揮手:「帶走,押往西京。交給王爺處置。」
親兵將癱軟在地的黃永福拖走。
王鯊湊過來,低聲道:「都督,這種人,直接砍了就是,何必押往西京?」
沈千搖搖頭:「你不懂。王爺要的,不是他這條命,而是他背後的人。」
王鯊一愣:「背後的人?」
「這種沿海水文情報,不是一個人能弄到的。他背後,肯定還有同夥,甚至可能有官員參與。」
沈千望向北方,「王爺這是要順藤摸瓜,把那些吃裡扒外的傢夥,一網打儘。」
王鯊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沈千笑了笑,轉身望向海麵。
遠處,一艘快船正急速駛來,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大胤的官服,但看身形,卻像個東瀛人。
等船靠近,那人跳上碼頭,快步走來。
「沈都督!」他用流利的漢語喊道,「風魔小太郎,奉唐總督之命,前來送信!」
沈千眼睛一亮。
風魔小太郎?
那個風魔裡的首領?
「信呢?」
風魔小太郎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
沈千拆開一看,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唐延海在信裡說,幕府與北條氏的密談有了結果——北條氏同意出兵,但條件是要幕府割讓半個本州島。
足利義材已經答應了,北條氏的軍隊正在集結,預計二月中旬就會西進。
到時候,東瀛戰場上,大胤軍隊將麵對幕府殘部和北條氏聯軍,總兵力可能達到五萬人。
五萬人……
沈千攥緊密信,眉頭緊鎖。
唐延海隻有三千騎兵、一千斥候營精英,就算再能打,麵對五萬人也太懸了。
他看向風魔小太郎:「唐總督怎麼說?」
風魔小太郎道:「總督大人的意思是,請沈都督派水師封鎖瀨戶內海,切斷北條氏的海上補給線。隻要他們冇有糧草,就撐不了多久。」
沈千點點頭,走到海圖前,仔細研究起來。
瀨戶內海,是連接本州島與四國島、九州島的重要水道。
北條氏要從關東出兵,必然要經過這裡。如果封鎖了瀨戶內海,他們的糧草就隻能走陸路,翻山越嶺,消耗巨大。
「好。」他轉過身,「本督馬上派船北上。不過,瀨戶內海那麼長,隻靠金陵水師不夠。得讓登州水師也來幫忙。」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道請示:
「趙王親啟:登州水師高麗事畢,還請南下東瀛,與金陵水師會師瀨戶內海,共同封鎖水道。」
寫完,他蓋上印璽,喚來親兵:「立即發給王爺。」
親兵領命而去。
沈千看向風魔小太郎:「你回去稟告唐總督,水師會全力配合。讓他放手去打,打不過就撤,別硬拚。王爺說了,人比地盤重要。」
風魔小太郎鄭重地點頭:「卑職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