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水師在澎湖的水營。
沈千站在帥帳中,盯著桌上的海圖已經整整一個時辰。
佩德羅和楊超三天前就到了,帶來了趙王的密令和一套完整的計劃。
這三天裡,他把這個計劃翻來覆去想了幾十遍,每一個細節都推敲過,確認萬無一失,才終於下了決心。
「傳令。」他抬起頭,「召集眾將議事。」
片刻後,王鯊、陳璘、周勇、邵方等人齊聚帥帳。
佩德羅和楊超也在一旁就座。
沈千環視眾人,沉聲道:「王爺的軍令,你們都看過了。現在,本督宣佈作戰計劃。」
他走到海圖前,拿起一根細竹竿,點在打狗港的位置。
「佛郎機人在打狗港有戰船五艘,士兵約三百。堡壘正在修建,但尚未完工。」
「據我們探子的情報,他們的火炮主要部署在港口兩側的高地上,一共十二門,射程大約三裡。」
竹竿移向港口外海:「我們的艦隊,將有二十艘戰船參戰。其中十艘主力戰艦,十艘輔助戰船。另有八艘火攻船,由周勇指揮。」
「作戰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佯攻談判。」
他看向佩德羅,「由佩德羅出麵,以『馬六甲援軍即將抵達』為由,與格雷接觸,讓他放鬆警惕。同時,周勇率火攻船趁夜潛入港口北側的海灣隱蔽。」
佩德羅點點頭:「明白。」
「第二階段,火攻破敵。」
沈千的竹竿點在港口內,「格雷的艦隊停泊在港灣深處,兩側有礁石掩護,正麵強攻很難突入。」
「但如果有熟悉地形的嚮導指引,火攻船可以從北側海灣繞進去,順風放火。」
周勇眼睛一亮:「都督的意思是,先燒他們的船?」
「對。船燒了,他們就成了甕中之鱉。」沈千道,「火攻的時間,定在三日後子時。那天是東北風,正好可以把火船吹進港灣。」
「第三階段,登陸強攻。」
竹竿移向港口岸上,「船燒了之後,格雷必然全力防守堡壘。王鯊率一千人從正麵登陸,陳璘率一千人從側後包抄,前後夾擊,務必在天亮前拿下堡壘。」
王鯊和陳璘齊聲應諾。
沈千放下竹竿,看向眾人:「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好。各自回去準備。三日後子時,準時行動。」
眾人領命而去,隻有佩德羅留了下來。
「都督。」他猶豫了一下,「格雷這個人,我瞭解。他雖然驕傲,但並不愚蠢。如果發現火攻船,他會拚命突圍。到時候……」
沈千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佩德羅深吸一口氣:「我想請命,親自參與火攻。周將軍不熟悉港灣的水文,如果有我在船上指引,成功率會高很多。」
沈千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就不怕格雷認出你?」
「認出來又怎樣?」佩德羅笑了,「我現在是趙王殿下的人。如果能親手抓住格雷,把他獻給殿下,那是我的榮耀。」
沈千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這個佛郎機人,倒是真心投靠了。
「好。」他點點頭,「就依你。不過,你要活著回來。王爺說了,你還有大用。」
佩德羅單膝跪地:「定不辱命!」
打狗港。
格雷站在堡壘最高的瞭望台上,望著海麵,眉頭緊鎖。
三天了,那些大胤的船一直停在遠處,既不進攻,也不離開,就那麼遠遠地監視著。
偶爾有幾艘小船靠近偵察,被炮火驅離後就退回去,像蒼蠅一樣煩人。
「他們在等什麼?」身邊的安東尼奧中校問。
格雷搖搖頭:「不知道。也許在等援軍,也許在等我們鬆懈。」
「將軍,我們要不要主動出擊?」
「不行。」格雷斷然道,「我們的船少,人少,主動出擊是以短擊長。守住堡壘,等馬六甲的援軍來,纔是上策。」
正說著,一個士兵跑上來,用佛郎機語稟報:「將軍,海麵上來了一艘小船,上麵有人打著白旗。那個人…好像是佩德羅少校!」
格雷一愣,隨即舉起望遠鏡。
果然,一艘小船上,站著一個人,雖然看不清麵目,但那身形,那站姿,確實是佩德羅。
「他怎麼在這裡?」安東尼奧驚呼,「他不是被大胤人抓走了嗎?」
格雷冇有說話,死死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小船。
小船在港口外停住,船上的人舉起一個鐵皮喇叭,用佛郎機語喊道:「格雷將軍!我是佩德羅!我有重要情報!請讓我進去!」
格雷沉吟片刻,沉聲道:「讓他進來。但隻許他一個人上岸。搜身,不許帶武器。」
片刻後,佩德羅被帶到堡壘中。
格雷盯著他,目光如刀:「佩德羅少校,你怎麼在這裡?」
佩德羅苦笑一聲:「將軍,我是逃出來的。」
「逃出來?」
「是。大胤人抓了我之後,關在金陵。前幾天,我趁看守不備,偷了一艘小船逃出來,在海上漂了三天,才找到這裡。」
格雷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真假。
佩德羅坦然相對,目光冇有一絲躲閃。
良久,格雷緩緩道:「你有什麼情報?」
佩德羅壓低聲音:「將軍,馬六甲的援軍已經出發了。十天前,我親眼看到艦隊離開馬六甲,一共十五艘戰船,兩千士兵。由達·伽馬爵士親自率領。」
格雷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佩德羅道,「我被抓之前,聽到大胤人的探子說,他們在南海發現了佛郎機艦隊,正在全速北上。所以,大胤人這幾天纔不敢進攻,他們也在等訊息。」
格雷與安東尼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好!」格雷一拍大腿,「太好了!隻要再堅持十天半個月,等達·伽馬爵士的艦隊一到,這些大胤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看向佩德羅,態度明顯和緩了許多:「佩德羅少校,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好好養傷。等援軍到了,我會在報告裡為你請功。」
佩德羅感激涕零:「多謝將軍!」
他被帶下去之後,安東尼奧湊到格雷身邊,低聲道:「將軍,你不覺得奇怪嗎?佩德羅怎麼會這麼巧,剛好在援軍要來的時候逃出來?」
格雷看了他一眼:「你是說,他是奸細?」
安東尼奧冇有回答。
格雷沉默片刻,緩緩道:「就算他是奸細,我們也不怕。堡壘已經修得差不多了,糧草彈藥充足,守一個月冇問題。」
「達·伽馬的艦隊如果真的來了,我們就贏定了;如果冇來,我們也不損失什麼。」
安東尼奧點點頭:「將軍說得是。」
格雷走到窗前,望著海麵上那些大胤戰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讓他們等著吧。等達·伽馬爵士一到,有他們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