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夷洲南端,打狗港。
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麵上,將港灣裡的五艘佛郎機戰船鍍上一層金色。
這些戰船與大胤的船不同,船身更窄更長,帆也更多,看起來輕便靈活。
船上裝著十幾門火炮,炮口黑洞洞的,對著海麵。
岸上,一座簡易的堡壘已經初具規模。
堡壘用木頭和石塊壘成,周圍挖了壕溝,架著拒馬。
幾十個佛郎機士兵正在操練,嘴裡喊著聽不懂的口號。
還有更多的人在伐木、搬石頭、修建房屋,忙得熱火朝天。
堡壘最高處的瞭望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佛郎機的遠東艦隊司令官,格雷少將。
他四十出頭,身材高大,留著絡腮鬍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軍服,腰間挎著長劍。
另一個是他的副手,安東尼奧中校,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一雙眼睛總是眯著,像在算計什麼。
「將軍,我們在這裡建據點,大胤人會同意嗎?」安東尼奧用佛郎機語問。
格雷冷笑一聲:「同意?不需要他們同意。夷洲是無主之地,誰先占了就是誰的。」
「可是,我聽商人說,大胤人自稱這裡是他們的領土。」
「自稱?」格雷輕蔑地搖搖頭,「他們來過這裡嗎?駐過軍嗎?收過稅嗎?什麼都冇有,憑什麼說是他們的?」
「我們佛郎機人,向來是先占先得。」
「等我們堡壘建好,軍隊駐紮,商船來往,這裡就是我們的地盤。大胤人再說什麼,也冇用。」
格雷說完又反問:「佩德羅少校那邊,最近有訊息嗎?」
安東尼奧搖搖頭:「冇有。一直冇有他的訊息,好像憑空消失一般!」
「我嚴重懷疑,他已經被大胤的軍隊抓住了。」
他轉過身,盯著安東尼奧:「所以,夷洲這個據點,一定要守住。」
「這是我們東進的前哨,也是我們最後的退路。如果這裡也丟了,我們隻能離開這裡。」
安東尼奧鄭重地點頭:「屬下明白。」
兩人正說著,一個士兵跑上來,用佛郎機語稟報:
「將軍,海麵上發現兩艘船,像是大胤的商船,正在靠近。」
格雷拿起望遠鏡,朝海麵望去。
果然,兩艘大胤式樣的船正在緩緩駛來。
船不大,像是普通的商船,但速度不快,似乎在觀察什麼。
「派一艘快艇去攔截,問問他們的來意。」格雷下令。
片刻後,一艘佛郎機快艇駛出港灣,朝那兩艘商船迎去。
岸上,格雷舉著望遠鏡,緊緊盯著。
快艇靠近商船,雙方似乎在交談。
過了一會兒,快艇掉頭回來,商船也緩緩轉向,朝外海駛去。
「怎麼回事?」安東尼奧問。
回來的士兵稟報:「那兩艘船是來貿易的,說要買香料和象牙。我們告訴他們這裡不賣貨,他們就走了。」
格雷皺起眉頭:「就這麼簡單?」
「是,將軍。」
格雷沉默片刻,忽然道:「不對。他們是來偵察的。」
安東尼奧一愣:「偵察?」
「大胤的商船,怎麼會跑到這裡來買香料?這裡是夷洲,不是香料群島。」
格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們是大胤水師的探子。大胤人,已經盯上這裡了。」
他轉身,大步走下瞭望台:「傳令,全軍戒備。日夜巡邏,加強警戒。大胤人很快就會來。」
安東尼奧跟上他:「將軍,我們要不要先發製人?」
格雷停下腳步,回頭望著海麵,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不。先看看他們來多少人。」
「如果人少,就打;如果人多,就守。」
「這裡易守難攻,我們有堡壘、有火炮,撐幾個月冇問題。到時候,馬六甲那邊會派援軍來。」
他握緊拳頭,眼中閃著狠色:「夷洲,我格雷要定了。」
十二月初十,西京,趙王府。
趙暮雲正在書房裡批閱公文,忽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範冰冰推門而入,臉色凝重:「王爺,金陵水師八百裡加急。」
趙暮雲接過密信,拆開來看。
隻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佛郎機人……在夷洲建了據點?」
範冰冰也吃了一驚:「他們怎麼敢?」
趙暮雲冇有說話,將信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沈千在信裡詳細說明瞭偵察到的情況——佛郎機戰船五艘,士兵約三百,正在修建堡壘和碼頭。
目前雙方尚未接觸,沈千正在外圍監視,等待命令。
「王爺,怎麼辦?」範冰冰問。
趙暮雲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夷洲,在大胤東南海域,距離大陸約兩百裡。
島上物產豐饒,又扼東海之要衝,北可控製琉球、東瀛航線,南可通往南洋。
誰占了夷洲,誰就掌握了東海的主動權。
佛郎機人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們這是要搶在胤前麵,把夷洲據為己有。
「打。」趙暮雲轉過身,一字一句道,「必須打。」
範冰冰一怔:「可是王爺,佛郎機人船堅炮利,咱們的水師……」
「船堅炮利又怎樣?」
趙暮雲打斷她,「夷洲是大胤的領土,他們私自建據點,這是入侵。」
「如果我們不聞不問,他們就會得寸進尺,今天占夷洲,明天占琉球,後天說不定就打到登州了。」
他走回案前,提筆寫下一道軍令:
「沈千:佛郎機人占我夷洲,此乃入侵,不可容忍。」
「命你率金陵水師全力驅逐,若對方抵抗,準許開火。」
「務必在佛郎機援軍趕到之前,拔掉這個據點。」
「具體戰術,你自行斟酌。」
「另,此戰務必速戰速決,切不可拖成持久戰。趙暮雲。」
寫完,他蓋上印璽,喚來親兵:「八百裡加急,立即發出。」
親兵領命而去。
趙暮雲站在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佛郎機人……
他想起那些商人帶來的訊息——佛郎機國遠在萬裡之外,船隊縱橫四海,在西洋、南洋建立了許多殖民地。
他們船堅炮利,貪婪成性,所到之處,不是貿易就是掠奪。
「去把佩德羅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