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豐率軍入城,秋毫無犯。他見到郭寵時,郭寵已自縛跪在府衙前。
「郭將軍請起。」林豐親自為他鬆綁,「將軍深明大義,免去一場血戰,保全數萬生靈,此乃大功。我必奏明大將軍,為將軍請賞。」
郭寵苦笑:「敗軍之將,何敢言功。隻求林將軍一件事——我麾下將士,多是關中子弟,家有老小。若他們不願從軍,請放他們歸家。」
「這是自然。」林豐正色,「大將軍早有軍令:凡投降將士,去留自願。願留者整編入伍,願去者發路費歸鄉。」
訊息傳出,陝州守軍大半願降。
林豐整編降軍,得兵一萬五千,加上原有八千,兵力增至兩萬三千。
四月二十二,林豐留五千人守陝州,自率一萬八千精銳東進,直撲函穀關。
四月二十三,荊襄軍前。
劉奇接到父親劉嵩的密信時,正在整軍準備渡河追擊奉軍潰兵。
信很短,隻有一句話:「大將軍大捷,天下將定。吾兒當奮勇爭先,勿墜荊襄威名。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劉奇將信貼身收好,拔出佩劍:「全軍聽令!渡河追擊!凡斬敵首級者,賞銀十兩!擒敵將領者,賞銀百兩,記功一次!」
一萬荊襄水軍如蛟龍入水,乘船渡河。
這些荊襄子弟水性極佳,擅操舟楫,在河麵上來去如風。
他們追上奉軍潰兵,不是正麵衝殺,而是以弩箭遠射,以快船包抄,戰術靈活多變。
三日之間,劉奇部斬敵三千,俘敵五千,繳獲軍械糧草無數。
四月二十六,劉奇追至澠池,遭遇奉軍一支殿後部隊,約八千人。
他毫不畏懼,分兵三路夾擊,大破敵軍,生擒敵將。
戰後,劉奇在軍帳中接見俘虜將領。
那將領姓李,是李金剛族侄,被俘後猶自叫罵不休。
「要殺便殺!李家人冇有孬種!」
劉奇不怒反笑:「好骨氣。但我問你——李金剛稱帝這三年,百姓過得如何?賦稅加了三次,徭役翻了五倍,各地餓殍遍野,易子而食。這就是你們李家的天下?」
王姓將領語塞。
「大將軍常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
劉奇正色,「李金剛為了一己私慾,掀起戰亂,害死多少無辜?如今大將軍興仁義之師,要還天下太平。你是要繼續為虎作倀,還是棄暗投明,為天下蒼生儘一份力?」
李姓將領沉默良久,終於跪地:「末將……願降。」
劉奇扶起他:「好!從今日起,你就是我荊襄軍副將。我們一起,為大將軍,為天下,打出一個太平盛世!」
四月二十五,嶺南軍營。
趙光接到叔父趙睦的密信時,正在深山中追蹤一股奉軍潰兵。
信上除了祝賀大將軍大捷,還帶來一個訊息:
嶺南王已正式上表歸順大胤,自請削去王號,改封嶺南節度使。
同時,派次子趙嶂率五千援軍北上,不日將抵前線。
趙光大喜,當即召集全軍:「兒郎們!大將軍在洢水大捷,我嶺南也正式歸順大胤了!從今日起,我們不再是孤軍,我們是大將軍麾下的嶺南軍!」
三千嶺南將士歡呼震天。
這些嶺南兵身材矮小但矯健,擅山地作戰,擅用毒箭、吹箭,戰術詭異難防。
趙光利用這一優勢,專挑山林險地設伏,截殺奉軍潰兵。
四月二十七,趙峒在伏牛山設伏,大破一支五千人的奉軍殘部,俘敵兩千,繳獲大批金銀珠寶。
他將珠寶全數封存,派人送交中軍。
「告訴大將軍:嶺南軍不要賞賜,隻要大將軍記得——嶺南男兒,也是大胤的好兒郎!」
四月二十五,漠北,左賢王庭。
兀朮派出的使者,在四月二十五抵達雲州。
雲州守將田慶接見使者時,臉色陰沉。
三個月前,就是這左賢王率十萬大軍攻打雲州,在飛狐嶺被他設伏擊退。
那一戰,雲州軍傷亡巨大,李懋還負傷差點陣亡。
「左賢王有何話說?」田慶冷冷道。
使者恭敬獻上禮單:「大王願與大胤永結盟好,願上表稱臣,永為北藩。這是貢品清單:良馬千匹,牛羊萬頭,貂皮五千張。還有……去年從雲州擄去的大胤匠人三十七名,書生二十一名,全部送回。」
田慶接過禮單,掃了一眼:「條件呢?」
「隻求開關互市,許我部族一條生路。」使者跪地,「從今往後,左賢王部絕不再南下一步。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田慶沉默。
他明白兀朮的算計——趙暮雲一統天下已成定局,此時歸順,還能討個封號,得些好處。
若等趙暮雲平定中原,騰出手來北伐,左賢王部恐怕就要步右賢王後塵,被趕到西域去了。
「此事我做不了主。」田慶緩緩道,「但禮單我收下,人我也收下。我會奏明大將軍,請大將軍定奪。在大將軍旨意到來前,你們的人,不許靠近長城百裡之內。」
「是是是!」使者連連磕頭。
送走使者,田慶走到城頭,望著北方茫茫草原。
副將問:「將軍,真要接受他們歸順?」
「為什麼不?」田慶冷笑,「大將軍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無休止的戰爭。兀朮既然服軟,我們也不必趕儘殺絕。等大將軍定鼎中原,我們再慢慢收拾這些胡人。」
他頓了頓:「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傳令各關隘:加強戒備,冇有我的手令,不許放一個胡人入關。」
四月二十六,荊襄,襄陽府。
節度使劉嵩在府中宴請幕僚。
酒過三巡,劉嵩舉杯:「諸位,大將軍洢水大捷,天下將定。我荊襄歸順大將軍,實乃明智之舉。來,為大將軍賀,為大胤賀!」
眾人舉杯同飲。
席間,有幕僚低聲問:「大人,如今大將軍勢大,陛下又下旨封攝政王,總領軍政。將來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劉嵩放下酒杯,看了那人一眼:「這話,以後不要再問。」
他環視眾人:「我告訴你們——這天下,是大胤的天下,是胤家的天下。陛下是君,大將軍是臣,此乃綱常,不可亂。至於其他……不是我們該操心的。」
「可若是大將軍真有那個心思……」
「那就更不該我們操心!」劉嵩厲聲道,「我們荊襄要做的,就是忠於大胤,忠於陛下,忠於大將軍。其他的,聽天由命。」
他緩和語氣:「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擔心站錯隊,擔心將來被清算。但我告訴你們——大將軍不是李金剛,不會鳥儘弓藏。」
「隻要我等儘忠職守,安撫地方,發展民生,無論將來誰坐那個位置,都不會虧待我們。」
眾人紛紛點頭。
劉嵩望向北方,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他確實不擔心趙暮雲會虧待他——趙暮雲的胸襟,他看得清楚。
但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皇帝與大將軍之間,那道微妙的裂痕。
裂痕現在看不見,但總有一天會顯現。
到那時,他們這些臣子,該如何自處?
「罷了,不想了。」劉嵩搖頭,舉杯再飲,「車到山前必有路。隻要心存忠義,行事正道,上天總會給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