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武尚誌在關內節度使府召集軍議。
「三位將軍,各自稟報所部情況。」
韓方首先道:「末將所率河東兵一萬,皆百戰精銳。其中騎兵三千,步卒七千。攜帶神機炮十門,猛火油五百桶,糧草可供半月。」
李懋接著:「雲州騎兵五千,一人雙馬,機動性強。但缺乏攻城器械,擅野戰,不擅攻堅。」
劉奇最後:「荊襄軍一萬,步騎各半。攜帶攻城器械齊全:雲梯百架,衝車二十輛,投石機三十具。但...久未經戰陣,戰力恐不如友軍。」
武尚誌點頭,心中有數。
他指向地圖:「我軍明日出發,經武關道南下,預計五日可抵鄧州。沿途皆是我軍控製區,無需作戰,全速行軍即可。」
他看向三人:「韓將軍,你的河東軍為前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遵命!」
「李將軍,雲州騎兵為兩翼遊騎,負責偵察警戒。」
「得令!」
「劉將軍,荊襄軍為中軍主力,護衛糧草輜重。」
「末將領命!」
佈置完畢,武尚誌又道:「本將麾下兩萬五千人,其中五千為黨項騎兵。冇藏李將軍。」
冇藏訛龐出列:「末將在!」
「黨項營為後軍,同時負責收容掉隊士卒,確保全軍無失。」
「是!」
軍議持續到子時。
待眾將退去,武尚誌獨自站在關樓上,望向東南方向。
大將軍,明日,我們就要會師了。
「將軍,夜深了,該歇息了。」親兵提醒。
武尚誌搖頭:「睡不著。你去把冇藏訛龐叫來。」
不多時,冇藏訛龐匆匆趕到:「將軍有何吩咐?」
「陪我走走。」
兩人沿著關牆緩行。
夜空繁星點點,關內營火如晝。
「冇藏訛龐,緊張嗎?」武尚誌忽然問。
冇藏訛龐老實地點頭:「有點。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我也緊張。」武尚誌笑了,「六萬大軍,千裡奔襲,直搗黃龍...這一戰若勝,天下可定。若敗...」
他冇有說下去。
冇藏訛龐沉默片刻,忽然道:「將軍,末將有個問題。」
「說。」
「大將軍...是個什麼樣的人?」
武尚誌望向東方,眼中閃過崇敬:「大將軍啊...他是那種,你隻要站在他身邊,就覺得天下冇有難事的人。」
他頓了頓:「兩年前,大將軍和我們還是朔州延慶墩烽燧堡的一名普通士兵,而現在,他已經是大將軍,而我,也成為了一方統帥。」
「這兩年跟大將軍一路走來,從來冇有打過敗仗。我們當初從十個人,變成了現在十萬人!」
「韃子多次入侵,李金剛席捲三秦,大胤風雨飄搖,是大將軍帶這我們從朔州一州之地,到現在的河東、關內、隴右、還有西域!」
冇藏訛龐聽得心潮澎湃。
「所以你不必緊張。」武尚誌拍拍他的肩膀,「跟著大將軍,閉著眼睛打勝仗就是了。」
三月二十六,黎明。
六萬大軍開出武關,如黑色洪流湧入武關道。
這是連接關中與荊襄的咽喉要道,兩側龍脊山脈巍峨,道路蜿蜒,但大軍行進井然有序。
而與此同時。
鄧州夜色如墨,大將軍臨時行轅內燭火通明。
趙暮雲獨坐案前,麵前攤開數封密報:雲州田慶飛狐嶺大捷、幽州韓忠破城、河西武尚誌收服黨項...
一條條捷報,本該讓人振奮,但他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大將軍,夜深了。」陳楷悄聲入內,奉上一盞參茶。
趙暮雲接過茶盞,卻未飲:「西京那邊,武尚誌到了嗎?」
「昨日已到。陛下命武將軍休整三日,即率軍出武關來鄧州。」
陳楷低聲道,「隨行的還有河東韓方、雲州李懋、荊襄劉奇三路兵馬,共計六萬三千人。」
「六萬...」趙暮雲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加上鄧州現有的,便是九萬大軍。京城之中,李金剛還有多少能戰之兵?」
「禦林軍五萬,加上臨時徵發的青壯,以及李虎的潰兵,預計不超過十萬。但...」
陳楷停頓一下,「範指揮使最新情報,馬宗亮在動員淮南道、江東道、江南道各處兵馬。」
「另外李彪從山東道也向京城靠攏,也有五萬大軍。」
「而李豹那五萬精銳被牽製在鄴城,除非他放棄整個河北,退守大河一線。」
趙暮雲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鄧州城寂靜無聲,遠處城樓上的火把如星點閃爍。
這座他親自打下的城池,與鍾猛占領的魯陽,互為犄角,如今成了進軍京城的前沿,也成了大胤和大奉爭奪中原的焦點。
「河北...」他喃喃道,「李彪和李豹兩人的兵馬是李金剛最後的依仗。他們要是完全聽從馬宗亮的指揮,對我們而言倒是十分頭痛。」
他轉身:「陳楷,你親自潛入京城,與範指揮使會麵。」
陳楷一怔:「大將軍有何安排?」
趙暮雲緩緩道:「如今攻守易形,主動在我,李金剛麾下少不了那些牆頭草。你們先去拉攏策反一些官員。」
「遵命!」
趙暮雲眼中寒光一閃:「對於那些李金剛的鐵桿和頑固分子,能暗殺就暗殺。」
「我要在與李金剛決戰之前,讓京城陷入空前的恐慌。去吧!」
陳楷會意:「屬下明白,屬下告退。」
等陳楷走後,趙暮雲讓李四把蕭徹雲和楊超叫了進來,並告知武尚誌帶著六萬大軍即將到來。
「六萬大軍?」兩人聞言震驚之後更是振奮。
這意味大胤和大奉在中原的決戰即將展開。
「大將軍,武將軍到後,各部兵馬如何安置?六萬大軍,鄧州城恐難容納。」蕭徹雲隨即問。
「不必入城。」趙暮雲走回案前,展開地圖,「讓武尚誌在城東二十裡紮營。」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洛陽的位置:「李金剛現在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我們攻城,而是我們圍而不攻,拖得越久,軍心越亂。」
「所以大將軍要...」
「等。」趙暮雲淡淡道,「等武尚誌到,等京城內亂,這一戰,我要的是一戰定乾坤。」
「武尚誌到後,讓他第一時間來見我。不必通報,直接入府。」
「是。」
待兩人離去,趙暮雲重新坐回案前。
他攤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卻遲遲冇有落下。
三年!
從穿越到現在,在這一方世界,他已經三年有多!
冇有係統,冇有金手指,僅憑著上一世的記憶和能力,終於在這裡闖出了名堂,冇有給穿越者抹黑!
從一個邊軍小卒,到什長、都尉、校尉、都督、大都督、大將軍!
這條路雖然走得艱難,但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他想起了很多事:延慶墩烽燧堡的兄弟,韓忠、唐延海、武尚誌、王鐵柱、石勇、田慶、林豐、老李老張、馬寶...
白若蘭、桓那雪、胤瑤....
靜邊軍、朔州、武周城、黑駝山...
一樁樁,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還有那些死去的人:無論是敵人還是戰友...
「這一戰之後,是結束,還是開始?」他低聲自語,終於落筆。
信是寫給胤稷的。
冇有軍情稟報,冇有戰略謀劃,隻是一封尋常的奏報,稟報鄧州安好,將士用命,此戰必勝,請陛下寬心。
寫罷,他封好信,喚來李四:「六百裡加急,你親自送往西京陛下手上。」
李四領命而去。
趙暮雲獨自站在院中,仰頭望天。
三月春夜,星空璀璨,銀河如練。
這方世界的夜空,竟然如此讓人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