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暮雲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點頭:「寫得好。有情有理,有義有利。趙睦看了,必會心動。」
他將信摺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陳楷!」
夜不收都尉陳楷應聲而入。
「你親自跑一趟嶺南。」趙暮雲將信遞給他,「務必親手交到趙睦手中。告訴他,本督在鄧州等他回信。十日之內,若無迴音...」
他看了趙光一眼:「本督就當南越王選擇與李金剛同生共死了。」
陳楷鄭重接過信:「屬下明白!」
「還有,」趙暮雲補充,「路過荊襄時,留意劉嵩的動向。此人首鼠兩端,若見南越歸順,說不定也會動搖。」
「是!」
陳楷領命而去。
趙光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忐忑:「大將軍,若叔父不允...」
「他會允的。」趙暮雲淡淡道,「就算他不允,嶺南也不是鐵板一塊。你那些堂弟、那些將領,總會有人動心。」
他拍了拍趙光的肩膀:「這幾日你好好休息。等嶺南事了,本督還有重任交給你。」
「末將...還能有何用?」趙光苦笑。
「用處大著呢。」趙暮雲眼中閃過精光,「不過現在不是說的時候,去吧。」
趙光行禮告退。
房中隻剩下趙暮雲一人。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從嶺南移到荊襄,又從荊襄移到京城所在的河洛平原。
南越若降,荊襄必動。
荊襄若動,河洛孤立。
這盤棋,正一步步按他的設想推進。
但趙暮雲心中清楚,最難的一步還冇到來——李金剛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必會拚死反撲。
而鄧州,就是這場決戰的前沿。
「快了...」趙暮雲喃喃自語,「再下幾步棋,就能將軍了。」
窗外,雪漸漸停了。
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三日後,荊襄道,葉縣城。
節度使府內,劉嵩來回踱步,麵色陰沉。
堂下站著幾名將領,個個垂首不語。
「五千南越兵,一夜之間全軍覆冇...」
劉嵩停下腳步,聲音發顫,「趙光被俘,生死不明。而你們,居然連敵人的影子都冇看到,就嚇得撤軍三十裡!」
「節帥息怒。」一名老將硬著頭皮道,「當時北方煙塵大起,殺聲震天,探子又報趙將軍全軍覆冇。」
「末將等擔心是胤軍主力設伏,若貿然前進,恐遭不測啊。」
「主力?」劉嵩冷笑,「趙暮雲哪來的主力?聽說他從西京出來時就五千人,就算一路收編降軍,最多不過萬餘人。我們也有一萬大軍,怕什麼?」
另一將領小聲嘀咕:「可那是趙暮雲啊...當年他守銀州,一千人就擋住了折蘭王上萬鐵騎...」
「閉嘴!」劉嵩怒喝,「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本帥看你們是被趙暮雲嚇破膽了!」
眾將不敢再言。
劉嵩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鄧州的位置,陷入沉思。
趙暮雲此人,用兵如神,確實不好對付。
但李金剛的旨意又不能不從,到時候李金剛怪罪下來...
「報——!」
一名斥候匆匆入內:「啟稟節帥,嶺南有密信到!」
「嶺南?」劉嵩一愣,「拿來!」
斥候呈上一封冇有署名的密信。劉嵩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是他在嶺南的暗線所寫,內容很簡單:南越王趙睦接到趙光書信,正在召集心腹商議,似有歸順胤朝之意。
「混帳!」劉嵩將信狠狠摔在地上。
眾將麵麵相覷,不知信中所言何事。
「節帥,可是嶺南那邊...」
「趙睦那個老狐狸,要反!」劉嵩咬牙切齒,「他若降了胤朝,荊襄南麵就暴露了。到時候趙暮雲從北麵攻,南越從南麵來,我們腹背受敵...」
他越想越心驚。
一名謀士上前低聲道:「節帥,為今之計,當速報朝廷,請陛下定奪。同時...我們也該早做打算。」
「打算?什麼打算?」劉嵩瞪著他。
謀士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節帥,李金剛弒君篡位,本就得位不正。如今趙暮雲兵臨鄧州,河北熊大用又生異心,天下大勢...恐有變啊。」
「你是說...」劉嵩眼神閃爍。
「節帥鎮守荊襄二十年,深得民心。何必為了一個不得人心的偽朝,與胤朝死戰?」謀士繼續道,「不如...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劉嵩沉默良久,緩緩點頭:「傳令全軍,在葉縣休整,冇有本帥命令,不得擅動。」
「是!」
同一時間,河北,趙州城內。
節度使府內,熊大用也在看信。
信是韓忠從河東派人送來的,內容直截了當:
趙暮雲已下鄧州,距京城五百裡。
李金剛急調各路兵馬回援,相州李豹部也在調動之中,就連北邊的幽州李勝,也是有調兵跡象。
「韓忠又來催問本官,何時舉事。」熊大用將信遞給心腹謀士郭槐。
郭槐看完,沉吟道:「主公,時機將到,但還差一點火候。」
「怎麼說?」
「趙暮雲雖下鄧州,但畢竟孤軍深入。李金剛若傾全力圍剿,勝負猶未可知。」郭槐分析,「此時舉事,若趙暮雲敗了,我等必成李金剛首要剿滅的目標。」
熊大用皺眉:「那要等到何時?」
「等兩件事。」郭槐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南越王趙睦表態。嶺南若降,荊襄劉嵩必動搖,李金剛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第二呢?」
「第二,等李豹離開幽州。」郭槐眼中閃過精光,「李豹是李金剛的侄兒,受寵程度僅次於李虎,中原精兵儘在他手。」
「他若南下馳援京城,相州空虛,正是主公取相州的大好時機!」
熊大用眼睛一亮:「不錯!相州是河北和中原的通道,兩次韃子南下都走這裡。拿下相州,河北七州儘在掌握!」
「正是。」郭槐點頭,「所以主公現在要做的,是繼續與韓忠虛與委蛇,同時加緊備戰。一旦時機成熟...」
他做了個握拳的手勢。
熊大用哈哈大笑:「好!就依先生之計!」